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丽娜。”
我吓了一跳。光芒一抖,彩虹消失了。暗主正站在我身边。像往常一样,他穿着黑色的凯夫塔,不过这一件是用生丝和天鹅绒制成的。烛光在他的黑发上闪烁。我咽了咽口水,看了看四周,但珍娅已经不见了。
“你好。”我发出了声音。
“你准备好了吗?”
我点了点头,于是他领着我来到了通向舞台的台阶基座前。在人们鼓掌、格里莎离开舞台的时候,伊沃捅了捅我的胳膊,称赞道:“锦上添花啊,阿丽娜!那道彩虹棒极了。”我谢过他,接着将我的注意力转到了人群上,我突然觉得很紧张。我看到了热切的面孔,我也看到王后被贵妇们环绕着,她看起来有点不耐烦了。在她旁边,国王在他的王座上摇晃着,显然喝了不少杯中物,大教长在他身旁。如果王子们有心思出现的话,那他们就该在这里了,但他们无处可寻。一惊之下,我意识到大教长正直勾勾地盯着我看,我立刻看向了别处。
我们等候着,乐团则开始了又一曲阴沉的、逐步加强的演奏,银色衣服的男子再次跳上台,准备介绍我们。
突然之间,伊凡出现在了我们身边,他在暗主耳边说了些什么。我听到暗主回答:“带他们去作战室,我一会儿就到。”
伊凡飞速离去,完全忽略了我。当暗主转向我时,他在微笑,眼睛因为激动而生机勃勃。不管他刚才听到了什么消息,那一定是个好消息。
一阵掌声显示到我们登台的时候了。他拉起我的手臂,说道:“我们来给他们想要的吧。”
我点了点头,他领着我走上台阶,来到舞台中央,我的喉咙有点儿发干。我听到人群中传来热切的嗡嗡交谈声,我向舞台外看去,看到了他们充满期待的面孔。暗主对我点了一下头。几乎毫无征兆地,他双手一合,雷鸣般的声音响彻舞厅,黑暗笼罩了整个会场。
他等待着,让人们的期待不断增加。暗主也许并不喜欢格里莎进行表演,但他绝对知道如何上演一场秀。直到房间里所有人都紧张得开始颤抖的时候,他才靠近我,用轻得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现在。”
我的心跳得非常厉害,不过我还是手掌向上,伸开手臂。我做了个深呼吸,唤起了那股确定感,光的感觉涌向我,穿过我,然后集中在了我的手中。一道明亮的光柱从我手心射出,在舞厅的黑暗中闪动。人们倒吸了一口气,我听到有人喊道:“是真的!”
我稍微转动了一下我的手,大卫之前向我描述了阳台上我需要瞄准的位置,我希望我找到了正确的地方。
“只要够高就可以了,我们会找到你。”他说道。
当我看到我手掌中发出的光线从阳台中反射出来,在房间内呈之字形的时候,我知道我找对了位置。物料能力者制作了很多面巨大的镜子,光线从一面镜子反射到另一面,闪烁着的光束互相交叉,直到黑暗的舞厅中呈现出了光线组成的图案。
人们激动地交头接耳。
我合上手掌,光线消失了,接着我闪电般地在我和暗主周围放出光来,让我们置身于一个发光的球体中,光球环绕着我们,好像漂浮着的金色光晕。
他看着我,伸开他的手,送出黑色的条带,它们蜿蜒曲折地爬满了光球。我发出更多、更亮的光,一边感受着力量在我全身游走的愉悦,一边让光在我指尖游走,他则将墨汁入水般盘卷着的黑暗射入光亮之中,让它们翩翩起舞。
人们鼓起掌来,暗主轻声低语道:“现在,给他们看。”
我咧嘴一笑,按照之前演练好的,甩开双臂,感觉自己完全舒展,接着我双手一合,轰隆一声巨响震动舞厅。“呼”地一声,灿烂的白光在人群中发散开去,宾客们一边齐声“啊!”了起来,一边闭起了眼睛,举起手去遮挡强光。
我静静停了几秒,接着松开了双手,让光渐渐消失。人群中掌声雷动,人们疯狂地鼓掌、跺脚。
我们深鞠一躬,乐团则开始演奏,掌声也变成了兴奋的议论声。暗主将我拉到舞台旁边,小声说道:“你听到了吗?看见他们跳舞拥抱了吗?他们现在知道传言是真的了,知道一切事情都即将改变。”
一阵不确定感悄然袭来,我的兴致被侵蚀了一些。“可我们不是在给这些人虚假的希望吗?”我问道。
“不是的,阿丽娜。我告诉过你,你是我的答案。你现在依然是。”
“可是在湖边的事情之后……”我涨红了脸,赶紧说明,“我指的是,你说我不够强。”
暗主嘴角上扬,显示出要咧嘴笑的样子,但他的神情很严肃:“你真的以为我跟你就这样结束了吗?”
