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解读

环界2:螺旋 铃木光司 第2页,共2页

安藤顺手拿起旁边的原文书,试着在一页内数数看,有几个地方连续出现三个相同的字母,他翻了五六页,终于找到一处地方。而在这十四个字母当中,要找出相同字母连续出现三次的单词,几率几乎等于零。相反,四十二个碱基两两构成一组,相同字母连续出现两次的情形只有一次。安藤判断四十二个碱基应该是每两个一组,区分为二十一组,在统计上的差距最小。接下来的工作便是不断地反复尝试。

atggaagaagaa

tatcgttatatt

cctcctcctcaa

caacaa

aa的组合出现了四次,可以猜测aa指定的字母使用次数非常频繁。安藤再次翻开专业书籍中附的英文字母使用次数表,查出使用频率最高的是e,于是他首先假设aa为e。

出现次数次之的是ta和tc(各三次),而且aa后面接着ta、tc后面接着aa的情形各有一次,这是重要的提示。这一点表示文字的连接有其特征,这也是经过统计整理出来的结果。安藤又将ta、tc与统计表上的字母互相对照,继e之后,使用次数也很高的是a。从这个情况来看,ta指的是a,依相同的理由,tc可以用t填进去,cc则以连接的方式来决定为n。到目前为止,暗号与字母之间组合得很圆满,在统计上完全没有抵触。

安藤将这四十二个重复的碱基排列区分为二十一组,再将使用频率次数表和英文字母相对应,结果得出以上的字母排列。他以此为基础,再依据元音和辅音的关系,以及连接次数等相关线索,填补中间的空缺。

sherde

atyaal

ntinte

cme

开头的she是“她”的意思,以下的字母不管怎么区隔,都无法成为一段有意义的文章。于是安藤又将e和a、t和n的位置互换,依照字母位置重新排列。他为了省下书写的时间,直接从笔记本撕下纸,做了二十六张英文字母卡,仿佛玩游戏似的互相调换位置,结果排出如下排列。

theywe

rborrl

nbinbe

cme

安藤一看到这列英文字母,脑中猛然出现“theywereborn……”这样的句子,意思是“他(她)们出生了”。他总觉得这不是暗号的正确解答,心想应该还有更合适的答案,于是继续重组。他大约花了十分钟,预测出以下的结果——第三、第六、第十八、第二十一个字母为同一个英文;第七、第十、第十一个字母是同一个;第八、第十四、第十七个字母是同一个;第十三、第十六个字母也是同一个。

在计算机中输入以上的条件,一定可以在短时间内得到答案,而且会列出所有满足上述条件的二十一个有意义的英文字母。但这样就无法区别出哪一个是龙司传达的讯息了。

安藤抱头思考着。上面的文字究竟代表什么意义,真是龙司要传达的讯息吗?

他在学生时代,有一段时期对暗号非常敏锐,只需一两分钟就可以在这种程度的题目中看出破绽——得改变想法,重新假设才行。

安藤专心思考,一时忘记了时间。他看了看手表,已经接近下午一点,顿感饥肠辘辘,决定先到四楼餐厅吃午饭,顺便转换一下心情。

4

安藤边吃饭边看着窗外公园里荡秋千和玩沙堆的小孩。过了下午一点,餐厅里原本汹涌的人潮逐渐散去,空着的座位越来越多。安藤的餐盘旁边放着碱基排列表,可是他的视线一直投向窗外,只要有五岁左右的小男孩出现,他就一直盯着看。

两年前,安藤还住在南青山的公寓时,一个星期日下午,他突然觉得一篇研究论文中的资料不足,于是带着儿子一起散步,来到这栋图书馆。入口处却写着“未满十八岁不可进入”的告示牌,安藤不放心把孩子留在外面,因此放弃了工作,和儿子一起到公园玩。他站在摇摆的秋千后面,推着儿子的背,现在那个秋千也在银杏树下荡着。安藤看到小孩的腿一会儿弯曲、一会儿伸直,就是看不到孩子脸上的表情。他好不容易将视线移回来,重新拿起笔,专心解读暗号。

