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终于批准了进入云狱去找跨时代小组问一问的计划。
于是,肖近浓和张理祥进入了云狱,来到了云球岛,见到了跨时代小组的嫌疑人。
这位珠宝店抢劫犯看起来长得很和气,像是个老实人,但他曾经的案底相当夸张,单枪匹马洗劫了一间很大的珠宝店,抢了价值连城的顶级珠宝,导致了十位店员受伤,作案全程不超过两分钟,然后顺利逃出,甚至没有遗留任何可识别的痕迹。
但是,一件无厘头的小事情出卖了他。
那是一个炎热夏日的早晨,在一座南方沿海城市的一条繁华街道上,当地最大的珠宝店尚未开门,离营业时间还有几分钟,店员们却忙成了一锅粥。
不知为何,店里忽然出现了一只蚊子,十位店员中至少有三位号称看到了这只蚊子。
在这样级别的珠宝店中,出现蚊子是不可忍受的。店里使用了电磁驱蚊,驱蚊器在夜里没人的时候也不会关掉,按道理说无论如何不会出现蚊子的,但确实有三个人说看到了蚊子。
不是每个人都看到了,而且店长本人并没有看到,不过这位店长还是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要求大家寻找这只蚊子。
所有人都知道,蚊子是一种很奇怪的物种,你不想理它的时候它总是嗡嗡个不停,你要找它的时候它就会消失。所以,在偌大的店面中找到一只蚊子并不是容易事,店员们找来找去一无所获。
蚊子没有找到,营业时间却到了,而且第一位顾客已经站在店门口,正是这位抢劫犯。
不过那时,他将自己的长相进行了大幅度的面容混淆,看起来非常斯文。显然,店长当时不可能知道这位穿着整齐、面相斯文的老兄是抢劫犯,否则肯定不会开门。
抢劫犯进来之后,二话不说,第一个动作就是拔出消音手枪,在几秒钟内射中了九位店员,每个人都中了一枪,都是脖子上中枪。没有人死,枪是强效麻醉枪,伤害并不重,但九位店员立马趴在那里或者躺在那里昏了过去。
只有店长没被射击,他明白了怎么回事,举起了双手。
抢劫犯第二个动作是把大门重新关上了,并且拉上了窗帘。
然后,抢劫犯要求店长为他收拾珠宝,直接指向了价格最昂贵的那个柜台。
店长心里想着,这是位神枪手,于是决定配合,老老实实地帮助抢劫犯收拾珠宝。
店长决定配合不仅仅是因为害怕,也是出于一种信心。因为在这间珠宝店里,报警系统是智能摄像报警,不需要任何人操作,摄像头会智能判断是否有人抢劫。眼前的情况是毫无疑问的抢劫,久经考验的智能摄像系统应该不会出现错误。
不过,后来店长才知道,此时摄像系统已经被抢劫犯随身携带的一种干扰系统所干扰。这种干扰系统非常先进,据说只有少数国家的军方才有,市面上根本没有销售。结果就是,智能摄像系统不但没有报警,也没有留下任何影像证据。
店长很快收拾好了珠宝,这个抢劫犯要的并不多,但都是最顶级的珠宝,他很识货。
其实这很奇怪,这些顶级珠宝都拥有奢饰品识别指纹,登记在全球统一的数据库中,除非破坏珠宝让它分文不值,否则永远都能辨认出来。人人都知道这事,警方和所有珠宝店面都有能力快速识别,所以这种珠宝在抢劫之后很难出手。店长不明白,这位抢劫犯为什么要抢劫这些基本上无法变现的珠宝。按理说,一般的抢劫犯都会抢劫一些不那么高级的珠宝,便宜一些却容易出售变现。
无论怎样,抢劫犯拿到一袋子珠宝之后,随即一枪撂倒了店长,弹着点也在脖子上,店长就晕了过去。后来店长醒来的时候,警察已经在店面里了。据说是有一位顾客上门,看到本该营业的店面仍旧大门紧闭,还拉上了窗帘,于是好事地透过窗帘缝隙张望,看到了瘫在地上的若干条腿和胳膊,感到大事不妙,便报了警。
警察已经发现店面的摄像系统出了问题,实际上,不仅仅是店面里的摄像系统出了问题,外面街道上所有近处的摄像系统也都短暂地出现过问题,只有几个非常遥远的摄像头拍到了抢劫犯模糊的身影。但是,这个身影是如此普通,完全不足以进行任何身份识别。再大范围一点的地区,目前对摄像头内容的智能查找显示,这个身影再也没有出现过。当然,这个身影已经进入了疑点管理系统,但是大家都觉得不乐观,找到疑点至少是需要一段时间的。
时间是一大早,没找到任何目击者。店面中更是一点线索都没有,没有任何可以检验的生物痕迹。有脚印,但对脚印的快速分析显示,这家伙至少有两米高、一百五十公斤重,显然是个鬼脚印,用来混淆视线的。店面里或者大家身体里也没有找到弹头、弹壳或者针头子弹。这不奇怪,现在的枪支,特别是射程不远的麻醉枪,子弹种类很多,有些子弹完全是由易挥发、易溶解的高分子材料制成的,无论弹头、弹壳还是针头子弹,在空气中待两个小时的时间就足以完全消失,在人体内的话消失得就更快了。
警察的动作很快,在店长醒来以后,带头的警长跟他谈话的时候,他了解了这些信息,而这时候离案发也不过就两个多小时。
当时店长想着有摄像系统,而且很害怕,所以没有冒险去做多余的手指动作留下ssi照片,其他店员则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动作。
店长被要求收拾一下就尽快到警察局去做抢劫犯的画像。不过大家都明白,抢劫犯肯定做过面容混淆或者化妆之类的伪装,画像或者即使是照片,其实并没有多大意义,只是聊胜于无罢了。
警长认为,这位抢劫犯是个高手,案子有点棘手,让店长做好心理准备,破案可能要等一段时间了。
确实是个高手,现在抢劫案已经很少发生,因为很难逃掉,但这位抢劫犯就这样人间蒸发了。
不过,在那位警长马上就要离开的时候,店长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叫住了警长。
他说,蚊子,是的,蚊子。
在为抢劫犯收拾珠宝的时候,在那短短的一分钟时间里,店长曾经下意识抬起头看过抢劫犯几眼。在其中某一眼望过去的时候,他觉得他看到了一只蚊子,趴在抢劫犯的额头,而抢劫犯摇了摇头,那只蚊子就飞走了。
蚊子?警长想了想。
他回头找一位警察问了一下,然后对店长说,他们在一侧墙面上发现了六七个小坑——不是像真枪子弹那么大的弹孔,只是很浅的痕迹,有点像是麻醉枪子弹的弹痕,从各位受伤者的伤口来看是匹配的,但由于没有找到弹壳,并不能确认。
店长看了看所谓的弹痕,确实很淡,无法确认那里原来有没有这种痕迹,不过他倾向于认为,原来那里应该是没有这种痕迹的。
按照店员和店长的描述,抢劫犯的枪法很准,店长最后一个中枪,他没有发现抢劫犯曾经射击而失手,那么如果这是弹痕,又是怎么来得呢?抢劫犯干嘛对着墙放空枪?