一阵小小的战栗掠过我的全身。他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接着,他突然抓起我的胳膊,把我从舞台那里拉到了人群中。人们说着祝贺的话,伸出手要来碰触我们,但他抛出一团波动起伏着的黑暗,蛇行穿过人群,等我们顺利经过后它立即消失了。那种感觉就像我们隐形了。从人群间快速走过时,我可以听到一些只言片语。
“我不相信……”
“……一个奇迹!”
“……从没信任过他,但是……”
“结束了!结束了!”
我听见人们又哭又笑。不安的感觉又一次掠过我的全身。这些人相信我可以拯救他们。要是他们知道了我除了变简易魔术之外毫无用处,他们会怎么想?但这些想法只是模糊地闪过罢了。那时除了一件事以外我很难想到其他事情,那就是,在几周对我不理不睬之后,暗主握住了我的手,而且正在将我拉入一道窄门,进入了空无一人的走廊里。
一个得意的笑掠过我的嘴角,我们溜进了一间空屋,屋里的光源只有从窗中倾泻而入的月光。我几乎没有注意到,这是我曾被带过来面见王后的那间会客室,因为门刚一关上,他就开始吻我了,我无法想起任何其他事情。
我曾经被亲吻过,那是喝醉酒后才做出的傻事。这次完全不一样了。它确定、强大,好像我的整个身体刚刚才苏醒过来。我可以感觉到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脏,丝绸压在皮肤上的触感,他的胳膊抱着我的力量,他一只手深深地埋在我的头发里,另一只手在我的背上,将我拉得更近。他的嘴唇碰到我的嘴唇的那一刻,我们之间的联系开启了,我感觉到他的力量充斥了我的全身。我可以感觉到他多么想要我——但在那欲望背后,我可以感觉到还有别的什么,某种像是愤怒的东西。
我一惊,向后退去:“你并不想这么做。”
“这是我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他低吼着,我可以感觉到怨恨和欲望在他的声音里纠结在一起。
“而你讨厌这样。”我猛然醒悟,说道。
他叹了口气,靠着我,把我的头发理到脖子后面。“也许吧。”他低语道,用他的嘴唇抚过我的耳朵,我的喉咙,我的锁骨。
我战栗起来,任自己的头向后仰去,但我必须问:“为什么?”
“为什么?”他重复道,他的嘴唇依然在我的皮肤上游走,手指滑过我领口的花边,“阿丽娜,你知道我们上台前伊凡告诉了我什么吗?今晚,我们收到消息,我的人已经发现了莫洛佐瓦的兽群。黑幕的关键终于握在我们手中了,而现在,我应该在作战室里,听他们汇报。我应该在计划我们的北方之旅。但我没有,我有吗?”