安藤先假设了好几个方法,逐一尝试,如果行不通就马上放弃。才二十个字母左右,应该不用依靠频率或连接数表来解读,否则难度太高,无法将信息传出来。他回到阅览室,再次把四十二个碱基以三个一组的方式写在纸上。

atggaagaagaatatcgttatattcctcctcctcaacaacaa

他刚才看到gaa、cct、caa这三组字母连续出现三次,因而判断它们在英文里无法形成单字,放弃了三个一组的假设。可是,如果适当地替换文字,这个假设可以再度成立,例如“ooooeeebbddtpnhr”。

以这样重复多次的字母列为例,将这些字母列重新排列,就会出现以下有意义的句子。

bobopenedthedoor(鲍勃把门打开了)

安藤兴奋地准备着手,忽然又想到一个难题。一旦gaa或cct决定了指定的英文字母,需要重新排列的时候,在解读上会花费很多时间。而且,若是没有任何关键词存在,就算解出答案,也不知哪个答案才是正确的。

说不定在“178163”的数字转换成“ring”时,已经指定了重新排列的顺序。当然之前找出的英文字母得是正确的才行。安藤一再告诉自己要转换思考方向,尽管心里这么想,但他仍以相同的模式进行着。将碱基以两个或三个一组的方式分组,然后替换为一个英文字母的想法,是否太牵强了?解出来的答案必须是特定的,而且不需要太复杂的程序。

这时,安藤已经无法集中精神,注视碱基排列表的视线也变得涣散。忽然间,他瞥见斜对角坐着一位低着头的年轻女子,模样很像高野舞。

她到底在哪里?说不定龙司是用这个暗号通知高野舞所在的地点。这个过于理想化的念头突然闪过安藤的脑际,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我怎么会将自己想象成一名侦探,正在拯救濒临危险的女主角呢?

安藤突然觉得自己做的事很愚蠢,以科学的角度来看:这只是将病毒的dna中插入四十二个重复的碱基,既不是暗号,也不是其他东西。

太阳逐渐西斜,安藤手上的汗毛浮现一抹金黄色的光芒,他挺起腰杆看一下四周,想移到没有阳光的空位。不过,周围全是准备参加考试的学生,多数人躲在叠起来的书堆的阴影下,安藤只好继续坐在原来的位置。他重新调整一下姿势,继续和那四十二个碱基对抗。

这种三个一组的碱基和二十六个英文字母相对应的程序,不可能存在于函数中,在函数中,多对一或一对一的情况下,通常只有一个答案。那么要去哪里找这种对应方式呢?

安藤觉得很接近答案了,困顿的感觉霎时一扫而空。他站起来走向自然科学类的书架,从中抽出dna的专业书翻阅,手心由于兴奋而渗出汗水。他急欲寻找的是三个一组的碱基和氨基酸互相对应的表格。

安藤终于找到那一页,和碱基表并排摊在桌上。当三个一组的碱基合成蛋白质时,就会依照这张表中显示的法则变成氨基酸。氨基酸共有二十种,四个碱基以三个一组来组合时,会有六十四种方式,如果将六十四种组合替换成二十种氨基酸的话,则会产生重复的情形。可是,三个一组的碱基替换成氨基酸的话,就是多对一的对应,哪一种组合都是对着一个氨基酸,相当于“终止密码”。安藤依照表格,将四十二个碱基和氨基酸的密码按顺序对应着填进去。

接着,他只取氨基酸的首字母,试着将它们排成一列。

mgggtatipppggg

这些字看起来毫无意义,如何解释三个连续重复的地方才是重点。安藤相信应该还有别的解释,例如,在三个文字连续出现时,也要考虑到后面两个的空间。

mg——tatip——g——

他试着写下可能的组合,但还是无法组成一个有意义的英文单词。

于是,他再次改变排列方式。

met

glu(3个)

tyr

arg

tyr

ile

pro(3个)

gln(3个)

他停下笔,专注地凝视这些英文字母,大约一分钟后,眼中出现了一个英文单词。原来上面列出的三个重复密码,并不是“三个”的意思,而是指“第三个”,安藤依据这个定律,一一将指定的氨基酸密码取出来。

眼前赫然出现“mutation”这个单词,它的意思是“突变”!

