“哼,如果一开始我们就能解读出歌谣中的意义,或许……或许……”王一时说不下去,最后还是颓然地甩了甩触角,“算了,就算早就知道,也没什么意义,这阻止不了死亡天使。”
“不,”歌者忽然若有所思地说,“或许还是有意义的,虽然歌谣中的信息不能帮助我们摆脱困境,但它至少可以告诉我们一件事。”
“那是什么,长老?”
“我王,时间是创世神的馈赠,有了时间才有了丰富多彩的生活和社会形态,但要接受这馈赠,我们就必须付出代价。这个代价就是被困在时间之中,具体来说,就是死亡和毁灭。我们从永恒的存在内部被拉到边缘,在时间中生生灭灭。我们既不是存在也不是非存在,而是一直处于生成和变化中,最后走向灭亡。”
王惨然一笑:“长老,我想你是对的。我曾以为自己得到了创世神的赐福,已经获得永生,但现在才明白,我的生命无非为了见证母世界最后的毁灭。创世神早已经预料到这一点,创世神明白,在这个宇宙中,一切都有生有灭,你看,祂们自己不是也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中了么?我们的死去又有何憾?不过长老,我们再看看其他几首古歌谣中是否也有创世神留给我们的信息吧。”
他们又核对了十几首创世神传下来的古歌谣,果然在另外两首中找出了类似的含义。而在其他五六首中,他们读出了对十维宇宙一潭死水的隐射,对宇宙降维中几次惨烈战争的描绘,对创世神和星渊人迥异的社会文化形态的体现,还有几首无疑也蕴含了重要的信息,但是怎么读也读不出确切的意义,只能放弃了。
“宇宙核,现在还剩下多少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王抬起触角问道。
“11.32个时间节点。”
王自嘲地笑笑:“就快到最后毁灭了么?我自从获得永生以来,从来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快过。”
“快得就像星尘花的绽放……”歌者唱出了一句古歌。
“和爱情的半衰期。”王幽幽地接了下一句。
歌者想说什么,但是王很快转向了宇宙核:“是时候了,该抛弃一切无谓的幻想。宇宙核,打开一切可以连通的大眼睛,我要对所有子世界和种子中的子民说话。”
歌者发现,意志和力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又回到了王的身上。
大眼睛的超距作用功能不受沉沦半径约束,否则歌者早就不可能呆在化身上。但宇宙核提醒说:“这必须通过复多态超距纠缠才能实现,我们有超过十万个子世界和三千万个种子,能够直接连通的大眼睛就超过两亿,这将耗费过多的能量,宇宙核可能提前关闭。”
“这是我的命令,我要尽最后的责任,执行吧。”王镇静地说。
“好的,您的意愿将立刻得到执行。”
宇宙核高速运行着,放射出不断变幻的光芒。片刻之后,王走上了半塌的圣坛,十二种光彩的圣火包裹着她圣洁的身体,将她高高地托向空中。歌者仰望着越升越高的王,看到在她身周出现了一个银色的光球,这意味着大眼睛开始工作,王的三维形象在瞬间被传递到宇宙中星渊人所到的各个角落,此时,各个子世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高贵的星渊人们!”王开口说,没有绝望和怯意,也不故作高亢激动之态,沉静而坚毅。但歌者知道,在她平静的外表下蕴含着深沉的情感。
“我是你们的王。这将是我最后一次对你们发言。上古史诗中预言的末世之劫已经出现:我们遭到了不明来源的物理规律攻击,在星渊附近,引力常数被放大了十二倍,这意味着我和整个母世界进入了星渊,无法逃离,我们将在至多10个时间节点后毁灭。”
虽然歌者无法知道外部世界的情况,但是可以想象,在那千万个本来繁荣祥和的世界里,有多少和他一样的族人在一瞬间会陷入极度惊愕和痛苦,情感体在刹那崩溃,所有人都处于茫然无措之中。
但下一句话更令他们感到百倍的惊愕:
“但是星渊人们,请不要为我们哀伤。母世界的毁灭比起即将发生的事情微不足道:整个宇宙的命运走到了尽头。”
在黑暗星空间,死亡天使正在静静地观看着这场最后的告别演说,似乎苍茫宇宙中没有任何力量能够打破他的冷静。但是王的这句话仍然令他的眼神闪亮了一下。
谜底揭晓了,隐藏者现身了。
而这位死亡天使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不远处,另外两位神秘的观察者也在紧紧盯着这一切。
“多少岁月以来,”王继续说,“我在孤独中独自守护着这个宇宙中最大的秘密,如今是时候了,星渊人们,你们有权利知道这一切,这个宇宙有权利知道这一切。
“你们都知道远古的那个传说,死神是如何统治混沌的宇宙,而创世神又是如何反叛和放逐了他的母亲,并创造了有形世界的。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这个传说是真实的。自从洪荒时代以来,死神和创世神的战争从未停止。在战争中,我们的宇宙从十维跌落到三维。在每一个维度,创世神都阻止了死神摧毁宇宙的企图,但同时也变得更加衰弱。
