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改头换面

永生 郭炸炸 第1页,共2页

“你,还好吗?”一个瘦高的年轻男人从夜幕中穿越灯光向我走来,我仿佛看到他身上闪烁的骑士光环。

还好吗?我把手放在他伸过来的手中,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我的双腿还可以支撑起身体,四肢还能很好地听从大脑的指挥。我低头看着自己,眼泪奔腾而出。不是因为神经元正不间断地向大脑传递着疼痛的讯号,而是因为这些疼痛告诉我,我还活着。可是我好吗?我真说不准,我真的很讨厌这样没有刻度的词语——好吗?疼吗?喜欢吗?它们没有标准,没有任何一把尺子可以丈量它们的深度,也从没有任何界限让我知道——哦,达到了这个数值,就是好。

“你爱我吗?”以前小车经常这样问。那是我迄今为止唯一交过的男朋友。尽管我们已经分手很久,可是他问这话的表情和声音总是会在我脑子里回荡。从那会儿开始,我就一直思考到底什么样程度的喜欢才能算是爱。

在高考结束后第二天的散伙饭上,我们确立了关系。在此之前并无多少交集,似乎我们的恋爱就是一次宣告我们自由的号角。不过由于我们没有报考同一所大学,所以在一起没多长时间,便开始了漫长的异地恋情。和其他情侣一样,我们每天都会打很多个电话,说些自己都腻歪的情话。

很可惜,并没有像量筒或者杆秤一样的计量工具能够衡量“爱”这个东西。我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样的程度可以称之为“爱”。每次他这样问的时候,我都笑着回答“当然了”,却从来不敢把这问题在心头好好过滤筛选一下。

我只是想,我可以清扫他宿醉后的呕吐物;可以在没有夜宵的午夜把最后的牛奶让给他喝;在他生病发烧时,我愿意翘课陪他去医院,忍受那里压抑的气氛和疾病的味道;更不介意在早上起床时被他那没有刷过牙的嘴亲吻。这是爱吗?

可是,某个许久未见、千里迢迢相聚的夜晚,两个风尘仆仆的身体相拥在昏暗的旅馆中的时候,我却总觉得此时眼前的人不该是他,可是那该是谁呢?没错,那晚我了。

“你爱我吗?”他弓着后背低着头坐在床上,昏暗的灯光让他看起来有点可怜。

或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们各自心怀鬼胎。半年以后,我隔着电话和远在两千多公里以外的他宣告了这段感情的结束。

他很痛快地同意了。这让我有些惊讶。这半年原本就是我自私地留给自己当作适应接下来单身生活的过渡期,没想到在这件事上我们竟有着如此惊人的默契。回忆之前我们甜蜜的种种,也无非是小孩子过家家一般,甚至都登不上几年之后回忆青葱岁月的大雅之堂。

而那些“你爱我啊,我爱你”的情话也不过是大家痛快痛快嘴巴,让对方找到点存在感的眼力见儿而已。

其实我觉得我是爱小车的,可是心里的另一个声音总是在阻止我去爱他。就好像高中时那场旷日持久的暗恋,明明想要靠近,可身体总是不听话。

“嘿,嘿。”那个男人抬起手,在我的眼前打了个指响。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瞬间烟消云散。他的脸终于在我的视线中清晰起来。

熟悉、亲切、让人心动的同时带着丝丝酸涩等等一系列复杂到难以言表的情感一股脑儿地涌现出来,可更多的还是那来自久远时光中被深深藏在心底的渴望。

是他。

对方似乎也变了脸色,我分明从他的眼神中也看到了难以置信和似曾相识。他死死地盯着我,企图把我从他的记忆深处挖掘出来。

“郭易学长!”我率先叫出了他的名字,竟然真的是他。

青春年少时的懵懂和青涩再次向我袭来。那个我暗恋了整个高中生涯的少年和眼前这个正努力思考的男人重合在了一起。尽管如此,我却还是被一种“身上很痒却没有挠对地方”的感觉紧逼不舍。可这很快就在我们的交谈之中慢慢散去。

对方的疑惑还没消失。我虽然有些失落,却不得不承认这是理所应当。要知道在此之前,我和他说过的话总共不超过三句。

从高中开始,我就很明确自己对郭易学长的感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当鼓起勇气想要做点什么的时候,就会被一种莫名的力量阻挠。就好像身体里还有一个更加强大的力量在控制着自己的行为一样。

我说不好那种力量是什么,这种情况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日趋严重。因此,我曾经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分裂。在心理医生确认我没有问题后,只好用“没有缘分”来概括。

我不知道此时的重逢是否意味着我们的缘分已经来到。但我确信,这一次,我一定会战胜所有阻挠。

此时距离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七年了。

“你不认识我也是正常的,我高中那会儿还是个矮胖的牙套妹。”我低着头,用手轻轻地将发丝绕过耳后,暗自庆幸身上的粉色睡衣没有变脏。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冷空气肆意穿透我的衣服,我不敢发抖,害怕这个久违重逢的男人会体谅地与我分别。

“这个不重要,我亲眼看到你从高空中掉下来。”对方满脸惊恐地说着,并没有心思和我叙旧。我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弯着膝盖,动作夸张地指着上方,脸上的表情生动地表现出了他此刻的心情。

“是啊,或许我本身还没想死,老天就留我一条命。”我自嘲地笑了笑。

“真是神了。你身上哪儿也没受伤吗?”这个男人还沉浸在这神奇的事件中。他一会儿拍拍我的头,一会摸摸我的膝盖,无比活跃,比我这个大难不死的人还要兴奋,活脱脱像个上蹿下跳的猴子。这和印象中那个木讷寡言的他大相径庭,不由得感叹时间的力量。

我低头颔首,脑袋里拼命地寻找着能把对话继续下去的话题。

“你冷吗?我看你一直哆嗦……也是,你穿得太少啦。”郭易学长还是看出了我的身体对于寒冷做出的自然反应,关心地说道,然后把身体往棉袄里面缩了缩,又四处望了望,双手放到领子处。我以为他要脱下衣服给我,再一次害羞地低下了头。许久没见什么动静,再抬头时,发现他不过是将围巾紧紧地缠绕了一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