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儿。”是刚刚打算下楼接住我的两个男人的声音。我抬起头,看见两个粗壮的身影由模糊到清晰。意识渐渐回到我的大脑。
我还是没死。我在心里惊叹着,迅速爬了起来。腿脚也没摔坏。这次赌赢了。我笑着,对那两个愣住的人挥了挥手,向反方向飞速地跑了起来。离开的时候,我想起了董春雨,回头看去,她还趴在窗边看我,我对她笑着大喊:“我走了。”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猜她一定很生气。记忆中她格外在意她爸爸对她的看法。
恢复自由之后,我竟想不出下一步该做什么。我该怎么证明我就是我呢?
想起爸妈的态度,我无比绝望,难道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能够无条件相信我的人吗?
十字街口大屏幕上播放着当日新闻。大雪飘扬,撒向世界。
我在街上拥挤的人群中行走,大家来来往往,有人擦过我的肩膀,有人与我的目光相撞,大家都奔向自己的目标,没有任何人停留,我感到莫名的心慌和渺小。发生在我身上这么大的变故,对于他人来说,终究不过是需要就着爆米花来听的八卦。
“今日,中华科学院心理研究所的蒋建国教授在东北科技大学进行会谈。蒋建国教授是我国著名心理学家,近日荣获世界心理学教育金奖。他所提出的观点——‘人格的定向培养’为全世界的心理学突破做出了重大贡献,观点中指出,将刚出生的婴幼儿培养在特定的外在环境下,其人格可被定向控制。本次会谈就这一观点进行详细论述。下面请看详细内容。”
大屏幕的画面切换,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在讲台上夸夸其谈。
我正觉得无聊,忽然发现中年男人的背后竟然有我们研发中心上层集团“b”的标志。近年来我发现big集团的业务越发广泛,从衣食住行,到科学研究,从学术教育,到娱乐明星,随处可见我们集团的广告。我们研发中心只是集团的一个小小的分支,就已经具备如此雄厚的实验资金,所以也就不难想象我们集团到底有多大的实力了。
看样子,屏幕里的秃头所研究的项目也是我们集团的投资对象。这让我倍感亲切,可在下一秒,我想起了董明光,顿时便觉得寒气入骨。同样是科研项目,为什么董明光所研究的就如此恐怖。
这时,画面切换,一对年轻男女手里举着一个“十万元”的牌子在大屏幕中傻笑。那笑容如此熟悉,熟悉到让人感动——竟然是宋炀和小胖妞!
原来最近一档很火的真人秀节目中有个微信摇一摇抽奖的活动,这俩人竟然中了头等大奖。巧的是这个节目也是由big集团作为唯一投资商开办的。
我看着大屏幕中两个人拘谨地站在主持人身旁,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述着获奖的激动心情,也情不自禁地跟着傻笑了起来。
我找到了去处。
按道理来说,这个时间小胖妞早应该下班了,我蹲在她的公寓门口,焦急地等待她的归来。我二十五岁,单身,身边重要的人除了父母,也只有这唯一的朋友了。如果她相信我的话,对目前的我来说将会是最好使的定心丸。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度只能持续三十秒,我蹲在那里,时不时地发出声音,生怕黑暗把我包围。两个小时后,楼梯处传来了响声。昏暗的灯光中,我看到小胖妞左右手各提着一个硕大的购物袋蹒跚而来。
我赶紧站起身奔向她,拎过她手中的一个购物袋。里面是酸奶和一些薯片,看来她这个阶段的减肥再次以失败结束了。我对她笑了笑,她却以一副莫名的表情回应我。
“你是?”她询问着我,尽管她已经二十四岁,可天真和单纯仍然在她的脸上不曾被时光磨灭。
“是我啊,初锌。发生了一些事情,我的脸变了。可是声音还是我的,你能听出来吗?”我快速地解释着,希望她也能够快速地接受我所说的话。
“噢……”她回答着,没再说话,丝毫没有表现出我想象中的大惊小怪。到了门口,她将购物袋放到地上,准确地拿出钥匙,打开房门,迈进屋子,将我手中的购物袋接了过去,把刚刚放地上的购物袋也拖到了屋子里面。在我正要满怀期待地跟着她进去的时候,门被死死地关上,差点撞到了我的鼻子。
“喂……不管你信不信,你至少得听我说话吧。”我快速而响亮地敲着她的门,可始终没有回应。接着我试图说一些我对她了解的话来证明我自己,“今天宋炀怎么没来?”
