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过类似的事吗?”他问。
这下我不说也不行了。“你不会想知道的。但我那时非常寂寞,也非常绝望。我本来只是想施个保护咒,不让我母亲近身,因为她不停用噩梦攻击我。结果当我施法时,忍不住顺便替自己召唤卡拉斯。”
他一脸茫然:“卡拉斯是什么?”
“你没有读过冯内果?嗯,我想你应该会喜欢他,可以从《猫的摇篮》开始看起。总而言之,卡拉斯就是命运紧紧相系的一群人,反之则是‘格伦福隆’。格伦福隆间拥有的是虚假的联结,像是念同一所学校。而我利用魔法,替自己找来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
他整个人往后一缩,差点撞翻他的椅子。“你认为那魔法奏效了?”
“隔天,格雷格就邀我加入你们的读书会。”我让这句话悬在空中,由他自己去领会。
“但我们的读书会已经成立了好几个月。你只是……找到我们而已。”
“我也希望如此。”我说,“但在那之前,我对读书会的事一无所知,从来没听过任何相关讯息,也没遇过那么多科幻书迷。”
我看着小威,他比独角兽还要珍贵、稀奇,一名身穿红色格纹衬衫的俊美少年,会看,会思考,会谈论书本。我的魔法对他产生了多少影响,让他成为现在的他?他原本真的存在吗?他原本就是如此吗?我无从得知,也永远不可能得知。我只知道,他现在坐在这里,我也坐在这里,仅此而已。
“但我去了。”他说,“我本来就打算要去。我知道有博览会的存在,去年夏天我就去了布莱顿的国际科幻小说博览会。”
“阨叵瑞恩。”我说,尽可能猜测它的正确发音。
虽然我已经习惯被人惧怕,但并不是真的喜欢那种感觉;我想甚至连提庇留都不喜欢。但经过可怕的短短几秒后,他的脸色软化了:“那魔法一定只是帮你找到我们而已。你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就改变了这一切。”他说,拿起他的维多汽水,一饮而尽。
“我之前就想告诉你,因为这事关道德,关于你为什么喜欢我——如果你真是因为那样才喜欢我。”我直截了当地说。
他笑了起来,笑容有些颤抖。“我得好好想一想。”他说。
我们穿过湿滑的街道,走回车站,不再手牵着手。但在火车上——回程时车厢空旷许多——我们并肩而坐,身体不时触碰,过了一会儿后,他伸手揽住我。“我需要好好思考。”他说,“我一直希望世界上有魔法。”
“我比较想要宇宙飞船。”我说,“如果一定要有魔法的话,也比较希望是清楚明了的魔法,规则简单,就像书里的一样。”
“我们来聊些正常的话题。”他说,“像是,你头发为什么剪那么短?我觉得很好看,不过真的很少见。”
“我不是一直都剪这么短。”我说,“我们以前总是留着长长的辫子,外婆替我们绑的。等她过世后,就换我们互相替对方绑。但莫儿死后,再也没有人替我绑辫子,所以我一时冲动——好吧,悲愤之下,我想——就抓起剪刀,一口气把长发剪了,但剪得乱七八糟、参差不齐。我朋友莫依拉想帮我弄得整齐些,就这儿修一修、那儿修一修,直到我头发几乎要给剪个精光。从那时开始,我就一直维持短发,反正只要齐就好。要不然原本真的很像狗啃。”
“你这可怜的小家伙。”他说,搂了搂我。
“你为什么想留长发?我是说以男生来说,你的头发算长了。”
“就只是喜欢而已。”他说,难为情地摸了摸自己蜂蜜色般的头发——好吧,起码很像蜂蜜面包的颜色。
到了葛伯温,他解开脚踏车上的锁链。“星期六见。”他说。
“书店旁那家小咖啡店?”我问。
“约马里奥斯吧,那里才有好咖啡。”他说。
我想,对小威来说,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别人看到和我在一起很重要。大概是因为露西那件事,还有他觉得自己被众人所排挤的事有关。
上车前我们又接吻了一次。我全身上下、从头到脚都能感到一股战栗。那也是魔法,就某种层面而言,就像“气”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