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两周前你表现出了彼得森-扬兹朊病毒的早期症状。现在——”他朝彼得的手比画了一下,“症状完全消失了。要么你研发出了一种治疗彼得森-扬兹朊病毒的特效药——如果是这样,我相信诺贝尔奖委员会很快就会给你颁发生理学或医学奖——要么就是你复制了你自己。”
梅丽莎目瞪口呆地看着乌戈:“你在说什么?你疯了吗?这是彼得啊!”
彼得考虑着否认这一切,坚称乌戈已经失去了理智。因为乌戈没有证据,伊莎贝拉副本的遗体在实验室深处的一个竖井的底部,而彼得的尸体已经没有了。
梅丽莎抓住他的手臂,她的脸突然凑到他面前:“你知道他在说什么吗?你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困惑,而是很恐惧,你这样真的让我很害怕。”
彼得看着乌戈,他时而扬起眉毛,时而又垂下。看得出来那个浑蛋很享受眼前的这一切。
“我们可以坐下来吗?”彼得低声说道,他的声音颤抖着。
他跟着梅丽莎回到阳台,乌戈跟在两人后面,离他们有十几步的距离。
在开始说话之前,彼得一口气喝了三大口马提尼酒。
“在她死之前,伊莎贝拉让我复制她。”他喘不过气来,感觉就像在做赛跑的最后冲刺,“一开始我拒绝了——”
“是我们拒绝了,”乌戈打断了他,“她一起问的我们,我们都拒绝了。”
“要不你来说?”彼得朝乌戈嘘了一声。
乌戈耸耸肩:“如果你想让我说的话。不过你说得很好,何不继续说下去呢?”
彼得真想拿起盘子砸向他的秃头。“后来,当我一个人去看她的时候,伊莎贝拉恳求我帮助她。我一直告诉她这太危险了,但她说她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所以我就同意帮她了。”他望着漏缝的地板,声音小得几乎不可闻,“后来她死了。”
彼得知道梅丽莎听完会很震惊,但是还没有准备好面对她此刻悲痛欲绝的表情。当她平静了一点儿之后,她转身对乌戈说:“你可以回家了。”
乌戈耸耸肩,从桌子旁站了起来:“我明白。彼得半夜给我打电话,说我妻子死在了他的实验室里,我也觉得非常震惊。”
“求你了,走吧。”梅丽莎勉强说出口。她低头痛哭,垂下来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
乌戈转身离开的时候,彼得在他忧郁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假笑。梅丽莎的反应让他兴奋不已,这正是他所希望的。
“你真是个浑蛋。”
“你为什么不给她买些巧克力呢?这样应该能解决问题。”乌戈停顿了一下,好像在思考什么,“对了,不如给她一瓶功能饮料。”乌戈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直勾勾地盯着彼得,仿佛“功能饮料”这几个字别有深意。
彼得看着乌戈慢悠悠地走下楼梯。
梅丽莎呼吸急促,她依然低着头,等着乌戈离开。
乌戈为什么等了这么久?如果他要揭露伊莎贝拉死因的真相,为什么要等呢?
唯一不一样的是彼得也感染了彼得森-扬兹朊病毒。乌戈又没有亲眼见过他疯狂地服用布洛芬、狂饮功能饮料来缓解头痛。他怎么会知道呢?
为什么不给她一瓶功能饮料呢?
彼得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他看到乌戈将注射针筒从功能饮料塑料瓶的瓶颈扎了进去。这样一来,瓶子不会漏,彼得从冰箱里拿出瓶子的时候也注意不到那个细小的针孔……
他猛吸一口气,然后屏住了呼吸。还有比乌戈更容易接触到彼得森-扬兹朊病毒的人吗?他俯身靠在栏杆上,大声喊道:“是你做的!”
听到声音后,乌戈停在了楼梯中央,抬头看着彼得,笑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彼得从桌子上抓起一把牛排刀,追着乌戈冲下了楼梯。
“彼得!”
彼得听见梅丽莎在后面追他。这就是那天晚上在实验室里乌戈没有报警的原因。如果彼得入了狱,乌戈就无法得手了。
“是你杀了我!”彼得喊道,“我只是想帮她,而你却因此要杀我!”
“彼得!”
乌戈在下面几步远的地方等着,这时他看见彼得的手中拿着一把刀,于是从剩下的台阶上一跃而下。彼得就跟在他的后面,而彼得的身后是尖叫着让他住手的梅丽莎。
乌戈一到院子里,他这个大块头便极速奔向大门。彼得被狂怒驱使着在乌戈身后紧追不舍。当乌戈不得不放慢脚步开门的时候,彼得的机会终于来了,然而他却无法将刀砍向乌戈,而是在离乌戈肩膀几英寸远的地方对着空气乱砍。
梅丽莎从背后抓住他,把他往后一拽:“你在干什么?怎么回事?”