我的思维停止了,将自己交给了在我体内奔腾的快感,以及对他的下一个吻会落在哪里的期待。
“我有吗?”他重复道,轻咬了一口我的脖子。我倒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无法思考。他现在把我推到了门上,髋部用力地顶着我。“欲望,会带来问题,”他小声说,一路从我的下巴吻过来,“它会让我们变得软弱。”接着,终于,当我觉得无法再忍耐的时候,他的嘴唇终于落到了我的唇上。
他的吻这次更激烈了,夹杂着怒气,我可以感觉到怒气在他体内徘徊不去。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他曾经对我不理不睬,不在乎他让我困惑不已,也不在乎任何珍娅含糊的警告。他找到了牡鹿,他对于我的判断是正确的,他对于所有事情的判断都是正确的。
他的手滑向了我的胯。我的裙子被稍稍撩起,他的手指按在了我赤裸的大腿上,这时我感觉到一阵小小的不安,但我没有向后退,反而更加靠近了他。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一刻我们听到了门廊里传来一片喧哗嘈杂的声音。一群非常吵、非常醉的人歪歪斜斜地经过走廊,有一个人重重地撞在了门上,门把手嘎吱作响。我们僵住了。暗主猛地用肩膀抵住门,不让门打开,而那群人也大叫大笑着走远了。
之后的寂静中,我们凝视着彼此。接着他叹了一口气,垂下了手,让我的裙子落回了原位。
“我该走了。”他含糊地低声说,“伊凡和其他人还在等着我。”
我点了点头,没有开口,我不知道自己开口会说出什么来。
他从我身边走开了。我移到一旁,他打开了门,发出“嘎吱”一声,他看了看门廊,确认没有人在。
“我不会回到宴会上。”他说,“但你应该回去,至少回去待一会儿。”
我再次点了点头。我忽然强烈地意识到了这个事实:我和一个几乎很陌生的人一起站在一间黑暗的屋子里。而且就在片刻以前,我的裙子几乎被拉到了腰部。安娜·库雅严厉的面容在我脑海中浮现,她教训着我,说起乡下女孩子犯的那些愚蠢的错误,我因羞惭而满脸通红。
暗主走出门去,但接着他又向我走了回来。“阿丽娜,”他说,我看得出他在和自己斗争,“我今晚可以到你那里去吗?”
我犹豫了。我知道如果我说了可以,那就没有回头路了。我皮肤上他摸过的地方依然发烫,但那一刻的激情已经消失,而那一点儿不安的感觉却回来了。我不确定自己想要什么。我不再对任何事情确定不疑。
我迟疑了很久。我们听到了更多声音从大厅那边传过来。暗主拉上了门,大步走进了门廊,我则退回了黑暗之中。我紧张地等着,试图想出一个借口来解释我为什么会躲在一间空房间里。
那阵声音过去了,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连呼出的空气都在颤抖。我没有机会对暗主说可以还是不可以。那他会来吗?我希望他来吗?我的思绪飞速旋转着。我必须让自己恢复常态,回到宴会上去。暗主可以就这样消失,可我却无法享受那种待遇。
我窥探了一下外面的走廊,然后赶紧回到舞厅,我在一面镀金的镜子前停下,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并不像我担心的那样糟。我脸颊发红,嘴唇看起来有点肿,但我对这些无能为力。我理顺头发,拉了拉凯夫塔。当我准备进入舞厅的时候,我听到门廊另一端的一扇门打开了。大教长急急忙忙地向我走来,棕色的长袍在他身后扬起。哦,拜托不要是现在。
“阿丽娜!”他叫道。
“我必须回到舞会上去了。”我欢快地说,转身走开。
“我一定要跟你说几句话!事情发展得太快了,比——”
我溜回到了宴会上,我希望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是从容淡定的。几乎是在一瞬间,我就被达官贵人包围了,他们想见见我,对我的展示表示祝贺。谢里盖和我的其他摄心者护卫快速向我走来,为之前在人群中跟丢了我而小声道歉。我回头瞄了一眼,看到大教长邋遢的身影被一波宴会常客淹没了,我松了一口气。
我尽了最大努力,和他们进行礼貌的谈话,回答宾客们提出的问题。一个女人眼含泪水,要我为她祈福。我完全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所以我拍了拍她的手,希望我的这种方式可以给她以信心。我只想独自待着想想事情,把我脑子里的那一团令人困惑的情感乱麻理理清楚。当然,香槟并没有给我什么帮助。
一批人渐渐走开,一个宾客跟了上来。这时,我认出了那张带着愁容的长脸,那个同我和伊凡一起乘坐暗主马车的科波拉尔基,他还在打退菲尔顿刺客的战斗中出了力。我努力拼凑,想记起他的名字。
他过来救了我,深深一躬,说道:“费德约尔·卡明斯基。”
“请原谅我,”我说,“这一晚发生了很多事情。”
“我想象得到。”
我希望你别想象到,我怀着一阵尴尬想着。
“看起来暗主还是对的。”他微笑着说。
“不好意思?”我尖声挤出这一句。
“你那么确定自己不可能是格里莎?”
