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叫爸爸来。”小男孩说完,两人便跑开了。
弗勒抚摩着粗糙的灰泥。他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他筋疲力尽,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思考了,于是他躺在原地放空自己,等着孩子们去叫他们的父亲。
终于,他听到孩子们回来了,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聊着天,听起来格外兴奋。一个成年男性的声音让他们安静了下来。
“你躲在那儿干什么?出来吧。”
弗勒全身像散架了一般,动弹不得。“水。”他噘起嘴唇想再加句“求你了”,但实在没有力气了。
伴着一阵轻柔的拉拉链的声响,降落伞从弗勒脸上滑过,直到最终完全离开他的身体。他眯着眼睛望向阴云密布的天空,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他眼前,那人满面愁容,留着浓密的胡须,一副饱经风霜的模样,他像看一条发臭的死鱼一样打量着他。
“我没见过你,你是哪个区的?”
远处另一个声音插进来:“那是谁?”
“我从没见过他。”那个愁眉苦脸的人回过头说。
“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其中一个孩子说。这是一个红发女孩,一边的太阳穴上有一大块秃斑。三个成年人挤过来,站在弗勒身旁,他们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双颊凹陷,面容十分憔悴。
“他肯定不是我们区的。”一个没有门牙的男人说道,说完转身朝地上吐了口痰。
弗勒感到身下的地面并不平稳,仿佛他自己、面前的这些人以及地面依然在坠落。他居然活了下来,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只要能弄到水,他就能活下来。
“你们觉得他出了什么事?”说话的女子有些龅牙,她的手腕上戴着两串褐变了的珍珠手链。她提高了音量:“你发生了什么事?你是谁?”
“我……我掉下来了。”看到似乎没人听明白他在说什么,于是弗勒指了指天空。
那些人面面相觑,皱了皱眉。
“我看到他掉下来的。”另一个孩子——男孩坚持道。
“他是其他区的,我猜应该是上城区。”孩子的父亲没理会他们,转身走开,“我马上回来。”
“有水吗?”弗勒用沙哑的声音问道。但其他人无动于衷。
孩子的父亲回来了,拎着半块脏兮兮的砖头:“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狠敲这个人的头盖骨,然后把他拖到下水道里去。”
“不要!”弗勒举起双手护住脑袋。
父亲对孩子们说:“你们都回家去,你们还太小,见不得这样的事。”
“保,等等,或许我们应该把他带给穆恩拉克的人。”一个蓄着灰白胡须、徘徊在圈子边缘的秃头男说道,“如果他是上城区的人,那么他肯定知道些有用的信息。”
“去见穆恩拉克。”弗勒赞同他的提议,心不由怦怦直跳。
“我的天,来回居然要花两个小时!”保说道,并没有理会弗勒。
“你是说,什么?这不值得和穆恩拉克搞好关系吗?我们可是给他带了个‘间谍’啊,他肯定会记在心里的。”
“我不是间谍。”弗勒解释道。
“对,”秃头男笑了起来,“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他弯下腰,拉着弗勒坐起来:“来吧,小伙子。”
这些人说话很奇怪,弗勒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口音”这个词。秃头男试图将弗勒整个人拉起来,但弗勒却无法将膝盖挺直。
“站起来,”保一边对弗勒说一边晃他,结果弗勒整个倒进他的怀里,“老天,你就不能帮帮我吗?”
秃头男抓住弗勒的一只手臂,他们合力将降落伞背带从他身上取下来扔到一边,不管弗勒下坠的身体,拖着他便走。
“爸爸,这个怎么样?”一个孩子喊道。两人停下拖拽的动作。小男孩正扶着一辆红色独轮手推车的把手,车靠着一面矮墙。
“这个主意不错,把它推过来。”
他们像装面粉一样把弗勒装进了手推车。弗勒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好把脑袋靠在其中一个把手的底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