“在三维宇宙早期,创世神和死神进行了最后决战,死神被再次击败,逃遁到宇宙之外,并且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分身,但是创世神也并没有取得胜利。祂在不久后死去了,从此我们的宇宙失去了唯一的守护者,而袒露在被放逐死神的注视之下。
“幸运的是,创世神在死前创造了我们的世界,并留下了最后的遗嘱和反制措施,我们星渊人成为他的继承者,代替他守护这个宇宙。是的,我们的文明有着最为古老的渊源,我们是上古神族的苗裔。
“母世界,就是创世神留下的最后反制手段。只要母世界存在,如果放逐死神企图用死咒笼罩宇宙,它的冥府就将被摧毁,放逐死神也会灰飞烟灭。因为有母世界的存在,在十几亿时间颗粒的岁月里,宇宙的安全获得了保障。
“宇宙中唯一有能力摧毁母世界的,是放逐死神。祂知道母世界的存在,但不知道它在哪里,亿万时间颗粒以来,祂曾经派出许多位使者,走遍整个宇宙,搜寻母世界的下落。他们都失败了,但是最后的那个使者找到了我们,从我们的数据库中获得了信息。于是最终失败的——是我们。
“我并不为最后的失败所沮丧,同胞们,我希望你们也不要。这是凡人和神祇的斗争,那来自十维宇宙的至高力量和智慧,能够使宇宙坍缩和重新暴涨,并非区区的星渊族所能匹敌。更重要的是,我们延续了亿万年的文明,保护了母世界的安全,因此也守护了整个宇宙。对我们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各位,创世神在十三亿个时间颗粒之前留给我一条信息,遗憾的是,这一信息我直到最后一刻才明白它的真谛。我希望能在最后的时刻和你们分享:创世神创造了时间,带给了宇宙以生命。从那一刻起,宇宙中的一切都注定将陷在广袤的时间和空间中,并在时间中朽坏,我们也不例外。纵然再延长千亿个时间颗粒的生命,最终也有走向灭亡的一天。
“我们即将死去,而宇宙也不会延长多久的寿命,毁灭近在咫尺。但那是从宇宙尺度来看的,同胞们,你们也许仍然可以安然过完剩下的一生,你们的子女或许也可以。或许还有成千上万的时间颗粒在你们面前。我希望你们记住,时间是创世神赐予的礼物,希望你们不要浪费它。最终一切都会归于虚无,但你们仍然可以过好每一个时间颗粒,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根时间丝……生命的意义正在于此。”
“创世神给文明以岁月,而我们应该给岁月以文明……”
王还想再多说几句,但是宇宙核提示,能量耗尽,没有时间了,于是她只说了能令宇宙中一切低熵体、一切文明群落、一切人和神肝肠寸断的那个短语:
“那么,永别了。”
王的形象从宇宙各个角落的大眼睛上消失了。遍布宇宙的星渊人陷入了极度的哀伤、恐惧和绝望之中。
在母世界另一侧的黑暗中,那位死亡天使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叹息。
“2046,她很迷人,不是么?”在暗物质之中,当王的丽影消失后,那两个观察者中的一个也感叹道。
“嗯,其实……我一直爱着她。”另一个沉默了一会后,给出了一个幽幽的回答。
……
世界引擎早已熄灭,并且耗尽了几乎所有的能量。母世界表面的灯火黯淡了下去,如同一团幽暗的鬼火,飘向一片更加黑暗的海洋。
在万维之宫,银色的光球如泡沫一样消失,王像周期鸢一样轻盈地落了下来。她和歌者的七对眼睛相互对视着。那一瞬间,气氛静得似乎连星尘花的低语都听得见。
“谢谢你,长老。”王说。
歌者仍然迷惘,于是王解释说:“谢谢你对于古歌谣的解释,你将我从宇宙中最重的负罪下解放出来了。十三亿个时间颗粒以来我一直害怕着这个时刻的到来,但是今天我反而不怕了。
“在三亿个时间颗粒之前,在边缘世界和母世界的惨烈战争中,我曾经作出过一个艰难的决定,那就是取消二向化的计划。当时曾经有很多人质疑我的决定,直到边缘世界被击败后,反对的声音才低落下去。我作出这个决定的原因之一,是因为我们星渊族的使命就是守护母世界,二向化也必将摧毁母世界,我不能冒这个险。所以当引力攻击出现时,我难受极了。因为如果我们二向化了,很有可能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这都是我的错。”
“但是你的话让我明白了,创世神创造我们的旨意,不是让我们永生,而是让我们过好每一个时间节点,然后平静地走向自己的灭亡。在这个意义上,一个时间颗粒和一百亿个并没有什么区别。”
“不,应该谢谢您,我王!”歌者激动地说,“我憎恶二向化!在那个平面世界里哪怕生活一天都令我感到窒息,何况是要生活一辈子!那简直是最可怕的无期徒刑。对犯人的囚禁还只是囚禁在一个空间里,而我们却要被囚禁在一个无限薄的平面上,甚至忘记另一个维度的存在,那真是莫大的悲哀!”
