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O年二月九日 星期六

我不属于他们 舟·沃顿 第1页,共2页

小威似乎有早到的习惯。从我认识他以来,他只有在我第一次去读书会那天因轮胎漏气而迟到。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马里奥斯里等了,甚至还替我点好了咖啡。

他浏览一遍我从图书馆借来的书,不时发出“啧”的声音或点头称许。玛丽·雷诺的《波斯少年》送来了。他想知道我喜欢历史小说哪点,我说我之前已经看过,喜欢的是重看的感觉。咖啡店里有好几名我认识的女生,身旁都有本地男孩相伴,凯伦也在其中。她眼神不时向我们瞟来,一面看还一面嘻嘻窃笑。

小威喝完咖啡后,我问他:“我们可以换个地方吗?”

“去哪儿?”他问,“这里没有别的地方好去,除非你又想来一次寻鬼游戏?”

“如果你想的话,我不介意。”我说。

这时候,凯伦走上前来,对我说:“陪我去一下厕所,小共匪。”

听到这绰号,小威挑了挑眉,但我只庆幸她没在他面前叫我“瘸腿”或“跛子”。

“我现在没空。”我说。

“才怪,走啦。”凯伦说,扮了个鬼脸,一手按上我胳臂,使劲掐了一把,“跟我来。”

跟她走要比引人侧目好。凯伦和我称不上是朋友,但她是沙伦和狄尔丽的朋友。我叹了口气,尾随她离开。厕所的墙壁漆成红色,上头挂着一面镜子,镜子上有一排明亮的灯泡。凯伦对着镜子检查妆容——即便是周六,阿灵赫斯特也严格禁止学生化妆,但她脸上仍旧抹着厚厚一层粉。

“克雷格——我男友说他昨晚在迪斯科舞厅看到你男朋友和别的女孩在一起,就是在学校洗衣间工作那个女的,雪莉。”

“谢谢你告诉我。”我说,“但我无法和他一起去舞厅,不是吗?”

“你不在意?”她一副不可置信的口气。

我在意,我当然在意,但更不想让她称心如意。所以我只是微微一笑,推门而出,回到桌边。

小威还坐在原位;有那么一瞬间,我猜想他会不会离开了。我坐回椅上,握住他的手,因为我知道凯伦一定正看着我们。“我们走吧。”我说。

“她对你说了什么?”他问。

“你应该比我清楚。这座小镇藏不住任何秘密。”我说,起身穿上外套。

他的脸顿时垮落,同时又透着一股估算的神情:“莫莉,我——”

“走吧。”我说。我不想在这里、在一群爱管闲事的观众面前谈这件事。

我们朝山上走去,经过史密斯文具店和英国家饰店时他挑衅似的问:“如果我和你只能在读书会和星期六下午见面,或许还有星期四下午到舒兹伯利闲晃几个小时,这段感情能维持吗?你永远也不可能和我一起参加派对。”

“我懂。”我说,“被困在学校我也无能为力。或许我们本就不该在一起。”

“所以只因为我和雪莉一起去舞厅,你就打算和我分手?”他低头看向我,继续追问。

“与其说是因为你和她去舞厅,不如说是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受辱。我的意思是,显然地,就算我可以自由离校,也不可能和你去跳舞。”

“我不是那意思。”他飞快地说,“我对跳舞没有特别的兴趣,只是找事情打发时间而已。”

“你对雪莉也没兴趣,只是你打发时间的对象而已?”我尖酸地反讽。

“我想分手,也可能是因为我们聚少离多,这样交往太麻烦了。”他说,语气里透着一股古怪的兴味。

我们来到桑顿巧克力专卖店的转角,如果要去书店和盗猎林就要在这里转弯。我驻足不前,他也停下脚步。“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着恼地问。男生的脑袋里到底都装着什么啊?

“你同不同意我们此时此刻,在这个街角就可以马上分手,甚至从此对对方没有一句好话可说?”他继续追问。寒风将他的发丝吹散到脸后,这是我见过他最耀眼慑人的一刻。

“当然同意!”我说。我完全能够想象,从今以后,我们即便在读书会中侃侃而谈,视线也永不再交会。

“那就好。如果我们现在就能分手,代表无论你施了什么魔法,我们都不是因为它才在一起。”他说。

“你说什么?”我随即恍然大悟,“喔。”

他脸上绽放大大的笑容:“所以只要不是魔法迫使我们在一起,就没有关系。”

我想象不到任何比这更由果推因的想法:“所以现在是怎样?你找雪莉去舞厅只是为了做一次科学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