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不穿耳洞的话,她就不能戴母亲的耳环了。”
“我们想欢迎她成为家中的一分子。”
她们的理由听起来是那么该死的合理、成熟而且理智,我也知道自己听起来是多么不可理喻、幼稚而且疯狂。“求求你。”我说,双手仍捂在耳朵上,“我不要穿耳洞。”
“她吓坏了。”丹尼尔说,“耳环的事可以等,她现在还不需要。”
“你这只是在鼓励她犯傻。”
“她戴起来一定会很好看,尤其是现在头发长了些。”
“只会痛一下下而已。”
丹尼尔一脸迷惘。他生性软弱,又不习惯忤逆姐姐,以前从没这么做过。她们从他年少时便开始掌控他的人生,可能一直以来都用魔法操纵着他。不过我想应该只是在暗中悄悄施法,没有直接针对他个人。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那些傀儡的事,也或许是希望他能真心爱她们。没有多少人会爱女巫,看看我妈就知道,这世上没有人爱她。她们拥有彼此,但那就够了吗?我不停啜泣,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他,因为他是唯一能阻挡她们的人。
“我相信这件事不急,可以以后再说。”他说。
“我不要。我现在不要穿,以后也不要穿。”我说,一把抓起书本,仓皇躲上楼。
“标准的青少年,好端端也闹脾气。”其中一人说。
“你得坚定立场,不能事事顺着她,丹尼尔。”
“她太习惯为所欲为了。”
门不能锁,所以我挡了一张椅子在门前,以防有人长驱而入。她们上楼来,要我下去一起共进圣诞晚餐。我没去,反正食物一定煮得又干又老。我不晓得自己该怎么办,再逃家一次?上次成功了,或该说勉强成功。我不晓得她们究竟在打什么算盘。她们看起来还算正常理智,但她也是,如果不认识她的话。她们想要控制我,不让我使用魔法;我也不想用——事实上,我发过誓,自己再也不会施法;我发过誓,除非是要预防伤害,否则绝不会破戒。我希望自己仍有能力防止伤害,而这就是伤害,这就是摧残。我以为我的腿毁了,但那点小伤原来微不足道。如果我戴上那些耳环,就再也看不到妖精。我不知道那些控制的手段到底有没有用,但只要穿了耳洞,我就从此与魔法无缘。如果我这代女孩真的都穿了耳洞,就代表这一整代的女性都看不见妖精。这听起来好像也没那么糟,反而像是一种免疫力。不是吗?只要在耳朵上打上小小一个洞,所有神秘事物就将离你远去。但这其实很糟,因为就像疫苗一样,只有所有人都打才有用。她们不可能放弃自己的能力,代表未来将不会有人能阻止她们。
总之,反正大部分的人都看不见妖精,因为他们根本不相信妖精的存在,所以能看见它们也没什么不好。在我见过的所有美好事物中,妖精无疑是其中最美的一样。
我想我可以偷偷从窗户溜出去,只是这里不像学校,窗外正好有一棵树可以充作梯子。或者我也可以趁月黑风高、大家都酣然沉睡时悄悄从后门溜走。我有地图,只是今天是圣诞节,火车都停驶了,明天也一样。而且我现在身上没钱,全都拿去买了礼物,包包里只剩二十四便士。丹尼尔大概会给我些钱,但他不会想听我说她们坏话,更可能想听也听不见。而且他是我的法定父亲和监护人,先前离家出走时,我被送进儿童福利院,他们联络的人就是他。如果我还想逃跑,又能跑去哪儿?不能去找外公,他现在大概已经回到疗养院,他们也不可能让我和他或泰格阿姨同住。我可以试试泰格阿姨,但丹尼尔第一个会去找的就是她。我对其他亲戚已经心灰意冷,他们明明都知道莉兹的情况,却还认为把我交给她照顾没什么不妥。我要到明年六月才满十六岁,距离现在还有半年。我没有国家保险号码,看起来又比实际年纪小,这样的我能去哪儿?
我得撑过今天和明天,之后就可以回南威尔士,找泰格阿姨和葛罗芬多商量,看看有没有其他方法。只要她们不对我图谋不轨,学校我可以应付,起码再待一年没问题。满十六岁后,我就可以自己生活。我可以像珍妮说的一样,学小威一面打工,一面修alevel课程。这我做得到。
她们的秘密勾当一定都是在厨房和房里进行,那些地方我到现在连看都还没看过。我得待在丹尼尔附近,虽然他认为我歇斯底里、不可理喻,但至少肯迁就我。他人其实不算太坏,我想他对我应该有一定的好感。他们现在正在楼下饮酒用餐,我会下楼去,为自己的歇斯底里道歉,说我只是一想到要穿耳洞,就吓得六神无主,惊徨失措。如果她们能答应再也不提穿耳洞的事,我就再也不会夺门而出,把自己关在房里。必要的话,我可以向她们保证明年六月后我会立刻离开古厅,从此消失在她们眼前。学费是她们付的,不是丹尼尔。我可以说等我有谋生能力后,就会赚钱还给她们。
我无法百分之百确定她们知道我知道了——我的意思是,知道那并不只是不合理的恐惧。在丹尼尔面前,她们会佯装同意。丹尼尔是她们的弱点。反正到星期四前,她们不能真的拿我怎样。深呼吸,下楼去吧。
【注释】
又作《星大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