“你真的这么想,长老?”王也有些感动,“我和你有着一样的想法,可是长老和将军们并不理解。看来我应该升你为首相才对。”
“您现在升也不迟,我王。那样我就将作为母世界的最后一任首相载入史册了。”
“那不可能,这还需要长老院和议会的批准,而现在是来不及了。你只能作为母世界最后一个企图篡夺首相之位的野心家被载入史册。”
他们一起大笑了起来,这笑声实际上是一种表示欢乐的肢体语言,是摇晃触角的和谐之舞。又过了一会儿,王说:
“我们再唱一遍那首古歌谣好么,歌者?”王直呼了歌者的姓名。
“好的,我——”
“别叫我“王”了,从今以后我已经卸下了王的权责,我的名字叫——红。”王打断他说。
“好的,红。”歌者也坦然接受了这一点。是的,在死亡面前,一切都是平等的。
于是他们合唱起了那首亘古以来的歌谣,或许那是在这个宇宙之前不知多少个宇宙,创世神们在他们的世界刚刚开始时吟唱的句子:
我看到了我的爱恋
我飞到她的身边
我捧出给她的礼物
那是一小块凝固的时间
时间上有美丽的条纹
摸起来像浅海的泥一样柔软
她把时间涂满全身
然后拉起我飞向存在的边缘
这是灵态的飞行
我们眼中的星星像幽灵
星星眼中的我们也像幽灵
……
歌者终于听到了王的声音,幽冷而火热,如同燃烧的冰彗星,如同冷凝的太阳火海,如同星系之河的悠远、如同冷却星云的沉郁、如同他从未有过的爱……
星渊人的歌唱实际上是一种特殊的电磁波振动,星渊人称为原始膜,他们可以用目光直接“看到”自己的歌声。歌者看到,王的歌声在周围空间中起了一阵奇光异彩的波动,似乎整个空间变成一个水银湖,王的歌如同星星雨落在湖上,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纹。和他歌声的波纹相互碰撞、协调、融合……
这大概就是“时间上美丽的条纹”了吧?歌者神智恍惚地想着。
还有“灵态的飞行”,那就是飞向存在的尽头,飞向星渊……
毁灭的时刻到了。
在达到粉碎极限时,母世界破碎了,巨大的爆炸从内部将它撕裂。在圣火残余能量的保护下,王和歌者悬浮在空中,看着脚下的世界出现长长的裂纹,然后是巨大的鸿沟,最后被撕开,露出宏大而精密的内部构造……那些他们不敢想象,也无法理解的神秘结构呈露在他们面前,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最后的反制措施已经毁灭,再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拦放逐死神的回归。他们被从世界内部喷涌的疯狂的气流卷起,吹上了天空,目瞪口呆地看着下方最后的毁灭之美。
“歌者,我怕。”王说,依偎在歌者怀里,将她的思想体呈露在歌者面前。他们的思想直接对话着:
你说,星渊里面是什么?是物质无限密集的黑暗地狱么?
不,也许那里有一个翘曲点,通向另一个时空,另一个宇宙。
真的么?我们真的可以去另一个宇宙?
从来没有人进去过那个世界,我也不知道。但是有一首古歌谣里是这样唱的:
b在宇宙之外,还有九个宇宙/b
b这一次的生命已经结束,下一次生命无人知晓/b
真美,可是我没有听过这首歌谣啊……
那不是我们的古歌谣,是我从弹星者的数据库里发现的。是一首关于弹星者的王和它死去的爱恋的歌谣。
他们的王也可以去爱一个人么?