我以微笑回应他:“我试着养成习惯,把事情都理解得大错特错。”
费德约尔几乎还没来得及告诉我他在南部边境的新任务,就被又一批急切的宾客挤走了,他们等着要和太阳召唤者待上一段属于他们的时间。我甚至还没能感谢他那天在峡谷里保护我,救了我的命。
在一个小时里,我和他们谈话、对他们保持微笑,不过一有个机会我就告诉护卫,我想离开,接着径直向门口走去。
在走出舞厅的一刹那,我感觉好些了。夜晚的空气凉爽宜人,星星在天空中闪闪发亮,我做了个深呼吸。我感觉头晕目眩、精疲力竭,我的情绪好像不停地在兴奋和焦虑之间反复。如果暗主今夜到我房间来了,那将意味着什么?成为他的……?这个念头带来了一阵悸动。我不认为他爱着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对他的感觉是什么,但他想要我,或许这就够了。
我摇了摇头,试图理解这一切。暗主的人已经找到了牡鹿。我应该想着这件事,想着我的命运,想着我将必须杀死一个古老生物这一事实,想着它将给予我的力量还有随之而来的责任,可是我所能想到的只有他的手在我唇上,他的唇在我脖子上,黑暗中他靠在我身上的真实的感觉。我又在夜晚的空气中做了个深呼吸。这时候明智的做法应该是回屋锁上门去睡觉,但我不确定自己是否想要如此明智。
我们一行人来到了小王宫,谢里盖和其他人离开了我,回去参加舞会。穹顶大厅里很安静,砖炉里的火覆盖上了一些东西,这样它可以烧得缓慢持久,大厅的灯发出昏暗的、金黄色的光。正当我要从门口去主楼梯时,暗主桌后的雕花大门打开了。慌慌张张地,我一步跨入了阴影之中。我不想让暗主知道我早早离开了宴会,而且说到底,我也还没有准备好要见他。但那只是一队士兵穿过大厅,准备离开小王宫。我有些好奇他们是不是那些来报告牡鹿消息的人。当一盏灯的光亮落到队伍最后那名士兵身上的时候,我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玛尔!”
当他转过身来的时候,我觉得我也许会融化在看到他熟悉面庞的喜悦之中。潜意识里,我知道他表情冷酷,但这被我的欣喜若狂掩盖了。我冲过大厅,张开双臂猛地抱住了他,结果差点把他撞倒。他稳住身形,接着拉开了我搂着他脖子的双手,同时瞥了一眼其他士兵,他们已经停了下来,看着我们。我知道我也许让他难堪了,但我并不在乎。我前脚掌着地,蹦来蹦去,快活地跳起了舞。
“不用等我。”他对他们说,“我会追上你们的。”
几个人扬起了眉毛,他们很快消失在主入口中,只留下我们两人单独相处。
我张口想说话,但我不确定要从何说起,所以我最后选择了脑海里浮现出的头一件事:“你来这边做什么?”
“我知道就见鬼了。”玛尔说道,厌倦的语气令我惊讶,“我有事情需要报告给你的主人。”
“我的……什么?”接着我心中一亮,浮现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你是找到莫洛佐瓦兽群的那个人!我应该想到的。”
他没有用微笑回应我,他甚至没有看我的眼睛。他只是看向别处,说道:“我该走了。”
我不相信地盯着他,兴高采烈的情绪顿时消失了。所以我之前是对的。玛尔跟我玩完了。最近几个月来,我感受到的所有愤怒、难堪全都涌了上来。“对不起,”我冰冷地说,“我没有意识到我在浪费你的时间。”
“我没那样说。”
“没有,没有。我懂了。你不愿意花心思给我回信。那么当你真正的朋友在等着的时候,你怎么会愿意站在这里跟我说话呢?”
他皱起了眉头:“我没有收到任何信。”
“是哦。”我生气地说。
他叹了一口气,用手抹了一下脸:“为了追踪兽群,我们一直在移动。我的分队几乎和兵团不再有任何联系了。”
他的声音中有那样一种厌倦。第一次,我看着他,真正地看着他,我想看出他改变了多少。他的蓝色眼睛下面有了阴影。他没有刮胡子,一道锯齿状的伤疤贯穿了他的下巴。他依然是玛尔,但他变得冷酷了,多了某种冰冷而陌生的东西。
“你没有收到我的任何一封信吗?”
他摇了摇头,脸上依然是同样的冷漠表情。
我没了主意。玛尔从来没有对我撒过谎,即使我气得不行,我也不认为他现在在对我撒谎。我迟疑了。
“玛尔,我……你不能多待一会儿吗?”我听得出自己语气中的恳求意味。我讨厌那种恳求,但我更讨厌想到他离开。
“你想象不到待在这里是怎么样的。”
他发出一声粗野的大笑:“我不需要想象。我看到了你在舞厅里的表演,令人印象非常深刻。”
“你看到我了?”
