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他还有点良心,流露了几分羞愧之色:“之类的。因为我实在很讨厌那种被逼迫的感觉,也很讨厌什么真爱、寻找灵魂伴侣、束缚、结婚等等的事;只要想到是魔法让我——”
“小威,当初你问我的时候,我确实是承认自己喜欢你,”我说,“但我没有,也绝不可能说出任何有关命运、真爱、结婚、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之类的废话。那不是我所追求的目标,也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是朋友,而不是什么见鬼的真爱。我没打算要结婚,至少好几年内还不会有这打算。”
“果然是你会说的话。”他说,再度迈开步伐,于是我也跟着往山下走去。“那不是魔法。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但我认为如果我们可以分手,你也同意我们可以的话,就代表我们不是因为魔法才在一起,那就没有关系。”
“所以你不是真的想要分手?”
“只要你不想,我就不想。”他说。
关于魔法,有两件他不知道但我再清楚不过的事:一,它非常狡诈;二,要让别人去做他们本来就想做的事其实一点也不难。只有我们真正分手,而非只是在理论上同意我们能够分手,才能确切证明这一切与魔法无关。但是……我不想和他分开。“我不想。”我说。
“你是怎么回她的?”
“回谁?”我问。
“咖啡店里那位希特勒小姐。”
我哼了一声:“她叫作凯伦。我说显然地,我不能和你一起去舞厅,然后便微笑着离开。我不想让她得逞。”我们来到书店前,他再次停下脚步。
“那就继续保持那笑容吧。我不会再跟雪莉见面了。”
“我不在乎你和她见面,只要别瞒着我就好。”我说,“……大概吧。”因为看过海因莱因的书,所以我很清楚遇到这种情况要怎么回答,但实际上能不能这么大方就不敢肯定了。
“她笨得要命。”他说。我如释重负。能真正被别人渴望的感觉真好。
我们穿越马路,走进盗猎林,来到废墟的残垣断壁前。雪花莲都枯萎了,树叶抽出新芽,但还不见花苞的踪影。这儿妖精成群,大部分是像树木般身上长满节瘤那种,而且对我们视若无睹。小威隐约能看见它们,他说他的眼角余光勉强可以瞥见一些影子。我们在墙上坐了会儿,欣赏那些妖精。起身时,他的手无意间拂过我的拐杖,突然像呛到似的猛咳一声。“我可以清楚看见它们了。”他说,重新在我身旁坐下,握着拐杖,横放在他大腿上。“见鬼了。”他粗鲁地惊呼了声。
他专注地凝视那些妖精,看了许久后,我说我该走了,伸手要拿我的拐杖。少了它,他又只能看见一些朦胧的影子。“我真希望自己知道它们是什么。”我们相偕走回镇上时他说,“那根拐杖可以给我吗?我的意思是,你还有其他拐杖吗?”
“有,但另一根是金属做的,又丑又难用。这根能带给我力量,是妖精给我的。”
“或许它们给你这根拐杖,就是要我看见它们。”他说,“看看那些色彩和样貌,太惊人了。”他仿佛醉酒般喃喃自呓。不就是妖精吗,而且它们还没做什么特别有趣的事呢。
“大概吧。”我说,“不过我现在需要它。”
“舞厅的事我很抱歉。”他说,“不是指雪莉,我是故意找她一起去的。是跳舞那件事,我没想那么多,而且不想你因为无法跳舞而心情不好。”
“不要紧。”我说,虽然这是违心之论。我的腿差不多已经恢复到牵引治疗毁了它前的状况,有时好,有时坏,他们说以后也会如此。针灸或许有所帮助;或许我可以学着自己针灸,那可能也有帮助,但短期内还是别妄想能跳舞。
乘车的时间快到了,我们相偕往站牌走去。“那就星期二晚上、星期四下午和下星期六见啰?如果跟你交往必须如此,我也心甘情愿。”他说。
“下周末是期中休假。”我说,“整个星期都是。所以我们星期六不能见面。”
“你要去哪儿吗?”
“我会回古厅和丹尼尔住一晚,然后回埃布尔达几天,看看泰格阿姨和我外公。”
“顺便杀死你妈?”他问,“你不能这么做,我知道,但我可以。这不会违反任何古老的禁令。”
“在我所知道的古老禁令中,我连想跟杀母仇人同桌共食都不行,无论我有多恨她都一样。”我说,不过这主要是引述自玛丽·雷诺,而非任何真正的古老禁令。现在已经没有人教导古老禁令了,这点相当值得玩味。“总之没那个必要。”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别傻了,你要住哪?”我问,“而且你还得工作啊。我回来后再找你。”
“我会想你的。”他说,好温柔好温柔地亲了我好久好久。
好吧,起码这一点也不无聊。
【注释】
thepersianboy,初出版于一九七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