是的,他们的王也和凡人一样,有生有死,有爱有恨……
在喃喃低语中,歌者沉入王的思想体中,在一个陌生而温柔的意识中感到无限的迷醉。王也探入了歌者的思想体,在刚者的思想体中又触摸到了自己探入对方的思想体……思想体相互纠缠着。二人在战栗中,完成了星渊人最古老的相爱仪式,融为一体。
此时,歌者的分意识提示他,在他真实肉身所处的星星云里,种子的能量已经耗尽,小弹星者的二向箔正疯狂地把他拖到那个扩张的死亡平面上去。他在那个世界的死只怕比在这个世界的死来得还要快些。
“来得好。”他心满意足地想到,伸出所有的触角,搂紧了沉浸在迟到的幸福中的王。
此时此刻,死亡天使仍然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当然,只要他愿意,一伸手就可以拯救那个世界。只要拉动一根无形的弦,引力常数就会恢复正常。再拉一下,甚至会变得更小,无限小……那样的话,星渊也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硬球,再也没有什么致命的吸引力。如果那个世界的人们落到那个球上,说不定还可以在上面蹦蹦跳跳。
只要他伸一伸手……
终于,死亡天使下定了决心,伸出了左手,在虚空中作了一个虚抓的动作,一团火出现在他的手心。那团火很快就熄灭了,变成一个有形有质的东西。
一个小小的、透明的玻璃杯,杯中有一种碧绿色的古怪液体。
死亡天使将那个玻璃杯抓在手中,他创造的温度、气压、引力条件使它看上去和故乡的一模一样。他端凝了那个杯子片刻,将它一饮而尽,满意地吁了一口气,随后又再次伸出手去。
“再来一杯绿色风暴。”他喃喃自语。
不管怎么说,这是值得庆贺的一天。
另一杯绿色风暴出现在他面前。死亡天使伸手去拿,却被另一只柔荑先拿住了。
“hicmihi(这杯给我)。”随着一个清婉的声音,另一个影子从他身后的虚线框中浮现了出来,从那虚线框里,一道柔和的光芒照在那个影子的身上,勾勒出一个纤细而柔美的轮廓——一个雪肤金发的女郎,身上穿着一件银色的紧身服,温柔清丽的外表下,蓝色的瞳仁中透着坚强而自信的光彩。
“sis(请便)。”死亡天使并没有感到意外,而是优雅地做了一个手势。
“是他们么?”女郎用同一种语言问道。
“看上去是的。”
“那么通知主宰?”她举起了一只手,手上的“戒指”熠熠生辉。
死亡天使沉吟着,终于点了点头。
b【同一时间2.5个构造长度外】/b
“打开寰宇监测系统,”2012说,“诱饵四号应该毁灭了,原母可能马上就会动手。”
“真有点不敢相信,”2046说,“等了三万个‘大年’,这一天终于来了。”
“是啊,我至今还记得喂养那群小蜥蜴的情形,说起来它们还真是温顺的小动物。你怎么了,不太高兴?”他感受到同伴意识场的微妙变化。
“你没看到么,我的红红死了!这三万大年里我唯一的乐趣就是看着她跑来跑去,一会儿坐着飞车巡游,一会儿穿上盔甲征战,多么可爱的小东西!就这么葬送在星渊里了。”
“对此我也有点遗憾,不过不管怎么说,她死得很有价值!最后还向全宇宙广播说自己就是咱们的后裔,那演说真是……真是他妈的太棒了!”
“那当然,那是我当初费了老大劲在她的潜意识深处里埋下的命令。当然,不能让她察觉,否则效果就不会那么自然了。”
“不错,你真够机灵的。”
“这我可想不出来,都是大智者的安排。”
说到大智者,两个人的思维场顿时变得严肃了,沉默了一会儿,2046说:“现在是不是应该唤醒大智者了?”
“然后马上被他吞噬掉么?别傻了,到最后一刻再叫醒他不迟。”
“好吧,我也想多保持一会儿独立态。反正没多久了。”
可是过了一阵子,并没有什么动静,只有显示体的三维数字快速地变动着,幻化出千奇百怪的几何形体。
“你说那帮搜索者会看到红红最后的演说么?”过了一会儿,2012问。
“你都能看到,人家会看不到吗?”2046有点不屑。
“那倒也是,所以他们应该已经收到我们发出的信息了?”
“当然。”
“他们也应该把信息传递给原母了?”
“很可能。”
“那为什么原母还不动手?”
“耐心点,这可是维度逆转!让整个宇宙重来,可不是随便炸两个星系玩儿那么简单。”
“这有什么分别?你知道,那个老妖婆的思考是不需要时间的,如果她决定行动,那么就是立刻行动。”
“也许她决定再等等看呢?”
“等等看什么?”
