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小女孩的梦

传信人 杨翠 第2页,共2页

“你是想逗我玩吗?我生气了!”

“你只要跟着我就行啦,我说过吧,我会带你去一个地方。”

山路难走,荆棘重重,鸣珂一路上少不了摔跤,还擦破了手臂,可没过一会儿,伤痕就消失了。

来到丛林深处,茂盛的树枝挡住了阳光,天空突然变暗,眼前是一个黑乎乎的山洞,阿戾就站在洞口。

“就是这个地方啦。”

阿戾钻进山洞里,回过头看着她,希望她跟上来。

不过,鸣珂没有动。前方未知的黑暗让她心生恐惧,耳朵里回响着可怕的声音,这山洞里准是噩梦。在阿戾殷切的目光中,鸣珂还是摇了摇头,说道:“不去了,我想回家。”

不过,家在哪儿呢?一时记不起来了。

阿戾仿佛没听到一样,继续往里走了几步,再次回过头,说道:“没关系,你跟着我就行,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

鸣珂依然呆立在原地,阿戾很是失望,单独走进洞里。鸣珂决定在洞口等着它,可山洞里突然伸出一只长长的黑色爪子,扑向鸣珂。她转身逃跑,身后的树枝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她一直跑,不知过了多久,树林突然消失,她来到一片草坪上。草坪没有边际,天空没有云朵,她身边没有阿戾。她决定回家,却想不起有哪些家人,甚至不确定自己的名字。这儿是哪儿呢?

她只能拼命奔跑,跑了很久很久,总算看到远处有一男一女手拉着手迎面走来。女人穿着漂亮的连衣裙,看起来容光焕发,是妈妈!她身旁的男人高大挺拔,笑容和煦。看清他们面容的一瞬间,鸣珂落下泪来,轻轻唤了一声:“爸爸、妈妈。”

一家人紧紧拥抱在一起,相信此生都不会分开。过了一会儿,爸妈牵着她的手要带她回家,满满的幸福在她的心中流淌,眼中的天地也格外美好,就连地上的草叶都散发着生气勃勃的光芒。

像是觉察到什么,鸣珂转过头,隐约看到草坪那边有一抹蓝色,熟悉的色彩,看起来像是一只兔子,不过一时想不起来那只兔子的名字了。

兔子向她靠近,慢慢变大,最后甚至快要碰到天了。鸣珂抬头望着它,因为害怕而紧紧抓住父母的手,突然,父母消失了。隐隐约约中,她听到空中传来兔子的声音:

“我想永远留在你的美梦里。”

美梦里?这是梦吗?

果然是梦吧。

这样想着,鸣珂一脚踩进大坑里,惊醒过来。四周一片黑暗,窗外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没有犬吠,没有虫鸣,身边倒是有妈妈,额头上都是汗珠,双手绞在一起,正痛苦地呻吟。妈妈正在做噩梦,鸣珂像往常一样把她摇醒。

无论你在哪里,夜幕降临,黑雾便会把人带进梦里,折磨人一整夜。有些幸运的人会在中途醒来,之后便不再做梦,但这只是极少数。

“刚刚我梦到爸爸还有您,我们三个人一起回家。”鸣珂说,每次从噩梦中醒来的妈妈,都能被鸣珂的美好梦境抚慰。

“会有这样一天的。”妈妈笑着说,然后闭上眼睛。受梦的影响,此刻她异常沮丧,差点儿对女儿说,相聚的一天是在死亡里。她会再次睡去,也可能会再次做噩梦,也可能逃过一劫,但这一晚上已经够辛苦了。

鸣珂也阖上眼睛,想到阿戾的话。它想留在鸣珂的美梦里,它本来不就是梦中的角色吗?又有一个她想不明白的问题,不过她并不着急问。因为在她记忆的小角落里,已经收藏了好多问题,她期盼着有一天,黑雾从夜晚消失,把星星和月亮还给她。她相信那时,所有困扰她的谜题都会有答案。

半睡半醒中,鸣珂听到外面似乎有嘈杂的吵闹声,像是很多人在叫嚷着,也好像很多双脚在走动。她再次醒过来,发现妈妈也睁着眼睛。竖起耳朵走到窗前,果然有整齐的脚步声,应该是行进中的士兵。

“妈妈,这是怎么回事?”鸣珂问。

“不知道,睡吧,明天早晨就明白啦。”

一整晚,城中都闹哄哄的,脚步声靠近又远去,士兵们正在集结。

第二天早晨,城门并没有按时打开,城墙上下是密密麻麻的士兵,有人说是城外的反抗者来了。之前也有过好几次小规模的战争,反抗者们怀着巨大的信心围城、攻城,几个月下来,粮草耗尽,也没能突破城门。

还有人想混进城里,与城外的人里应外合,但这着实困难。停云外城共有十六道门,只有北门与东门每天按时打开。外地人想到这城中来,得经过严格的身份登记,才会发放通行证。据说通行证上有女王的魔法,无法伪造,若没有通行证,就没办法离开停云。此外,出入城门还设立口令,每天都会改变。除了士兵,还有女王用魔法制作的冰雪小人,一直监视着内城与外城。曾经有人尝试过伪造通行证,但被识破了,那人想要仓皇逃走,守城的士兵放箭将他射中。之后那人的脑袋被割下来,挂在城门上示众。因此,里应外合不过是空想。

他们又来了吗?