安藤一时忘记自己身处图书馆,不禁发出呻吟声。没想到,他用函数理论屡次试验,竟然解读出这个答案。

龙司,你到底想说些什么?安藤抱着头呐喊,胸口由于兴奋而激烈地颤动。

5

安藤站在图书馆大厅的公共电话前,拨了宫下的电话号码。另一端传来女主人正在准备晚饭和小孩子的声音,宫下试着用手遮住通话口,但还是无法隔绝那热闹的气氛。

“解出来了!那是什么样的文章?”宫下高兴地大声嚷嚷。

“并不是文章……而是一个单词。”

“好,快点告诉我正确答案吧!”

“mutation。”

“mutation?是‘突变’吗?”宫下重复了好几次,“你认为是什么意思?”

“我不太清楚。”

“你现在可以过来一下吗?”宫下提出邀请。他住在鹤见区北寺尾的一栋高级公寓里,出了品川车站,再换乘京滨快车,大约一个钟头可以抵达。

“可以。”

“你到车站时再打个电话给我,车站前有家很不错的店,我们去那边喝点东西,讨论这件事吧。”

“不要,爸爸不可以出去。”宫下正在上幼儿园的女儿察觉父亲准备外出,连忙跑过来抱住他的腰。安藤从电话中听到宫下斥责女儿的声音。虽然不是他约宫下出来的,但觉得自己好像做了坏事,失落和嫉妒顿时涌上心头。

“还是改天吧?”安藤好心地建议,宫下却严肃地回答:“不行,我想仔细听你述说整个解读的过程。不好意思,到了车站后给我电话,我立刻赶过去。”随后不等安藤回答就挂上电话。

宫下家那种祥和的气氛仍在安藤的耳边萦绕不去,他叹息一声,走出图书馆前往地铁站。

八天前,安藤去高野舞的公寓时曾经坐过京滨快车。铁道经过品川车站后开始上升,从高架桥往下望去,可以看到两侧并排的住家和商店的霓虹灯。现在是十一月下旬,才到六点天色就变暗了。安藤将视线投向东京湾的方向,看到沿着运河兴建的八围社区,从棋盘状的窗户中透出稀疏的灯火。尽管是假日的傍晚时分,多数住户的灯光都还没点亮。安藤仍然沉浸在解读暗号的余韵中,不禁将窗户的灯光看成一个文字的轮廓。远处一栋大楼上蓦然浮现出一个隐约的字形,但看不出有任何意义。

“突变、突变……”安藤一边欣赏远处的风景,一边重复。

远处的船上响起一阵汽笛声,电车刚好进站,坐在最后一节车厢的安藤伸出头念着车站名,他确定这是高野舞住的那一带。他还记得八天前从高野舞住的房间往外望,刚好看到京滨快车的车站近在眼前,连车站的人影也看得很清楚。这么说来,从车站这里能看到高野舞住的公寓。在电车里面看不到她的住处,于是安藤走上月台,越过栅栏探出头去,只见商店街和斑马线呈直角延伸到东边,他记得在前方数十米处,有一栋七层楼的公寓。

突然间,安藤听到电车即将启动的声音,电车门开始自动关闭,预备往川崎的方向出发。他慌忙在那栋七层公寓上寻找三楼的窗子,他记得高野舞的房间应该是三〇三室,从右边数第三间。这时铃声大作,电车开始启动。安藤瞄了手表一眼,现在才刚过六点,暗忖正是宫下和家人一起吃晚饭的时间,太早到达反而会打扰他们相聚的和乐气氛,令人过意不去,于是他决定搭下一班电车。他愉快地目送电车疾驰而去,又将目光移向那栋七层楼公寓。他数到三楼的窗户,从右边看过去,第三个房间还是没有亮起灯光。高野舞还是不在家吗?

就在那一瞬间,他看到第三个房间里发出淡青色的灯光,那道青白色光芒非常微弱,仿佛风中的旗帜一般摇晃,时而消失,时而出现。安藤身子往前倾,想确定那道灯光的所在,但距离太远,实在看不清楚。他很想到高野舞住的公寓里探个究竟,只花二十分钟就行了……他估计一下所剩的时间,出了检票口往商店街走去。

不一会儿,安藤来到这栋遥望已久的公寓下面,抬头看向三楼的窗户。敞开的窗户飘出纯白的蕾丝窗帘,加上对面某家租车公司的青色霓虹灯反射过来的灯光,正好形成安藤在月台上所见的景象。然而,这个事实无法抚平他的不安。他记得八天前去拜访高野舞的住处时,已经关上窗户,而且把拉到一半的窗帘拉到一边去了。他注意到这附近并没有风声,商店街旁边的树木也没有动静。在这个没有风的初冬傍晚,窗帘居然会动!

