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弗勒走到洗手间门口,轻轻地敲了敲门,“斯托姆,你肯定也想听。”
门开了,斯托姆看上去冷静沉着,她的表情令人难以捉摸。“谢谢。”
梅丽莎坐在一把白色的填充椅上。斯内克贝特在她身旁的桌子上放了一杯水,然后靠墙坐在地板上。弗勒把斯托姆带到沙发上,心怦怦直跳,他知道从“重生日”起一直困扰着他的谜团即将被解开。
梅丽莎盯着他和斯托姆:“这……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看到了什么。”
“请说吧。”斯内克贝特提醒她。
梅丽莎捏了捏鼻翼,闭上了眼睛。“当时有一场战争。彼得和我……”她清了清喉咙,“不好意思,弗勒和我是战败方的积极分子,在获胜方眼里,我们就是战犯。”
她睁开眼睛,看着弗勒和斯托姆说:“我想这也说得通。”
弗勒捏着下唇,等她继续说下去。他不想打断她。
“战争持续不断,直到敌方的一个科学家乌戈·伍尔科夫研制出一种武器,就是所谓的暂时性意识缺失病毒。这种病毒可以像疾病一样传播,但它不会让你生病,而是会抹去你的记忆。”
就这样,“重生日”的秘密揭开了面纱。它不是上帝或罪行造成的,而是战争。
“问题是,我们这一方也有一种武器。”梅丽莎喝了一口水,“是我们这边的一位科学家研制出来的,但他并没有把它当作武器,而是作为和平结束战争的一种手段。在乌戈·伍尔科夫释放暂时性意识缺失病毒的时候,我们的科学家正争分夺秒地完成他的设备。”梅丽莎耸耸肩,“他赶在伍尔科夫释放病毒的时候完工了,只是结果没达到他的预期。”
“它做了什么?”弗勒问。
“它把世界撕成了无数碎片。”
佩妮欲言又止,她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世界在被撕碎之前有多大?”斯内克贝特问道。
“走路的话……”梅丽莎看着天花板,“绕世界一圈大约要走五百天。”
而弗勒纵向走遍他的世界只需要半个小时。
“为什么你和我会这么像?”斯托姆问。
梅丽莎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了他们很长时间。“把世界撕裂的机器可能会制造出人的副本。”
弗勒感觉脊背上好像被人泼了冰水一样。
“当时时间所剩无几,而我们若想终结战争,需要做的事情还有一大堆,因此,我们中的一些人就复制了自己。当世界被撕碎时,这些副本就散落到了各地……”
“等一下,”斯托姆打断她,“你是说我是你的副本吗?”
副本之一。这就是梅丽莎意识到弗勒和斯托姆相爱时反应那么强烈的原因。如果这就是事实的话,弗勒突然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想要听到真相了。
“是的,”梅丽莎柔声说道,“但这并不意味着,你没有我真实。”
“噢,我是真实存在的,嗯,这让人放心多了。”斯托姆站起来,向前门走去,“你他妈的是真疯了!”
“斯托姆!”弗勒喊道。她身后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弗勒半蹲着,准备去追她,最终还是不情愿地坐了下来。他得听下去。
此刻,斯内克贝特和佩妮在厨房并排站在一起。他给佩妮看他孩子的照片,和她轻声说着话。佩妮的脚踝明显好多了。
弗勒拿出地图,递给梅丽莎:“这是‘重生日’那天我在口袋里发现的,我觉得这像一幅地图,你知道它指向哪里吗?”
梅丽莎研究着那张地图:“它告诉你要向下走,那块有‘x’标记的地方可能就是你住的地方——威廉斯堡。”
这时前门突然打开,斯托姆冲了进来,砰的一声摔上门。她看着弗勒说道:“我刚在外面看见你了。”
屋子里的人都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我说过你会害死我们的。”梅丽莎说。
斯内克贝特从背包里掏出霰弹猎枪和手枪,然后把背包挂在肩上。他走到门口,打开门向外张望:“没看见人,但是发现了斯托姆之后,他们肯定不会傻到站在马路中央。”
“谁不会?”佩妮问道。
“你还有枪吗?”梅丽莎没理佩妮,直接问斯内克贝特。
斯内克贝特转过身:“你会开枪?”
