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我进去!我倒要看看那个小妖怪到底长什么样子。”门口传来泼妇骂街的声音。我刚想过去打开门一探究竟,却被董春雨拦住了。她挡在我前面打开了房门。
门口依然站着几个壮汉。与平日不同的是,还多了一个怒气冲冲的中年女人。她头发凌乱,除了怒气以外还有的是满脸哀愁。
“什么情况?”董春雨眼睛望向门口的几个黑衣壮汉。
“是……是强仔的老婆。”这些人虽然长得壮,可气势加一块儿都没有董春雨一个小姑娘强。
那个女人一见到我,便像疯了一样扑了过来,她抓着我的头发,毫无章法地撕扯着。
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是我完全没有意识到的。女人抓完我的头发,趁我不备又给了我几个耳光。那耳光扇得一点儿也不含糊。一系列动作下来,我头晕耳鸣的。
这个时候,我的怒火也被点燃了。看着女人飞来的手掌上还挂着一绺头发,我终于按捺不住了。
像这种连事儿都不说,上来直接打人的人,简直毫无江湖规矩。
我看准机会,反手抓住女人的衣领,另一只接住她再一次袭来的巴掌。这个时候,我就可以放肆地踹敌人的肚子了。
可是动作进行的过程中,我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没怀孕吧?”我问。
女人感到莫名其妙,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然后踏踏实实地挨了我一脚。
她跌倒在地上,没有再进攻,反而大声哭号了起来。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强仔现在还躺在床上神志不清……”她由于激动大声喊叫着,虽然口齿不清,我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我的身体瞬间僵住,刚刚为了战斗而竖起的刺在这一秒钟全部痿疲。我的脑袋轰隆隆的,之前强仔的惨状再一次浮现在眼前。
是因为我吗?怎么会因为我呢?明明是董明光让强仔陷入的危险,明明那些虫子的到来是一场意外,就算不是意外,也是董明光弄出来的实验品。怎么是因为我呢?
董春雨终于从刚刚的混乱缓过来,她走过去,把女人扶起来。
“她还打我,踹我……”女人好像忽然有了靠山,她越说越伤心。
我从中插了进去,把董春雨与她隔绝开来。我站在女人面前,看着她。她的确很可怜,本来就应该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可家里的顶梁柱突然因为这事昏迷不醒。搁谁谁也受不了。我很同情她。可是我并不打算道歉,道歉意味着认错。我不知道我错在哪里。于是我说:“如果你进来先说事情再打架的话,我一定不会这样的。可是,你为什么说是因为我?”
“就是因为你。就是你把那些虫子引过来的。我今天,今天来就是要你偿命的……”女人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董春雨示意让那些壮汉把她拉走了。
我很委屈,明明我才是这件事情最大的受害者,难道就是因为我没死没伤,就要把所有的罪过都怪到我的头上吗?可是这次我没有哭。我才不会因为委屈哭呢。我把眼泪憋回去。暗暗发誓,我一定要找到事情的真相。
我从来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于是如何从这么多双盯着我的眼睛中逃跑成为我接下来的计划。由于前一天晚上的折腾,董春雨在下午开始昏昏沉沉。趁她小憩的时候,我找了件她的棉袄,后退着出了门口,可后脚刚迈出去一步,我便撞到了一个结实的障碍物。回过头一看,是那几大金刚中最结实的一个。我对他讨好地笑了笑,可笑容还没绽放完整,就被他提小鸡一样提了起来扔进屋子里。
董春雨也醒了,坐在床上怒视着我。
我也无畏地回应了她。
“你当我是傻的吗?”她说。
“你当我是傻的吗?”我说。声音比她更大。
她怔住了。
我嘲讽地笑了笑,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刚刚那个女人是你故意放进来的吧。明明就怕我跑出去,还偏偏要放个人进来,岂不是加大了风险?”
午后的阳光打在房间里,可董春雨偏偏就坐在那光束旁边的暗影中。她没有回答我。我不知道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是想借助那个女人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还是其他的什么,总之这里我一分钟也待不下去。
门口肯定是出不去了,那么唯一能出去的地方就是窗口了。董春雨家在六楼,北边有一个超大的阳台。虽然董明光已经安排人把窗子用铁网封死,可那都是为了防虫子的,对于人来说想把它拆除还是很轻松的。阳台和邻居家的阳台大概只有一米的距离,幸好那家的阳台窗户是打开的,我还是有胜算的。可是看着这六楼到地面的距离,我的肾上腺激素便开始分泌起来,眼前一阵眩晕。
我站在阳台的窗边想象着接下来几分钟我要做的事情,热血沸腾。
“你不要做梦了,你如果跑了,我爸就更有理由怀疑你是假的了,你现在处于劣势,懂不懂?”董春雨身上披了一件毛毯站在我的身后。北方的冬天非常无情,只要稍微靠近窗户就能感受到外面的寒气。
“坐在这里等着你们告诉我结果,岂不是连真假都判断不了。”我冷笑。
“那你也不要想着从阳台这边找突破口,多危险啊,摔下去怎么办。”
“不会,这刚一米多的距离,立定跳远就能过去。”
“你还真想跳过去啊,别闹了,这是六楼,再说这阳台上护栏这么高,你怎么立定跳远。”董春雨白了我一眼,把我拉进屋里。
我忽然想起了小时候我爸妈把我锁在家里让我做作业的场景,那和此时是多么相似。我意识到董春雨从来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于是决定改变战术。
“要不你偷偷放我出去吧。”我扯着她的手,摇晃着,撒着娇。
“我怎么偷偷放啊,他们就在门口,没有我爸的命令是不可能放你的。”董春雨表示无奈,但我知道,就算她有办法也不会放我走的。
回到卧室,她再次躺了下来。我也假装疲惫,躺倒她的旁边,随时观察她的动态寻找机会。待她睡熟,我再次起身,悄悄爬下床,穿上棉袄,重新打开了阳台的窗户。一阵冷风迎面拍来,我一步跨上了阳台,悠荡着双臂,是的,我打算冒一次险跳到邻居家的阳台上。
“小兔崽子你疯了,给我下来。马上!”董春雨每次跟我说话的时候都特别像我妈,她越是这样,我越不想听她的。在她话音发起的同时,我纵身跳了过去。可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计划中也并没有考虑到风的因素,那阵寒风的确是非常大的阻力,我的身体撞到了邻居家阳台的护栏,便向下坠落,好在我的手抓住了他家的窗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想干的事干不了你是不会消停的。”董春雨半个身体探出阳台伸手过来拉我,“你快拉住我的手,我把你抓上来。”
我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身体这么沉重,重到只靠我双手的力量是无法将自己悬空的身体翻向邻居的家里的。我有些为自己的冲动而后悔,想到这短短的两天时间,我竟然先后两次遇到这种自由落体的麻烦。而这次我还能有那样的运气大难不死吗?
“快点,你们进来啊。”董春雨一边伸手去抓我,一边回过头来喊。没几秒钟,几个男人便冲了进来,一见到这种情况都有点傻眼,立刻有两个男人撤了出去打算在楼下接住我。然而为时已晚。我的双手变得越来越无力,它们挂在邻居家阳台的面积越来越小。我竟然没有很害怕,临掉下去的那一瞬间,我对董春雨笑了笑,说道:“抱歉。”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对她感到抱歉,或许是因为刚来她的家里几个小时就惹出了这么多的麻烦,又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幼稚行为让她担心。
天空离我越来越远,董春雨那张担心的脸离我越来越远,这次掉下来的时候,是背部落地,这让我很庆幸。身体摔到地上的时候,我清晰地感到我的身体被弹起来了一小点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