为何窗帘会飘动起来呢?或许房内有电风扇正在吹,电风扇风力的大小就牵扯到人为因素了……安藤越来越好奇,想再次到高野舞的房间去看看。

管理员似乎也休息了,管理室柜台上的帘子拉下来,整栋公寓静悄悄的,没有看到半个人影。安藤坐电梯上三楼,一走近三〇三室,他不由自主地把脚步放轻,动作也慢了下来。他看到三〇三室的门前,有一张写着“高野”的红色卷标贴在门铃下面。他犹豫着是否要按下电铃。确定走廊上没有其他人,他便将耳朵贴在门上,可是没有听到电风扇转动的声音,也听不到其他声响。

“高野小姐。”安藤不按电铃,只是小声叫唤主人的名字。他敲了敲门,仍然没有回应。

安藤相信高野舞一定看过那盘录像带,然而他感到不解:那盘录像带应该是在他去拜访的几天前才被洗掉的。在高野舞失踪后的第五天,到底是谁,又为了什么目的把影像洗掉呢?刹那间,安藤感到心底某种记忆开始苏醒,浴缸内的积水、水滴声、小腿附近被抚摸的感觉……上回他来到这里感受到的恐怖再次袭上心头。

安藤一步一步离开房门,心灰意冷地放弃探索此事。

“反正这世上仅有的四盘神秘录像带都被销毁,这件事已经宣告终结,不久后,应该就可以发现高野舞的尸体吧?继续待在这里也无济于事。”安藤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向电梯走去。他不想再勉强自己留在这里,很想快点离开。更奇怪的是,他不清楚为什么一到这个公寓,就有一股想逃跑的冲动。

安藤按下按钮,希望电梯赶快上来,嘴里还不停地念着:“突变……”

冷不防地,右边走廊传来打开门锁的声音。安藤感到全身僵硬,根本无法回过头去,只能将下巴略略往声音来源处抬高,瞄到三〇三室的房门从内侧慢慢打开。他慌忙按了好几次电梯按钮,可是电梯竟然又降到一楼。

他从门缝看见一道人影,终于松了一口气。只见一个穿着绿色连衣裙的女人从皮包里掏出钥匙,她一边往安藤这边瞄,一边锁门。安藤偷偷地观察她的举动,看到了她戴着太阳眼镜的脸,她显然不是高野舞。

这时,电梯门终于打开了,安藤赶紧走进去,一急之下竟然将“关”的按钮按成“开”。门要重新关上的那一瞬间,电梯门的缝隙突然伸进一只白皙的手,门再次打开了。穿绿色连衣裙的女人直直地站到安藤面前,她五官端正,大概二十五岁左右。女人把手放在电梯门上,稳重地按下“关”的按钮,再按下一楼的按钮。安藤靠在电梯壁上,面对着女子的后背,不禁在心中问道:“你到底是谁?”

女子身上发出一股刺鼻的奇怪香水味,不由得令安藤皱起眉头,屏住气息:这是什么味道?很像含有铁质的血腥味。

女子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泻而下,扶着电梯壁的手雪白雪白的。安藤发现她食指的指尖被割伤了。她穿着无袖上衣的模样叫人觉得寒冷,她脚上没有穿丝袜,只套着便鞋。安藤感到毛骨悚然,极力忍住体内的颤抖。在这个狭窄的电梯中,他感觉时间过得很慢。好不容易到达一楼,那个女子马上走出大厅。安藤站在后面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暗忖:这个女人的身高不到一米六,身材很匀称,那件膝上十厘米的合身裙子展现出臀部极富魅力的形状。她的皮肤非常白皙,小腿上紫色的痣更加鲜明。

安藤伫立在原地好一会儿,直到那个女子消失在黑暗中。

6

安藤在约定的银行前面等候宫下,先前他以梦游者的姿态从高野舞的公寓走出来,一路上脑海中净是那个女子的身影。他认为那个女子应该是高野舞的姐妹,由于高野舞不在家,于是到她的住处来探个究竟。果真如此,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那个女子身上散发出一股怪异的味道,让人感觉很不舒服。安藤和她一起搭乘电梯下楼时,他确实感到一股面对未知事物的恐惧与不安。虽然那个女子确确实实拥有肉体,但是对安藤而言,她的震撼远超幽灵。

