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自己向哪里去，而不是从哪里来。”阿黛尔反驳，“无论你从哪里来，反正你是来了。你知道或者不知道，反正也改变不了——何况，我不是不知道啊！我只是记不清楚了。”
“你一点都不想搞清楚吗？”李舒问。
“我怎么搞清楚啊？”阿黛尔问，“你能把我的记忆塞回去吗？你再给我讲一遍？那和听故事有什么区别？再说了，每个人都跟我讲，但是每个人都还要我保密，你们是不是神经病啊？”
她有些愤怒，声音越来越尖锐，“一位云球里的千金大小姐，一位可能会做王妃的女人，却被你们带到了地球，在深山中的精神病院里养着，接着又莫名其妙地推动了世界发展。不就是这样的故事吗？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从来没做过主。我跟你说，我一开始就知道，但我不感兴趣，知道什么是不感兴趣吗？就是不想去听，不想去看，不想去想！现在的我才是我，现在的我才是我自己作主——当然了，这个见鬼的道格拉斯把我抓来以后，我又做不了主了，真是讨厌。”
“是黑格尔·穆勒给你讲过你的故事？”李舒问。
“那个又高又胖的家伙吗？”阿黛尔说，“不是他，应该是他手下人吧，跟我讲过不少。他自己嘛，也跟我聊过几次。”
“他讲什么了？”李舒问。
“关注未来比关注过去更重要……吧啦吧啦……”阿黛尔说，“对了，他还说，会有很多人，道格拉斯和你这样的人，想要让我关注我的过去，而关注过去迟早会毁掉我。”
“啊——”李舒有点尴尬，“我也是其中之一。”
“我都知道啦，我真的都知道啦！他们一开始就对我讲过啦！”阿黛尔说，“道格拉斯又给我讲了一遍，我以为有什么新鲜的，可也没有啊！你难道又想给我讲一遍？求你了，饶了我吧！”
她的脸上藏起了所有不愉快的表情，浮现出一脸的央求，甚至还有一丝楚楚可怜，“能不能放过我？我过得很开心，真的很开心。你们不用担心我，也用不着非要告诉我那些过去的糟心事儿。再说了，你们讲那么多，不害怕我恨你们吗？还不是你们惹的祸！”
李舒默然不语。
她眼角余光里出现了道格拉斯，站在走廊上，看着她。
她转过头去，“道格拉斯？”她问。
“是，是我。”道格拉斯说，“我可以证明，她过得很开心，有的是钱，有很多年龄相仿的朋友，每天都在嗨。她那些朋友不知道她真正的身份，她从来不对别人讲真实的故事，讲的都是黑格尔·穆勒编出来的故事。”
李舒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这样很好啊！”阿黛尔嘟起了嘴，双手撑着沙发，上下点着自己的头，两条腿也从沙发上翘了起来，并排着颠了几下，“我喜欢，我真的喜欢。”
“好吧。”李舒说，似乎是放弃了。
“你回去吧。”道格拉斯对阿黛尔说，“今天已经晚了，明天一早你就可以走，我已经把回德克拉的飞机票给你买好了。”
阿黛尔耸了一下眉毛，又拿了一块点心，然后站了起来。
“谢谢！终于完事了。”她一边说着，一边从道格拉斯身边走过，穿过走廊，接着传来了门响的声音，她回到了某个房间。
道格拉斯走过来坐下了。
“黑格尔·穆勒做得很好。”道格拉斯说，“他料到我们会追查阿黛尔，已经事先把故事先给阿黛尔讲了，而且还讲了我们会追查她，讲了我们会如何跟她说话。”
“她是自由的？”李舒问。
“也不尽然。”道格拉斯回答，“有人保护，我为了把她弄来，还打伤了一个人。不过，从日常生活来说，她是自由的。”
“救阿黛尔来见我这件事情，”李舒说，“是柳所长让你做的吧？”
“对。”道格拉斯点点头，“他说，你如果不见阿黛尔一面的话，一辈子都过不好。”
李舒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为什么会帮柳所长和我？”李舒问，“从你那里买了阿黛尔的空体之后，我就联系不上你了。”
“有人在我很危险的时候救了我，送到了柳杨那里，我在那里养了一段伤。”道格拉斯说，“所以，我想我应该帮他做几件事。”
“什么危险？谁救了你？”李舒问。
“这些都和你没关系了。”道格拉斯说。
“有一件事情和我有关系。”李舒说，“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当时你主动联系我，到底是怎么知道我们在找空体的事情？是吕青告诉你的吗？”
“不，不是。”道格拉斯说，“我当时就说过了，但你不相信。我根本不认识吕青，你们的需求当然也不是吕青告诉我的，是我的老板告诉我的。”
“所以，这是真话。”李舒看起来仍旧将信将疑。
“是真话。”道格拉斯却斩钉截铁，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你的老板呢？”李舒问。
“去世了。”道格拉斯说，脸上表情有点变化，顿了顿接着说，“虽然他是我老板，我也只是在他去世之前才见过他一次。真是可惜，如果他还在，这个世界肯定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那又是谁把阿黛尔出卖给黑格尔·穆勒的？”李舒问，“阿黛尔在蓝月季疗养院的事情，没几个人知道。”
“是我。”道格拉斯说。
“你？”李舒睁大了眼睛，“为什么？”
“嗯——”道格拉斯撇了撇嘴，“为了救我自己的命，而且我认为，柳杨是希望我这么做的。”
“柳所长希望你这么做？为什么？”李舒很吃惊。
“他和黑格尔·穆勒一样，想要推动意识场和空体可分离性的实现，他们互相利用。”道格拉斯说，“有了空体置换，才有机器真人。”
李舒有点疑惑，“你为什么对我说这个？”
“不为什么，你问了我就回答了。”道格拉斯说，“不过，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
“什么问题？”李舒问。
“你有什么秘密吗？”道格拉斯问。
“我有秘密？”李舒有点惊讶，“我有什么秘密？不就是找你买了空体吗？”
“不，”道格拉斯说，“我是说别的事情，柳杨也不知道的秘密。”
李舒的脸色似乎变了，“柳所长也不知道，你又怎么会知道呢？”
“嗯——”道格拉斯沉默了一会儿，“另外那四个云球意识场呢？和阿黛尔一起被柳杨从云球迁移出来的那四个意识场。当时一共是五个意识场，柳杨使用了阿黛尔的意识场，另外四个他让你销毁。你告诉柳杨你销毁了。但其实你并没有销毁，对不对？”
李舒的脸色已经大变，面部肌肉很紧张，盯着道格拉斯，不说话。
“你是个好人。”道格拉斯笑了笑，“你可以不回答，没关系。所以就这样吧，你可以走了。你放心，阿黛尔会安全返回德克拉的。这是我最后一次帮柳杨了，我会安排好的。”
李舒疑惑地看着他。
他笑了笑，又说：“你可以走了。”
李舒终于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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