“不太会,不过至少不会失手打到你或者我自己。”
弗勒蹲在他的包旁边,从包里掏出斯内克贝特给他的手枪。
斯内克贝特在公寓里四处奔走,还不忘透过窗角向外窥探。“拿好降落伞,都从卧室的窗户里爬出去。这栋大楼和旁边那栋的楼间距只有两英尺,所以你们可以从两楼之间滑下去。听到我喊的时候,你们就往那个蓝色的长水槽跑。”
“那是原木滑水道。”佩妮说。
“好吧。我开枪后你们就从那扇窗户出去。”
斯内克贝特抓起佩妮真人大小的玩偶,把它放在厨房窗户旁边,窗户正对着原木滑水道。他走进卧室,出来的时候扛着一张床垫。他把床垫折起了一部分,肱二头肌因为用力而鼓了起来,接着把床垫推出窗外。最后,他掐住玩偶的脖子,深吸两口气,把它也扔出了窗外。
枪声四起,因为伏击者误把玩偶看成了人。斯内克贝特走到窗台上,抓住窗框,把自己荡到窗外,然后迅速朝屋顶开了一枪。枪声一落,一具尸体从窗口掉了下去。
“走!”斯内克贝特松开手,落向床垫。
剩下的人跑向卧室。梅丽莎先从窗口爬了出去,她背靠着佩妮家的墙,脚抵着对面的墙。当准备下滑的时候,她一下子坠落了五英尺,之后她好不容易才撑住双腿,把自己挤在两楼之间,一边滑一边往下掉,艰难地走完了最后的十几英尺。当她拔出枪,示意其他人跟上时,房子后面又响起了枪声。
弗勒让斯托姆跟着下去。
当佩妮抬起腿准备从窗户跨出去的时候,弗勒说:“你留下来!这不关你的事。”
“那些人疯狂开枪的时候可不会这么想。”她没有等弗勒回答便跳了下去,她的手抓着墙壁试图让自己慢下来。整个过程中她的腿一点儿也不瘸。
弗勒爬出来的时候听到了一声尖锐的哨声——斯内克贝特的信号。他重重地落在地上,由于空间太过狭窄,他只能站着。也许斯内克贝特应该从两面墙之间滑下去,其他人还是直接跳比较好。
“走。”梅丽莎站在小巷子后面,向他们挥手。
斯内克贝特正在佩妮房子后面的角落里和前面的袭击者交火,不管来人几何,都能将他们制服。弗勒拼命地跑向原木滑水道,然后滚进凸起的半圆形管道,斯托姆已经在里面等着他了。他们手脚并用爬上一个陡坡,速度也因此慢了下来。这时弗勒意识到斯内克贝特计划的绝妙之处:原木滑水道为他们提供了极好的掩护,并且可以让他们看清下面的人的动静。
问题是,佩妮和梅丽莎还跟着他们。不,应该是佩妮还跟着他们。如果弗勒继续向下赶路,那么梅丽莎就要跟着他们一起走。无论她是不是他的前妻,她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并且他还没来得及问问她地图底部的旗帜是什么意思。
他突然想到地图不在他身上,刚刚梅丽莎一直拿着它。希望她把地图塞进口袋里了。
弗勒听到了下面的脚步声。他抬头张望,突然,斯内克贝特的半个身子出现在他的头顶,他的脸埋进滑水道边上的砂砾和烂树叶里。
斯内克贝特松开手,示意弗勒他们在另一边一起起身,举起枪射击。弗勒点点头,他突然意识到滑水道可能不防弹。一旦下面的枪手摸准了他们的位置,就可以直接射穿滑水道击中他们。
斯内克贝特伸出三根手指,然后是两根,最后是一根……
弗勒紧紧抓住滑水道的一侧,站起身来,立刻就发现了他的一个副本,没有戴面具,蹲在树丛中。那把枪似乎自己开了火,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发射着子弹,但都打不到躲在树林里的那个人。
说时迟,那时快,子弹穿过那人的胸膛、肩膀、大腿,他的身体随即抽搐了三四下。是斯内克贝特开的枪。弗勒刚在正下方发现另一个副本,他就被斯内克贝特击倒了。他的枪法真是精准得可怕。
梅丽莎和斯托姆站在斜坡顶端,分别向两边扫射。如果梅丽莎没有穿那条白色长裙,她们看起来就像在照镜子一样。
“我们走!”斯内克贝特吼道。
弗勒匍匐前进,以最快的速度往上爬。
“继续!”斯内克贝特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一秒钟后,斯内克贝特开始了新一轮的扫射。弗勒只顾低着头,气喘吁吁地往上爬,爬完最后九米到达坡顶时,弗勒已经筋疲力尽,他感到腿和胳膊火辣辣地疼。
此时他们身处于约二十一米的高空。面前是一块陡峭的悬崖,越接近崖底越细,直到戳进一片虚无之中。
他扭头对佩妮说:“你躲起来,等我们走了你再出来。他们看到我们走了之后,也就没有理由爬上来了。”
“快!”斯托姆挥手让他向前,“斯内克贝特会赶上来的。”
“我要留下来,”梅丽莎说,“他们根本没时间清点人数。”
“但我们需要你。”斯托姆对她说。
梅丽莎看了她一眼:“这并不意味着我就要和你一起跳伞。”
“得罪了。”说完斯托姆用双手狠狠地推了一把梅丽莎的胸脯,梅丽莎尖叫着向后摔去,撞上陡坡之后又头朝下极速坠落。这时一声枪响,斯托姆也跳了下去,子弹打在他们正下方的钢架上。弗勒随后跳上滑梯,直线下坠,他加速下滑的时候,耳畔的风声也越来越大。正当他可以水平滑行的时候,滑梯到头了。离开的时候,他被参差不齐的世界边缘刮伤,肱二头肌一阵刺痛。
接着他头朝下掉了下去,风的呼啸声越来越大。
弗勒在空中摆正自己的身体。他抓住自己的一只胳膊,把它拉到身侧,顿时感觉到一阵刺痛。他的手指也渗着鲜血。不过他们都活着,这是最重要的事。而且他们现在有了梅丽莎,再也不用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了。
一声惊恐的尖叫声吸引了弗勒的注意力。是佩妮,她一边挣扎一边尖叫。她的尖叫声穿过呼啸的风断断续续地传到他的耳朵里。
“你做了什么?”弗勒大喊道,虽然他知道没人能听到。
斯内克贝特向一脸震惊的梅丽莎扑过去。他指了指弗勒,又指了指佩妮。弗勒给他比了个“好”的手势,然后张开双臂和双腿,等着佩妮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