“看看有没有破绽。”
“你是说大智者的计划有问题喽?”2046有些焦躁。
“当然不是,不过你的执行方面就不好说了。”2012也针锋相对起来。
“开玩笑,”2046不满地说,“从诱饵一号到四号都是完美的布局,经过大智者的精密的计算和我巧妙的安排,才将搜索者们一步步被引入局中:最初归零者当然是最明显的目标,我们也希望他们从这里入手,可如果归零者是主诱饵那未免也太顺利了,他们不怀疑才怪呢。然后他们从归零者那里找到了线索,直奔思考者,思考者那里我们又留了两条线索,一条指向神经兮兮的排险者,另一条指向星渊蜥蜴。当然排险者看上去更像一点,谁都知道真空衰变属于维度逆转啊,所以他一定会先去排险者那里,可很快就发现排险者不是他要找的对象,并且排险者的创世神话渊源也来自星渊蜥蜴,两条线索相互印证,他最后的唯一目标就锁定在星渊蜥蜴身上了。
“他们一定会从星渊蜥蜴的数据库找到要找的东西,加上蜥蜴女王的亲自现身说法,他们的猜测得到了完全证实,‘隐藏者’被挖了出来。而且我们已经解释了这一点,为什么隐藏者可以被他轻易消灭,因为真正的隐藏者已经死去,它们只不过是隐藏者留下的仆从。这一切都——太完美了。迄今为止,一切都是按照这个预测的过程发展的,这说明计划和执行没有任何问题。”
2012无话可说,但又不愿意长对方的威风,于是说:“搜索者们都很多疑,他们说不定会怀疑这是个骗局的。”
“也许吧,宇宙里什么稀奇古怪的低熵体都有,不过原母不会。她太自以为是了,自称什么‘主宰’,她能主宰什么?再看看她叫我们什么?‘隐藏者’!她以为我们只能永远东躲西藏,龟缩在宇宙的某个角落里,所以不断派人来寻找我们,以为把我们找出来就万事大吉。她不可能想到我们会反其道而行之,就是要让她‘找到’我们,消灭我们,自以为获得了胜利,然后开始维度逆转——嘭!我真想到时候看看她的思维场有多白痴。”
“那倒是挺有意思,只可惜超膜闪击,整个小宇宙都轰掉,老妖婆一下子就完蛋了,什么也看不了。”2012表示遗憾。
“不管怎么说,我们等着看吧。”2046最后说。
一个大时过去了,寰宇监测系统的显示系统一片杂乱,毫无有用的信息。
两个大时过去了,仍然没有什么变化。
三个大时过去了,2012忍不住说:“不对,可能他们发现了什么。”
“这不可能,我们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唯一的超感系统在母世界内部,而且必然已经随着那颗行星一起毁灭了。告诉你吧,这些家伙只是疑心病重,但他们最后还是会动手的,现在没有任何线索了,他们也不可能再一个星系一个星系地慢慢找过来,他必然会吞下这个诱饵。”
“那就希望他们快点吧。”
一个大时又一个大时过去了,还是没有任何反应,最后两个灰心的数字体决定先休眠一阵子再说。2046还不怎么放心,设置100个大时之后将自己自动叫醒。
100个大时后,什么也没有发生。他们失望地再次睡去。
500个大时后也一样。
然后是1000个大时,当他们再次醒来后,沮丧得无以复加。
“那个老妖婆究竟搞什么鬼?”2046骂道,“她是怎么看出诱饵有问题的?”
“原母是很强大,但是从来没有那么聪明。也许是那些搜索者。”2012冷冷地说。
“不管怎么说,一切都完了,一万个大年的准备,三万个大年的监视和等待!四个文明的诱饵!一切都他妈白费了。”
“稍安勿躁,至多只是诱饵行动失败了,我们还没有输,至少原母还不知道我们在哪里。这是一盘很大的棋……”
“那我们也得向大智者报告,他肯定会——”2046换了一个私密的意识交流频道,“——迁怒到我们身上的,说不定他吸纳我们的时候不充分融合,而是把我们放逐到他的意识基底,永世不得超生。”
2012打了个寒战:“那就再等等吧,再等……1000个大时,再没有消息再说。”
于是他们又休眠下去,但这次只过了34个大时,他们就被提示刺激叫醒了。那刺激令他们激动得思维场都快裂变了。
一点、两点、第三点。
然后是第四点,之后竟然是第五点。它们狂乱地闪烁着,发出令数字体们疯狂的警示。
从未出现过的五级提示!从基本原理来说,这只有一种可能:维度逆转开始了。
两个数字体向监测系统的显现空间望去,那里已经有一个角落变成了黑域,并且这黑域正在缓慢而稳定地扩大。他们知道,这是正负能量完全平衡的零真空,它正在以光速扩张,将周围的一切物质都拖进去,一旦进入零真空,一切质子、中子及其他粒子将在瞬间衰变,恢复自然状态,并重新组合成十维形态。
如果仅仅是光速扩张,那么对于近140亿光年的宇宙来说,还可说是来日方长,但是零真空的扩张同时也在改变着光速,这个速度会越来越快,几乎以几何级数增长。大智者早就算出了寰宇维度逆转从开始完成的精确时间:区区1.91个大时。其中在之前99.999%的时间里,真空衰变还只是扩张到宇宙中不到10%的范围,但在最后一瞬间,光速会提升为无限,彻底吞没整个宇宙。
留给他们反击的时间少得可怜,不过已经够了。反制措施仍然完好,最多一个大时之后,就可以进行宇宙闪击,原母会灰飞烟灭,然后扔一堆零维点,真空衰变就能消解掉了。
