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X章

实验室前门打开的一瞬间,彼得的肾上腺素立马飙升。

进来的是安德鲁·斯通,美国弗吉尼亚大学的一名研究生。他看起来睡眼惺忪,应该是过来使用白天用不到的设备。彼得和安德鲁互相致意打了个招呼。

乌戈已经一周没来上班了——伊莎贝拉的葬礼之后他就没来上过班——然而无论白天还是夜晚,只要实验室的门一开,彼得就会感到一阵恐惧。乌戈最终还是会回来的,总有一天他会夺门而入。

“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他没有注意到哈利站在门口。

彼得把一瓶功能饮料放到桌上,然后把他的转椅从三面环绕着他的电脑面前推开。“为什么不?把放屁坐垫放到它下面之后,你查看实际结构反应情况的频率是多少。”

“我们要做的就是这个?”

尽管他们没谈论她,但伊莎贝拉副本的尸体就像横亘在他们之间一样。每当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彼得都会有这种感觉,他肯定哈利也是如此。但哈利真的很够朋友,他从来不会提起那件事,而彼得则是愧疚得不愿提起。说实话,这有什么可说的呢?

此刻实验室里只剩下安德鲁。他们朝虫洞口走去,哈利拿着托盘,上面放着麻醉过的小白鼠。

自从乌戈退出以后,器官复制项目一直停滞不前,直到器官移植小组完善了他们的程序,实验才得以继续。彼得也因此只剩下基础研究可做了。他们所进行的大部分实验都是为了弄清楚伊莎贝拉的死因,尽管这一点只有他和哈利知道。现在他们了解了一个关键的事实:复杂有机体若是在尚有意识的情况下进入复制器,那么没有一个能在复制过程中存活下来。彼得想知道更多,他想彻底弄懂复制器的原理。现在他想弄清楚,如果他能有力地推现实一把,它会作何反应呢?这种疯狂的实验最好是在半夜进行。

“所以,你猜会怎样?”彼得问哈利。

“我不知道。如果一定要我猜的话,老鼠应该可以复制出来,就像这个循环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彼得咧嘴一笑:“很好。”彼得很想知道会发生什么,就好像和宇宙进行了一次亲密的谈话,问它是怎么运转的。

波尔钦斯基首先提出了物理学版的“祖父悖论”:如果将一个物体通过虫洞送回一毫秒以前,但又在不到一毫秒之后将它通过复制器送回来,并且不让它回到最初的地方,那么将会发生什么呢?这产生了一个悖论,波尔钦斯基最先在脑海中进行实验,用台球作为对象,而当实验对象换成沉睡的小白鼠时,这一悖论依然成立。为了看到实际效果,他们额外制作了一条直接影响虫洞口的输送管道。

彼得走到左边的输送管道旁——如果原先的小白鼠能够回来,它就会被传输到这里。“准备好了吗?”他对哈利喊道,“太刺激了。”

“开始吧!”哈利回应道。

一个影子从管道里掉了出来。

彼得一个踉跄,后退了几步,哈利惊讶地大叫起来。这不是物体投下的影子——当然也不是老鼠的影子。这就是一块轮胎大小的黑斑,遮住了它正下方的灰色瓷砖。它的颜色是如此之深,给人一种看见黑洞的错觉。

眼前的场景让彼得感到一阵恐惧袭遍他的全身,一种近乎迷信的恐惧,仿佛一个魔鬼或者一个神灵坠入了他的实验室。

“让安德鲁出去!”彼得对哈利说。彼得不知道它是什么,也不知道它是否危险。它确实是从虫洞里掉出来的,但从里面出来的绝不该是它,所以从定义上来说,它确实是危险的。他转过身,发现哈利还在盯着那个东西,整个人都呆住了。“让安德鲁出去,马上!”

哈利小跑着离开的时候,彼得绕着那个东西走了一圈。

除了他们放进复制器的物体,复制器里不应该出现其他东西。这完全说不通。

实验室的门开了又关,彼得听到咔嗒一声门锁归位的声音。五秒钟后,哈利回来了。“那是什么鬼东西?”

“我不知道。”

“这东西会不会有辐射?”哈利站在彼得身后三四米远的地方,好像如果这东西真的有辐射,站远一点儿或许还有点儿用处。

“如果真有的话,现在也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