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弗勒试图掩饰自己内心的刺痛,他原以为他们会因为那张照片以及两人共有的秘密一直在一起。“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

“跟你带我下来无关。”

“好吧。”弗勒意识到自己沉默了太久,于是说道,“不过我们回头再谈吧。”

斯托姆点点头:“好主意。”

她回到双胞胎身边,和她们一起朝她们的家走去。身边少了斯托姆,弗勒感觉自己完全迷失了方向,整个人都泄了气。

他看了看天空,发现已是傍晚时分。一想到自己要四处游荡,直到找到一座废弃的房子,然后独自睡在积满灰尘的被单下,弗勒就感到十分沮丧。

在半路上,他看见了斯内克贝特,便喊道:“斯内克贝特?”

这个大个子男人等着从后面追上来的弗勒。

“我现在无处可去了。”他停顿了一下,希望斯内克贝特能够向他发出邀请,但斯内克贝特只是等着。“我能去你那儿住吗?”

斯内克贝特点了点头:“来吧。”

他们一路走着,谁都没有说话。而弗勒却很感激这种沉默,他需要时间来思考。

他想弄清楚关于布鲁斯的事。一个成年人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反应?弗勒的出现吓了布鲁斯一大跳,就像见了鬼一样。

会不会是这个世界上有弗勒的双身,而布鲁斯正好目睹了他的死亡?实际上,这一点能够解释清楚许多事情。不提到早期的事情,布鲁斯根本说不清楚他当时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反应,所以无奈之下,他只好否认自己认识弗勒这件事。

又或者,会不会是布鲁斯在早期杀了弗勒的双身?如果是这样,便能解释他脸上赤裸裸的震惊了。和被自己亲手杀死的人面对面,那场面想想都刺激。

“你在笑什么?”斯内克贝特问道。

弗勒没意识到自己在笑。“我在想布鲁斯看到我的时候为什么会那么惊讶。”他说。

“如果这样的事你都能笑,那你肯定是个快乐的人。”

弗勒大笑起来,摇了摇头:“我只是有一些疯狂的想法。”

他们拐到大街上,从商店的檐篷下走过,傍晚时分的阳光和蓝色的阴影交相辉映。尽管外墙的油漆已经脱落了,但这些商店各有各的美,颜色和面貌各不相同。

“布鲁斯是个重要人物,”斯内克贝特说,“他之所以能有现在的地位,是因为他在早些日子发现了能让人活下去的东西。”

“比如?”

斯内克贝特耸耸肩:“比如说如何从地下抽水、如何使农作物生长,以及一些药物的疗效。”

“他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我不知道,他想出来的。”

“你喜欢他吗?”弗勒问。

斯内克贝特看着他,显然对这个问题很恼火:“我不喜欢任何人,我宁愿住在世界另一端的树林里。”

“那你为什么不去?”

“因为我喜欢吃。”h6* * */h6斯内克贝特住在边缘的一家商店楼上,公寓里有一些小房间和狭窄的门厅。他让弗勒在两个空房间中挑一间(弗勒选择了带窗的房间,可以俯瞰世界边缘),接着,令弗勒又惊又喜的是,斯内克贝特请他吃了一顿饭。

厨房位于一楼,在商店后面,并且和商店一样,里面堆满了坏掉的东西。斯内克贝特解释说他靠修东西——鞋子、椅子、刷子、自行车,以及别人带过来的其他任何东西他都可以修——换取食物。

“你是怎么学会修理这些东西的?”弗勒问道,并且眼看着斯内克贝特从橱柜的钩子上拿下一只兔子。他的心开始怦怦跳,期待得口流涎水。

斯内克贝特被弗勒问得一脸茫然。“我没有学,我研究每样东西的原本构造,然后就搞清楚该怎么做了。”他把兔子放在砧板上,“常识而已。”

“我想你接受了你们世界对于过去的不安,接受程度比你所意识到的还要深一些。”

斯内克贝特似乎被弗勒的话吓了一跳:“为什么这么说?”

“在我的世界上,我无数次目睹有人一拿起笛子或织补针,他们的手指就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即使他们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弗勒举起一只手,“可惜我的手指不会吹笛子。”

斯内克贝特一只手抓着兔子,另一只手拿着菜刀,他想了一下说:“你是说我在‘重生日’之前就学会了修东西?”

“对,我就想说这个。‘重生日’的时候,你是在这间屋子里醒来的吗?周围的这些工具什么的都在?”

斯内克贝特沿着兔子背部划了一条长长的口子,然后放下刀,双手抓住兔子,往两边剥下兔子皮。“不,我是在墓地里,就在刚刚开会的那座教堂后面。醒来的时候,我背靠一块墓碑坐着。”

弗勒点了点头。斯内克贝特和他一样,醒来时就无家可归。弗勒嫉妒自己世界上的这一类人——“重生日”的时候,他们在房子里面醒来,周围还有其他人,附近的照片还能够让他们想起在“重生日”之前彼此之间的关系。

斯内克贝特抬眼看着弗勒:“你觉得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但我想等到了最下面我就会知道了。”弗勒掏出地图,摊在桌子上让斯内克贝特看,“这是‘重生日’前我用自己的血画出的图案。”h6* * */h6弗勒的卧室里乱七八糟地堆着“重生日”时就有的东西,都没什么用,好像斯内克贝特从来没想过要把这里整理一下。房间的墙上贴满了五颜六色的海报:一张上面有一个骷髅头,三个男人透过骷髅的眼睛和鼻孔向外窥探着;另一张海报上有一个长着翅膀、浑身鲜红的女人,那种艳丽明亮的红色让弗勒感到眼睛难受得像被灼伤了一样。架子上陈列着汽车、飞机和轮船的塑料模型,床头柜上放着一摞漫画书。

弗勒抱起那摞书,坐在床边翻了起来。它们大多是动物漫画,不是弗勒喜欢的类型。在他的世界上时,他偶尔会看些漫画书。最终,他意识到这些图画不是随意排列的,跟画廊里的那些不一样;如果按照正确的顺序——一般都是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来看,你会发现它们在讲故事。

快看到最下面一本的时候,弗勒看到一本不是动物漫画的书。一把它抽出来,他便开心地大笑起来,因为他见过这本漫画,他在自己的世界上看过同一本。封面上的男人身穿一件蓝黄相间的衣服,这让弗勒想起了自己的跳伞服。也许这就是弗勒服装的灵感来源,虽然他在选择服装时并没有想起这本漫画。弗勒又将漫画书翻阅了一遍,就像与自己的老朋友叙旧一般。其实,在这个世界里找到一本完全一样的漫画,弗勒并不觉得惊讶。有很多一样的车,甚至还有一样的人,那为什么不能有一样的漫画呢?

回忆完往事之后,弗勒把床拖到敞开的窗户下面。他平躺在床上,脑袋枕着双手,望着天空上的像旋涡一样的耀眼星河,一阵凉风从他身上拂过。弗勒纳闷儿到底有多少个这样的世界散落在那片无垠的星空之中。

他从口袋里掏出地图,数着上面的椭圆。从他的地图来看,有七个世界。也许只有七个,但如果有一千个,他也没有足够的纸或者血把它们全部画下来,所以这张地图可能不具有代表性。就他所知,下面会有上百万个世界。

不仅下面,左右两边也会有这么多世界吗?或许更重要的是,那里有没有人能告诉他为什么事情似乎是从中间开始的,为什么不同世界上到处都有一样的人?某个地方的某个人一定知道答案。弗勒盯着最下面的那个世界上方的“x”,他敢肯定答案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