宇宙之原母和自己的儿子、或者说主宰和隐藏者、亦即星渊人神话中的死神和创世神之间的永恒斗争,必将以他们的胜利而告终。
2046立刻连通了大智者的思维线:
“大人,老妖婆——呃,我是说,原母上钩了。”
b【三亿光年外史隆长城之外的空洞】/bsup/sup
无尽暗物质海洋的深渊中——
在暗物质之渊的基底,在没有光也没有暗,没有轻子也没有重子,没有运动也没有静止,没有存在也没有非存在的地方——
这个宇宙中最伟大不可思议的智慧体——大智者——被唤醒了。
在和主宰的上一次战争中,大智者耗尽了能量,几乎衰竭而死,为了保存自己的意识存在,它不得不让自己长期沉睡下去,每隔数千大年才能苏醒一次,并且只是有限程度的激活。它真正的醒来要启动暗物质世界中所有的隐匿网络,并且极易被主宰所查知。因此它从自身分化出数千个数据节点,成为独立的数字思维体,让它们守候在宇宙的各个角落,保护自己和监测敌人。
今天,整整四万大年的布局终于有了成效,刚刚清醒的大智者全力开动思维场,攫取着宇宙各处传来的信息,像一只隐藏在黑暗中的蜘蛛,感受着蛛网上意味深长的震颤。
海量数据向他涌来,一切都被证实了。大智者在一片轻松的愉悦中,开启了思维同化功能,通过超距量子纠缠网络,瞬间就吸纳了包括2046和2012在内的所有数字体,将它们融进自己的意识,他们本来就是他的分身。
所有的数字个体合而为一,成为一个总和体——隐藏者自身。这将耗费巨大的能量,但是他不在乎,因为这注定是最后的决战。
隐藏在广漠的暗物质世界中的反制系统开动起来,通过检测到的能量反应,在超膜上定位“原母”的小宇宙所在。这本身就会耗费巨大得惊人的能量,隐藏者利用了宇宙中将近30%的暗物质,这些暗物质绝大部分处于星系团间的“空泡”之中,它们会放射出类似星云的强烈电磁辐射,如同千万朵默默生在暗夜中的花朵,一夜春风,瞬间绽放。
当然,这个惊人的变化,绝大多数文明的观察者是看不到的,他们仍在这些事件的光锥之外,等到暗物质所发出的电磁辐射传递到他们的世界,他们的夜晚将变得像白昼那样明亮,甚至七彩绚烂,他们将发现自己的世界不过是宇宙花海上的一粒尘埃。近一点的世界会被烤成焦炭,许多世界的生态圈无疑会因此而毁灭。不过隐藏者对此并不在意:如果不这么做,这些世界和生灵来不及等到这个悲惨事件发生就会被零真空吞噬。
隐藏者操纵着宇宙中最大的战争机器,踌躇满志,将探询的目光投向超膜。当然,即使作为宇宙中无敌的智慧体,他也无法直接观察和接触到超膜,每次想到那宇宙之外的亿万宇宙都令他感到有些沮丧。但这次不同了,那不可思议的十一维超膜将成为他的战场,他将在那里斩杀他的母亲,那诞育他的十维宇宙之灵,无与伦比的原母,从此获得一劳永逸的自由和安全。
这是他的战争,一场延续了八个宇宙、十万个大年的战争,而今战争已经到了最后阶段。
一切即将结束……
攻击单元报告说,最后准备已经完成,只要确定小宇宙的超膜坐标,随时可以进行毁灭性打击。妙极了。
隐藏者的神识扫了一下超膜分析单元,它仍在工作着。隐藏者不着急,一百多亿年都等了过来,不在乎多等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超膜分析单元还在工作,隐藏者开始感觉有些不对。不应该那么久的……除非是……
他的至高智力并非想不到那一点,只是不愿意去想,因为那实在是一种太可怕的可能性。
隐藏者试图镇定下来,他重新审视真空衰变区域,那块区域仍在扩大着,但是速度不但没有加快,反而慢下来了,现在只有光速的一半不到。
“这不可能!”隐藏者惊慌地想,真空衰变不可能那么慢的。他通过超距网络打开了离真空衰变区最近的一个备用观测单元,分给了它一个分意识:他不敢将自己的思维场与之连通,否则说不定会被真空衰变所影响。
“9527,你看到什么了?”隐藏者问道。
“恒星、行星、星云……一切都布满整个天空,一切都变成二维画面了!是二向化!是二向化!”对方惊恐地说。他惊恐的不是二向化本身,而是这背后的意义。
这意义就是:根本没有真空衰变,有的只不过是二向化而已。寰宇监测系统是不可能看到零真空内部的情形的,也无从判断是否出现了十维空间,只能通过监测点的毁灭速度来判断究竟发生了什么。而刚才,毁灭速度一度超过了三维世界光速的两倍!一般说来,这只可能是真空衰变带来的效应,它使得接触面的光速大为提升了。
而今隐藏者明白了自己错在哪里,这是一个伪装成维度逆转的骗局,虽然二向化的速率不可能超越光速,但是主宰的威能却可以在局部区域内和一定时间内将光速大为提升。这样就造成了类似维度逆转的效果,而因为其速度超越一般的光速,从外部是无法观测到二向化的情形的,在你能够看到之前,就已经先被二向化了。但是布置这个假象需要太多的能量,随着二向化区域的扩大,终究难以持久,所以很快,二向化的速度就又慢了下来。
这时候,超膜分析单元的报告也来了:“数据错误,无法定位任何超膜目标。”
毫无疑问,再无幻想。一切都尘埃落定:最坏的可能发生了。
“黑,真他妈的黑!”隐藏者愤怒地想,同时发出了命令:“攻击单元立刻停止运行!立刻!恢复隐藏状态!”