柳霖不由苦笑,不过又是一次脑子发热的行动,又会和上次一样,以失败告终。

鸣珂却不这样想,她相信十次失败之后,第十一次依然有可能成功。若真有人想要拯救停云,她多么希望能贡献一份力量,不过现在她能做的,就是吃早餐,然后出门干活。

女王似乎并没有将这次攻城当回事,大家照例干活。密连到了收获季节,得抓紧收割这种香草,将它们运出城。虽然进出停云有严格的规定,但并不意味着停云是个封闭的城市。停云拥有整个梦幻大陆上最出色的密连种植地,当女王用黑雾掩盖夜晚后,香草的质量提高不少。每年这个时候,虽然有人害怕女王,但大家还是会来停云城中收购密连,只是没人敢在这儿过夜。

鸣珂离开家,来到通往北门的那条街,这道门把大家与外面的世界隔开。大家都说,没有人能够逃跑。

不过几个月前,鸣珂亲眼看到一个人逃走,那是个女人,但也可能不是,因为那个人很快又变成一个中年男人的模样。

那天休假,鸣珂去迎萱家里玩。迎萱和奶奶一起住在停云最贫穷的地区,那儿都是纵横交错的杂乱小巷子,稍不注意就会迷路。

鸣珂向来懵懵懂懂,那次也像往常一样迷了路,穿梭在一条条巷子里时,她看到一个漂亮的女人和一个秃顶男人说话,那个男人穿着外面世界的衣服。她本来也没在意那两个人,突然听到“咚”的一声重物倒地声。她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躲在巷子口的杂物堆旁张望,只见那个女人蹲下身使劲推了推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秃顶男人,见他没什么反应,她便从他的口袋里翻出通行证,一脸得意之色,又想了想,索性剥下了他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鸣珂这时有点儿明白过来,这个女人是想要从停云逃走吧。城里经常有人以这种方式离开,所以商人们都不敢深入停云,尽量待在士兵眼皮子底下。

这个男人显然被眼前的漂亮女人迷住了,说不定也把口令讲了出来。不过,穿成这样逃跑,会不会太奇怪。

不过很快,鸣珂心头的疑惑得到了解答。只见那个女人的身体迅速膨胀起来,眨眼竟变成了倒在地上的男人的模样。她把那个男人拖到巷子尽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用柴草盖住他,然后转身离开。真是奇怪,那么优雅秀美的脸上,却带着孩子一般的笑意,看起来古怪极了。鸣珂害怕她发现自己,赶紧跑开。

那个男人很可怜,但鸣珂的心里,更希望女人能够顺利逃走。当时,她被自己这种可怕的想法吓了一跳,那几天她一直心神不宁。

那个人逃走了吗?

鸣珂看了看城门,很快又拐进巷子里。密连那浓郁的香气钻进鼻子,蛮横地盖过其他所有的气味。

鸣珂喜欢密连,但整日泡在它的香气里也会厌烦,真想离开这儿透透气。停云很大,但终究只是牢笼。鸣珂想去海边,吹着真正带着咸腥气的海风,而不是在梦里。

一整天,城墙上都有士兵守卫着,下午收工回到家里,鸣珂听说反抗者的军队已经在城外扎营。三天后,城内的士兵依然没有出击。眼下唯一需要犯愁的是密连,虽然香草可以晒干保存,但若迟迟运不出去,错过最佳时期,价钱就会被压得很低。

外面的人准备怎样进来呢?会不会像以往那样再次放弃?

鸣珂不由得沮丧起来。她希望外面那些人干脆不来,不给城内的人希望,这样也就不会失望了吧。

第四天早晨醒来时,鸣珂感觉到地底下传来震动,不过坐起来就感觉不到了。她离开家门穿过巷子,来到了那连接内城与外城的大道上,听到身边传来隆隆的响声。地面震动得非常厉害,士兵们拿着武器却不知所措。

鸣珂赶紧扶着墙壁,“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从地底钻出来。她吓得“哇”的一声叫起来,张皇失措地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臭味直钻进她的鼻子里。很快,臭气越来越浓,夹杂着一股奇异的酒气,和密连香气混在一起,令人喘不过气来。

她想知道地底蹦出来的是什么,又不敢跑回去,只好以最快的速度朝前奔跑,远离这种可怕的气味。天空中传来嘻嘻哈哈的笑声,鸣珂抬起头来,看到一片低低飘过的云,那应该是云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