“他加班。”里面的人回应着。
“我真的是初锌,高一那年你体重98斤,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像吹气球似的就开始发胖。”
“我没有发胖!”里面的人不接受我的说辞反驳着我。
“对对你没发胖,高二那年有一次你中午趴在桌子上睡觉,淌了一桌子口水,我笑话你,结果你死不承认,非说那是鼻涕。”我继续说着我们青春年少时的一些往事,希望她能够回忆起来,不再认为我是个疯子。
“那就是鼻涕!”
“行,你说得对,你还不给我开门吗?大家都是女生……女人,这样被你拒之门外多没面子。”二十五岁真是一个尴尬的年纪,说女孩是装嫩,说女人又没什么资本。
“可是初锌昨天给我打电话说有个神经病假冒她啊,我觉得你就是那个神经病。”小胖妞的声音弱弱的,每一次她对自己不确信的事情说话就是这个语气。我却好像看到了希望。
“她也是打电话说的,你怎么知道她说的就是真的呢?”
“可是你跟初锌也太不像了,她的嘴巴比你大多了。”
“就是因为匪夷所思,你才应该相信啊,不然我好端端一个人为什么要假冒一个长得也没我好又普普通通的人呢?”我耐心地游说着,希望她意志不坚定的毛病能够在我这里再犯一次。
“所以她说你是神经病嘛。”里面的人说着,接着我听见吸管吸空的声音。我知道此时她已经喝掉了一罐酸奶。
我有些泄气,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坐在小胖妞的公寓门口,不知何去何从。当然不会有人相信我的话。我自嘲地笑了笑,任由声控灯灭掉,让自己融化在这黑暗中。
许久,小胖妞公寓门上那个带锁的小窗忽然打开,我立刻起身,“你终于肯相信我了?”我惊喜地问着。
“你能走远点吗?我有点害怕。”小胖妞的脸在那带锁的小窗中出现,她的手里还拿着高二那年她过生日时候,董春雨送她的小熊娃娃。
转身离开,接着我听到了锁链的声音,我知道小胖妞把那个小窗户也锁上了。她是真的害怕我。
可是离开我能去哪里呢?
坐在小胖妞公寓的楼梯上,我靠着扶手,双手抱着膝盖,昏昏地睡去。梦境再次席卷而来。
那个女人用我的脸,讨好着我曾经讨厌的同事们,大家关系竟然越来越融洽。
“初锌啊,你的性格可比以前好多了。”主任笑眯眯地拍着她的肩膀。
“绿茶婊!”我像野兽一样坐在角落里的笼子里,恶狠狠地骂着那个虚伪的假货。
这时董春雨和小胖妞也出现了,她们像以前揽着我一样,揽着那个假货,称赞着她:“你现在真的比以前好多了,也不爱发脾气了,也不冲动了。”
接着我的爸爸妈妈也混入了这群人的队伍,他们每个人都笑着,称赞她,否定着过去的我。接着,郭易也出现了,他毫不顾忌地亲吻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爱意。
渐渐地,我也不再挣扎,绝望地待在笼子里面吃着盆子里他们为我准备的食物。
就这样噩梦一个接着一个,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身体被什么东西束缚住,渐渐地,就连呼吸也困难了起来。我终于从中挣扎起身,意识渐渐回到大脑中,郭易的脸在视线中逐渐清晰,他穿着一件亮橙色的外套,高调而张扬。
我惊喜地看着他,却见他手里一把尖刀正对着我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