他的命令立刻被执行,宇宙中无数的霓虹灯刹那间灭掉了,如同昙花般凋谢。
但那海量的电磁辐射已经发出,正在茫茫宇宙空间中飞行着,他已经无法全盘控制,他的坐标暴露了。他知道主宰和她的搜索者们要的就是他暴露自身,现在,他们的目的达到了。
当然,一切还没有结束,那些坐标横贯整个宇宙,他还有反应时间,可以转移和再度隐藏。但是不可磨灭的痕迹已经留下,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会像猎狗一样追踪而至。
“那些家伙!”隐藏者恨恨地想。他隐隐猜到这一切背后起作用的是某几个神秘的使者,他们反过来利用了自己设下的骗局让自己上当。以前的老家伙可没有那么狡猾过。
“那些家伙是什么人?是怎么会看透我设下的骗局的?”隐藏者想,当然毫无线索。不过不管怎么样,他终究会找上门来,到时候,他会再度隐藏自身,然后设另一个局,来个出其不意的反击,让老妖婆和使者都上当,最后奇迹般地反败为胜,一切总还有机会的——
嗯,还有机会。
隐藏者的思维场激荡着,再度鼓起了无上的信心,他将意识分化为千万个单元,让他们在宇宙的各个角落里全力工作,为即将到来的短兵相接做准备。
我不会让你将时间夺走的,重建你的死亡统治的,母亲。
时间将与我同在,生命也将与我同在,母亲。
在宇宙的另一个角落,暗物质云的光华如同霞光万道,虹彩千缕,已经将一整片浩大的空域照亮。
那个死亡天使和他美丽的同伴在这个奇异世界的内部飞翔着——如果那能够叫做飞翔的话——并好奇地看着四周光华绚烂的暗物质云团,在里面,某个巨大得不可思议的组织局部已经露了出来,那不是星渊世界那种寒酸的行星机器,而是星系尺度的伟大构造。看上去,和当年魂灵的投影是极为类似的结构:一朵巨大无比的玫瑰花,每一片花瓣都是一朵完整的花,而它们各自的花瓣又都是完整的花朵,而每一朵花又完全不同……直到无穷无尽。
既是火焰,又是海洋,既是花丛,又是蛛网,既是生命,又是机械……这才是真正的隐藏者,这宇宙隐匿主人的根基和源泉所在。
“真美,这……看上去真像是普罗旺斯的薰衣草。”女郎由衷地感叹说。
“天萼。”死亡天使静静地说。
“什么?”女郎不解。
“这是隐藏者的寰宇能量系统,在上古之战中,被称为——天萼。意思就是,这个泛宇宙的庞大超距作用网络一旦启动,就可以开出最绚烂的花朵。暗物质云团是它的根茎,遍布宇宙的智子盲区是它的蔓藤,各大星系就是它的能量节点。”
“真不可思议,我以为母世界和星渊那样的构造已经是隐藏者最后的底牌了。”
“我本来也以为是,但直到见到天萼本身,我才明白我们上次发现的那些古老含混的意识形的真正意义所在。毫无疑问,这次再不会有错了。这就是隐藏者的底牌。”
“云,我还是不明白,你是怎么看透这一切的。如果不是你在最后关头阻止我,我已经通知主宰进行维度逆转了。”金发女郎说。
“只是偶然的联系,”死亡天使说,“当听完那个女王的最后演说后,我不知怎么想起了绿色风暴,但是多少年来,我已经习惯了不断反省自己的意识活动,我很快发现,这个思想的联系是——广告。”
“广告?”
