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太阳召唤 李·巴杜格 第2页,共2页

然后他就离开了。

我独自一个人走完了进入克里比斯克余下的路程,努力让自己停止发抖。玛尔还活着,我告诉自己。这才是最重要的。但另一个念头闪现出来。也许暗主是在让你相信玛尔还活着,只为了让你听话。我用双臂抱住自己,祈祷这不是真的。

当我们经过克里比斯克的时候,我拉开窗帘,想起许多个月前走过这条相同的路,不禁感到一阵强烈的悲伤。那时候我差点儿被我正乘着的这辆马车踩扁。玛尔救了我,而佐娅却从召唤者马车的窗户里看着他。我曾希望能像她一样,成为一个穿着蓝色凯夫塔的漂亮女孩。

我们终于在巨大的黑色丝绸帐篷前停了下来,一大堆格里莎拥到了车边。玛丽、伊沃、谢里盖冲过来问候我。再次看到他们让我很高兴,这令我有点惊讶。

当他们看到我的时候,他们的兴奋烟消云散,变成了担心和忧虑。他们期待的应是一个志得意满的太阳召唤者,而且她戴着已知的最伟大的加乘器,因力量和暗主的宠爱而容光焕发。可他们看到的却是一个苍白疲惫的女孩,正被痛苦折磨得衰弱不堪。

“你还好吗?”玛丽在拥抱我的时候小声说。

“还好。”我保证道,“只是长途旅行把我累坏了。”

我尽了最大的努力露出令人信服的微笑,让他们消除疑虑。当他们对莫洛佐瓦的项圈表示惊叹,伸手去触摸它的时候,我也努力假装出满怀热情的样子。

暗主从来没有走远,他的眼睛中包含着警告,我就这样一路穿过人群,咧嘴笑着直到脸颊酸痛。

当我们经过格里莎馆阁的时候,我瞥见佐娅正在一堆靠垫上生闷气。我走过时,她贪婪地盯着项圈看。欢迎你来拿,我满心凄苦地想着,加快了脚步。

伊凡领着我来到了靠近暗主住处的一个私密帐篷。干净的衣服在我的行军床上等着我,床边还有一盆热水和我的蓝色凯夫塔。只过去了几个星期而已,再次穿上召唤者的颜色让我感觉很奇怪。

暗主的护卫团团围住了我的帐篷。只有我知道他们在那里既是保护我,也是监控我。尽管帐篷里装饰得很豪华,有一堆堆的毛皮,一张彩绘的桌子和几把漂亮的椅子,还有一面物料能力者制作的镜子,它清亮如水,镶嵌着金子。可我愿意用这所有的东西来换取哪怕是一秒钟的时间,在破烂的毯子上,在玛尔身边发抖。

没有访客,我每天就是踱来踱去,无所事事,只能担心,想象最坏的情况。我不知道为什么暗主还在等候着,还不进入黑幕,也不知道他在谋划着什么,我的护卫们也当然不会有兴致来讨论这些。

第四天晚上,当我帐篷的门帘掀开时,我几乎从行军床上跌了下来。是珍娅,她端着我的晚餐盘,看起来美丽得不可思议。我坐了起来,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她进了帐篷,放下餐盘,在桌旁徘徊。“我不该在这里的。”她说。

“也许是不应该。”我承认道,“因为我不确定我可不可以有访客。”

“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我不应该来这里。这里脏死了。”

我大笑起来,忽然觉得见到她非常高兴。她微微一笑,优雅地坐在了彩绘椅子的边缘。

“他们说你闭关了,为你的考验做准备。”她说道。

我审视着珍娅的面孔,试图收集信息,看她知道了多少。“我没有机会说再见,我就得……离开了。”我小心地说。

“如果你说了,我那时就会阻止你。”

所以她知道我是逃走的了,我松了一口气。

“巴格拉怎么样了?”

“你走了以后,没有人再看到过她。她似乎也闭关了。”

我打了个寒战。我希望巴格拉已经逃走,但我知道那不太可能。暗主会要她为她的背叛付出什么代价呢?

我咬住了嘴唇,犹豫着,之后我决定要抓住也许是唯一的机会:“珍娅,要是我能给国王带个消息的话。我确信他不知道暗主在谋划什么。他——”

“阿丽娜,”珍娅打断了我,“国王突然生病了,大教长在代替他掌权。”

我的心沉了下去。我想起了暗主在我见到大教长的那天所说的话:他有他的用处。

那个牧师说过要推翻国王,也要推翻暗主。他是不是曾经试图警告我?要是我不那么怕他就好了,要是我愿意听他说的话就好了。让人后悔的事情真的是太多了。我不知道大教长是否真的忠于暗主,或者他是否在下一盘更大的棋。现在都没有办法知道了。

国王也许有欲望或者有意志去反抗暗主,这本就是很渺茫的希望,但是它在这过去的几天中给了我一线让我支撑下去的希望。现在这一线希望也破灭了。“王后呢?”我怀着些许乐观精神问道。

珍娅的唇上掠过一丝凶狠的笑容:“王后被要求只能待在她的住处。当然了,是为了她自己的安全。你知道的,是传染病。”

我这时候我才意识到珍娅穿着什么。我因为看到她而大吃一惊,而且深深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以至于我没有真正注意她的服色。珍娅穿着红色,科波拉尔基的红色。但她的袖口却是蓝色的刺绣,这个组合我从来没有见到过。

我脊背上掠过一阵寒意。珍娅在国王的突然发病中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呢?她是用什么换得了全套格里莎服的呢?

“我懂了。”我轻轻地说,“我试过警告你。”她有些忧伤地说道。

“那你也知道暗主在谋划什么了?”

“有一些传言。”她不自在地说。

“传言都是真的。”

“那么那些事情就必须要完成。”

我凝视着她。过了一会儿,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她的手指捏起凯夫塔又松开。“大卫感觉糟透了,”她小声说,“他觉得他毁了整个拉夫卡。”

“不是他的错。”我说道,发出空洞的笑声,“在带来世界末日这件事上,我们都发挥了自己的作用。”

珍娅抬起头,眼光锐利:“你并不真的相信是这样。”烦恼写在了她的脸上。这也包含着警告吗?

我想起了玛尔,还有暗主的威胁。“是不相信,”我言不由衷地说,“当然不了。”

我知道她并不相信我,但她眉头舒展,向我露出了她温柔美丽的微笑。她看起来像画出来的圣像,头上仿佛顶着锃亮的古铜色光环。她站起身,当我和她一起走到帐篷门帘时,牡鹿的黑眼睛在我脑海中若隐若现,那个我每晚都在梦中见到的眼睛再次浮现在我的眼前。

“无论如何,”我说,“告诉大卫我原谅他。”我也原谅你,我无声地补充道。我是认真的。我知道想要获得归属感是什么感觉。

“我会的。”她轻轻地说。她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但我已经看到她美丽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