“你没听见他说的话吗?他让我感染了彼得森-扬兹朊病毒!”梅丽莎身后,喷泉嗒嗒嗒地响着,像下着倾盆大雨。她把双手按在脸上,拖拽着自己的皮肤,露出眼下血红的一片。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乌戈的保时捷在车道上呼啸而过。
她说的是伊莎贝拉,还是彼得的副本?她是否已经意识到自己不是原先的彼得?她肯定知道了。一切都无法控制了。
梅丽莎在等他的答案。
“我很惭愧,也很害怕。乌戈给过我一次机会,因为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伊莎贝拉的真正死因。至少他是这么说的。”
“伊莎贝拉的副本出来了吗?”
“是的,但她也死了。”他知道接下来梅丽莎会问什么,他很害怕。
“她的遗体呢?”
彼得把手放在头上,转身避开梅丽莎的视线。“藏起来了,就在工厂里。”他觉得没必要把哈利扯进来。
“你把我妹妹的遗体丢在了工厂里?”梅丽莎听起来既震惊又气愤,跟他每次想要坦白的时候想象的一样。
他转身看着她说:“那不是伊莎贝拉的遗体。它从未有过生命。”
“所以你就把它藏起来了?”梅丽莎的眼里充满了泪水,她伸出手,用剧烈颤抖的手指拂去散下来的一缕头发。
“是的。”
梅丽莎等着彼得说下去,但他没有再说什么。她开头道:“说下去。”
“后来我开始生病。头痛,颤抖。苏珊娜·奥特罗确诊我感染了彼得森-扬兹朊病毒。我以为是伊莎贝拉传染给我的,现在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瞥了一眼车道,尽管乌戈早就走了,“我需要完成奇点项目,太多的生命危在旦夕,我必须做完,所以我复制了自己。”
这些话似乎需要一些时间才能表达出来。当彼得说出来之后,梅丽莎当场崩溃了,她倒在了人行道上,双手捂着肚子。彼得单膝跪在她的身旁试图安慰她,但被她一把推开。
“你不是彼得?你要告诉我的就是这个吗?”
“我当然是彼得啊。我记得五年级的时候第一次见你,那天在去公交车站的路上看见你从拖车里出来。我记得我们的初吻,是在帝王电影院外,在看了汤姆·克鲁斯的电影之后……”
“不过,你是彼得的副本——这是你自己说的。”
彼得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梅丽莎站了起来,问道:“彼得在哪里?”
“我就是彼得。”他站在她面前,用力地杵着自己的胸口,“能救我命的唯一办法就是创造出第二个我。这是唯一的办法。我知道如果我告诉你,你肯定会想方设法地阻止我……”
“我的彼得在哪里?”
“这是唯一的办法。我复制了我自己,然后我杀了我自己——那个垂死的自己……”
梅丽莎哭喊起来,用手捂着嘴。
“所以毫无疑问,我就是我。”
他伸出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她立刻从他手中挣开,就像被蛇碰到了一样。“别碰我。我没和你结婚。我是一个寡妇。”她瞪大双眼,然后厉声大笑,“连杀了我妹妹然后把尸体藏起来的彼得都不是你。那时候你根本还不存在。”
“从技术层面上来看,确实是这样。但是你错了,那确实是我做的,我至今还会做噩梦。”
现在的梅丽莎看起来就像在伊莎贝拉葬礼上的她一样——承受着沉重的打击,整个人完全不知所措。“我爱彼得,因为他是那么可爱、那么诚实。”她用手背擦了擦鼻子,“现在我站在后院,听说地下室里塞着尸体。”她捂着肚子,“天啊,我肚子疼。这是一场噩梦吗?我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彼得又伸手抓住她的肩膀,想稳住她。但梅丽莎又把他推开了:“走,你走!否则我就报警,把你的所作所为全抖出来。”
“梅丽莎,你眼前的人是我,真的是我。我不是故意做错事的,求你了,我们能一起解决这件事吗?”
梅丽莎举起一只手以示警告,泪水湿润了她的脸庞:“你走吧。”
彼得穿过大门,走向他的汽车,然后坐在车道上浑身发抖。他所有事情都做错了,在每个转折点都做了错误的选择。一想到要离开梅丽莎,哪怕一晚,他都无法忍受。面对发生的所有事情、所有的压力和恐惧,他能时刻保持清醒,都是因为梅丽莎。
现在他唯一能想到的去处就是哈利的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