他要打蚊子,警长说。
所以,店长说得是对的,他一定被蚊子咬了,他不想在蚊子身体里留下自己的痕迹,所以想要打死蚊子。
打蚊子可不容易,所以抢劫犯打了六七枪。即使如此,也不能证明蚊子被打死了。
于是,门又被关上了,所有警察开始找蚊子,包括店长也在找。
找了很久,竟然真的找到了一只蚊子,躲在一个展示柜下面的地面角落里。找到它的时候,它被惊着了,飞了起来。
抓这只蚊子又花费了很长时间。它时隐时现,行踪飘忽。但是最终,它还是被活捉了。
后来,蚊子被送去检验。
蚊子的血液中发现了七个人类的多个dna片段。蚊子吸的血早已经被消化干净,所以没有完整的dna,只能找到一些零碎的dna片段。这些dna片段放在以前没有任何用处,但在如今的科技手段下,却能发挥很大作用。
那时候还没有空体置换和机器真人,否则dna的作用就要打折扣了——可以追踪空体置换记录或者机器真人使用记录,但这事不太靠得住,虽说管得挺严,黑市毕竟还是存在的。
两个月以后,抢劫犯的身份被锁定了,这家伙却已经跑路了。从此他上了通缉犯名单,然后进入了云球,接着又来到了云狱。
现在,他就站在肖近浓和张理祥面前。关于他的名字,他一直对别人说,自己叫“蚊子”。
“你们两个怎么不见了,一觉醒来,你们就不见了,这么久,哪里去了?”蚊子问。
确实,肖近浓和张理祥在地球待了太久没有返回。不过他们并不是睡了一觉就不见了,而是一瞬间就不见了。那一瞬间,蚊子和所有云狱中的人都在睡觉,云狱的时间近乎停滞了。当蚊子醒过来的时候,云球系统已经进入这一次演化周期,并且在演化周期已经过了好久。实际上,肖近浓和张理祥消失的时间,比蚊子感受到的时间更长。
“我去调查你了。”肖近浓说。
“肖警官,我有什么好调查的,不就是抢了一间珠宝店嘛!”蚊子说,“你们早就调查得清清楚楚了,要想把我弄回地球关起来的话,应该早就动手了吧。我看,你们是觉得,把我们这些人关在这里就不错,不用弄回地球了。我听裴东来管理员说,这里已经是一个巨大的意识场监狱了,关着好多国家的犯人。可惜我们在这个岛上接触不到那些犯人,不然还挺有意思的。”
“嗯,嗯。”肖近浓哼哼着,看了看张理祥。
“再说,吴大老板怎么也消失了?”蚊子问张理祥。张理祥冒充吴春生,在这里大家都叫他吴大老板。
“我不是吴春生。”张理祥说,“我是张理祥。”
“什么?”蚊子很惊讶,呆了一会儿,“你冒充吴春生干什么?”
“你觉得呢?”张理祥问,接着笑了起来,“呵呵……呵呵……”
蚊子不说话,似乎在思考,过了好半天,他问:“我露馅儿了吗?”
“对了,对了,你露馅儿了。”张理祥说,“有什么能交代的就交代一下呗!”
“你一天到晚跟我东拉西扯,就是为了骗我露馅儿?”蚊子问。
“对呀,对呀。”张理祥说,“你懂得太多,又好为人师嘛!这不就露馅儿了。”
“哦——”蚊子在沉吟。
“认识这么长时间,说实话,我很喜欢你们两个。”过了一会儿,蚊子说,“所以,也不是不能满足一下你们的好奇心,但是——”他又犹豫起来。
“好啊,那就满足一下。”张理祥说,“之前在科学方面的讨论上,你已经满足了我很多好奇心,希望这一次也一样。”
“我讲一个故事,是故事,你们听听就好。”蚊子说。
“你讲,我听着呢。”张理祥说。
“我会认真听的。”肖近浓也说。
“我是个很惨的孩子,很惨,很惨。”蚊子说着,脸上露出一脸痛苦的表情,不过看起来更像是开玩笑,肖近浓和张理祥露出了不以为然的表情,张理祥耸了耸眉,肖近浓撇了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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