“没错。”他刺耳地说,“你知道我多担心你吗?没人知道你怎么样了,也没人知道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根本没有办法联系上你。甚至有传言说你受到了折磨。当队长需要人回去向暗主报告的时候,我像个傻子一样,长途跋涉到这里来,就为了也许能找到你。”
“真的吗?”这让我难以相信。我已经很习惯于认为玛尔对我漠不关心了。
“是啊。”他怒气冲冲,“而你在这儿,安然无恙,跳舞调情,像个被人捧在手心的小公主。”
“不要显得这么失望嘛,”我立刻说道,“我确定暗主可以准备一个拷问台或者一些热炭,如果那样能让你好受一些的话。”
玛尔沉下脸,迈开步子,想从我身边走开。
沮丧的泪水刺痛了我的眼睛。我们为什么在吵架?绝望中,我伸出手,放到了他的胳膊上。他的肌肉收紧了,但他并没有甩开我。
“玛尔,这里的事情,我也无能为力。我根本没有要求过任何东西。”
他看了看我,然后看向了别处。我感觉某种拉紧了的东西离开了他的身体。终于,他说:“我知道你没有。”
我再一次感觉到了他声音中那种可怕的厌倦。
“发生了什么,玛尔?”我小声问。
他一言不发,只是凝视着大厅的暗处。
我抬起手,放在他胡子拉碴的脸颊上,轻轻地将他的脸转向我:“告诉我。”
他闭上了眼睛:“我不能。”
我让指尖沿着他下巴上伤疤处突起的皮肤移动:“珍娅能把这个弄好。她可以——”
我立即知道,我说了不该说的话。他的眼睛猛然睁大。
“我不需要。”他厉声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一把拉过我放在他脸上的手,紧紧抓住,他蓝色的眼睛在我的眼里搜寻着:“你在这里开心吗,阿丽娜?”
这个问题出其不意地问住了我。
“我……我不知道。有时候吧。”
“你在这里跟他在一起开心吗?”
我不需要问玛尔他指的是谁。我张口想回答,但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戴着他的标志,”他评论道,眼光落在了我领口挂着的金色小吊坠上,“他的标志和他的颜色。”
“它们只是衣服和装饰罢了。”
他挤出一个冷笑,这和我以前知道、喜爱的笑容那么不同,我抽搐了一下。
“你并不真的这样相信。”
“我穿什么有什么关系啊?”
“衣服,珠宝,甚至你的样子。你现在全身上下都有他的影子。”
这些话击中了我,像一记耳光。站在大厅中无光的地方,我感觉到脸颊上升起了一团丑陋的红晕。我将手从他那里挣脱出来,双臂抱在胸前。
“不是那样的。”我小声说,但我没有勇气和他对视。我感觉好像玛尔可以看穿我,好像他能把我有过的、所有关于暗主的狂热念头,都从我脑袋里抽出来。但是羞愧之后,接踵而至的是愤怒。所以他确实知道又怎么样呢?他有什么权利对我说三道四?又有多少女孩子被玛尔在黑暗中抱过?
“我看到了他看你的样子。”他说。
“我喜欢他看我的样子!”我大叫起来。
他摇了摇头,唇边依然挂着那丝冷笑。我想一巴掌把它从他脸上扇下来。
“承认吧,”他嘲讽道,“他拥有你。”
“他也拥有你,玛尔。”我的话像鞭子一样抽了回去,“他拥有我们所有人。”
这句话抹去了他的笑容。
“他才没有,”玛尔恶狠狠地说,“他没有拥有我,从来没有。”
“哦,真的吗?你不是要去什么地方吗,玛尔?你没有什么命令要去执行吗?”
玛尔站得笔直,面容冷峻。“是的,”他说,“是的,我要去。”
他猛然转过身去,走出了门。
我站在那里,因为愤怒而发抖,接着我跑出了门。我跑下了台阶,我努力制止住了自己。摇摇欲坠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我泪流满面。我想去追赶他,想收回我说的话,想求他留下来,可我已经花了毕生的时间在他身后追赶。于是我没有那样做,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凭他就这样离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