“是的,这是我那个时代的一种商业宣传形式,你可能不太熟悉。”
“不,我明白什么是广告。在我们拜占庭的商铺和市场上也有广告,比如门口放上醒目的牌子,或者大声吆喝什么的。”
“没错,狄奥伦娜,形式上不一样,但本质上是一样的,就是让全世界都知道自己。那让我想起见过的那个绿色风暴广告,其中一个镜头也是一个漂亮女孩儿在讲话。那个女王简直是有意识地告诉全宇宙,自己就是隐藏者,这太不正常。如果是真正的隐藏者或者隐藏者后裔,即使自己毁灭了也会保守秘密的。”
“可是他们马上就要死了,也许那女王不在乎了。”
“不,他们的种族有亿万个子世界,他们并没有死。假定星渊族就是隐藏者,如果女王不透露自己是隐藏者,母世界是最后的反制手段,那么主宰未必能够肯定隐藏者已经消灭,也不一定会发动维度逆转,至少会延迟一段时间。无论是为了保存它们的种族还是为了报复主宰,它们都不应该透露自己的身份。”
“所以结论只有一个,它们根本不是隐藏者。”
“但是整个母世界都毁了,我们无法肯定。”
“是的,我们无法肯定,当我想到这一点时,已经来不及改变引力了,否则还可以保留一些母世界的残片进行研究。但虽然我们不能确定,却可以做一个实验。就是伪装维度逆转,这将耗费巨大的能量,但是这个险值得冒。”
“那你为什么要等那么久呢?”女郎问。
“理由很简单,如果这是一个骗局的话,对方必然也有监视的网络,也可能在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如果一切太顺利,可能反倒引起对方的怀疑,让他决定再观望一阵子。我要让他们以为自己已经失败之后再感到成功的狂喜,这样才能利用他的推理空隙,给对方以最大的错觉。”
“如果对方没有上当呢?”
“这是一场赌局,但却是不平等的。如果我们赌输了,只是耗费了海量的能量,仍然可以从头再来。可是如果他们错了,就错过了找到主宰的最佳时机,而真空衰变也可能太大而无法抑制。他们不敢冒险,又不得不冒险。因此你看,胜利的天平总是向着我们倾斜的。”
“真是令人刮目相看,云,在野鸭星团刚见到你的时候,你可没那么精明。”
“的确,那时候我还是个菜鸟,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甚至和自己的小宇宙也失去了联系。我很幸运,如果没有你,狄奥伦娜,我早已经死了。”
“不用客气,我也很幸运,想不到这个宇宙中还有和我一样经过改造,担负着寻找隐藏者使命的人类。”狄奥伦娜说,“自从君士坦丁堡陷落的那一年,我从昏迷中醒来后离开地球,就再也没有见到同胞,几亿年过去了,我成了主宰的奴仆,几乎忘记了自己还是一个人。那真是不堪回首的日子……但是,在那一天……你出现了。”
他们相视一笑。天萼所发出的绚丽光芒照在狄奥伦娜金发掩映的面容上,让她苍白的脸颊上也染上了些许红晕。
但下一个瞬间,一切忽然暗淡了下去,天萼隐藏了自身,近处的光芒都已经消失,又陷入了黑暗。
但从远方,几十万公里外的天萼还在吐着光华,因为那些光芒如今才到达这里。虽然整个宇宙的天萼实际上是同时熄灭的,但是光芒却不能同时消失掉。
他们看到了一片奇景,近处的天萼消失了,远处的星空深处却逐渐亮了起来,那里发出的天萼之光现在才到达他们的目中。天萼的光华此起彼伏,摇曳不息,就像——
“晚风吹过普罗旺斯野外的薰衣草。”狄奥伦娜轻轻地说。
云天明笑了笑,这些已经够了,对他们来说,一盏照亮宇宙中一切阴影的明灯已经点亮,下面要做的,就是去找出灯下难以遁形的敌人了。
“接着我们去哪里?”云天明问。现在有太多的线索可以追查。
“先回银河系好么?我想去川陀看看孩子们。我怕天萼的出现会伤害到他们。”
“你真不愧是银河人类的母亲,狄奥伦娜。这亿万年来你为了保护他们在黑暗森林中成长起来,真没少花心思。”
“那你不就是他们的父亲了?”狄奥伦娜幽幽地说,脸上飞起一抹晕红,但在天萼的照耀下,云天明却没有注意到,他若有所思地说:
“我也想让人类永远繁荣下去,但最近几千万年来,人类已经盛极而衰,我们的种族不可能离开银河系了,而银河系的二维化已经相当严重,人类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吞噬的。顺其自然吧,狄奥伦娜。重要的是阻止全宇宙的二维化,让一切重新开始。我们不仅要负起人类的责任,也要负起宇宙万物延续的责任。”
“我明白。不过我们先回普罗旺斯去吧,那里真正漫山遍野的薰衣草快要开了。你能陪我去么?”
“乐意从命。”云天明微微一笑。
注释
参见《死神永生》第125-126页。
史隆长城:距离地球十亿光年外的由星系组成的“长墙”,是宇宙中已知最大的大尺度形态。长约13.7亿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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