这时,银行大楼的角落出现一道豆粒般的光影,原来是宫下骑着一辆前面有车筐的自行车,飞快地往这边冲过来。

“喂!安藤。”他在安藤的面前紧急刹车,双脚跨在自行车上不停地喘气。

“你的速度很快呀。”尽管安藤已经等了十多分钟,但对于宫下这种老是迟到的人,这种速度算是奇迹了。

宫下将自行车停放在车站前的人行道边,带领安藤走进一条小巷子。几分钟后,宫下终于恢复平稳的呼吸,说得出话来了:“我知道‘mutation’是突变的意思,我也有那种感觉。”

“什么意思?”安藤简短地问道。

“先喝杯啤酒再谈吧。”宫下带安藤走进一家名叫“牛舌”的啤酒屋,问也不问就叫了两杯生啤和咸酥牛舌。宫下可能和店主很熟,只是用目光打一下招呼,就径自走向柜台边这个店里最安静的位子。

宫下先问安藤如何去解读那些碱基排列的暗号,还从手提袋中取出纸,要他说明解读的过程。他不时“嗯嗯”地点着头,有时还插上几句。

“‘mutation’好像不对哦。以这种方式解读,通常只能决定一个答案。”宫下飞快地说,轻轻地拍着安藤的肩膀,“你没注意到还有类似的情形吗?”

“类似情形?”

宫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记事纸,上面描绘着非常复杂的图形。“你看一下这个。”

安藤接过来打开一看,是细胞内的dna双螺旋如何再复制的过程。两种螺旋具有相辅的关系,一旦单方决定了构造,另一方也会自动决定构造因子,也就是说,在细胞分裂的时候,两把锁各自分成两个,顺着第一代、第二代这样一直复制下去。

“这是什么?”安藤问道。

“你回想一下物种进化的理论结构。”

关于进化论,目前还有很多备受争议的地方。例如新达尔文主义和今西锦司的进化论,基本概念就完全不同,至于哪一边的理论比较正确,当前还没有结论。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关于进化论的假设,真是令人眼花缭乱。从古到今,生物学家和哲学家都参与了这场争论,但是一直没有定论。从分子生物学的成果来看,进化的主要原因是突变和遗传因子重新排列,这一点也是最近才明朗化。

“突变是从那时开始的。”安藤很有自信地回答。自从他知道暗号的答案是“mutation”之后,就很容易掌握谈话的方向。

“没错,突变是引起进化的契机。不过,突变是生物引起的吗?”宫下喝下一大口生啤,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一支笔。他不等安藤回答,就在那张纸上写了一些东西,“如果遗传因子在偶然间有缺损,或是重新排列,这其中应该是发生了什么错误,才会这样。接着,错误又被拿来复制,因而引起突变,对不对?这就是我们现在思考的突变机械论。”

宫下用笔尖指着刚绘制的插图,进行说明。像这种偶然产生的遗传因子变化,还可以利用人工方式来改变,譬如可以用x光线和紫外线来照射它,引起改变。但是,突变几乎都是偶然发生的。如果经由正确的复制将dna碱基序列传给子孙,也可能因为复制错误而引起突变,再次重复复制后发展成新的种类,这是进化的一个步骤。

“嗯,很类似……”宫下喃喃自语。安藤终于明白了宫下的意思,于是补充道:“是录像带的复制。”

“怎么,你也有同样的想法吗?”宫下一次夹了两块牛舌扔进嘴里,又喝了一口生啤。

安藤想整理一下所有疑点,他把桌上的记事纸翻到背面,写下来。八月二十六日,在南箱根太平洋休闲乐园的小木屋里出现一盘录像带。二十九日的夜晚,由于四个年轻男女的恶作剧,将最后“看过这些影像的人,一定要在一星期内把它复制给别人看才行”的讯息擦掉了,录进电视广告。这对录像带来说是偶然事故,可以说是遗传因子产生了错误,不料在错误的情况下,又被浅川拿去复制另一盘录像带,因此这个错误也被复制进去。然而录像带最后的讯息在复制过程中担任非常重要的角色,对dna来说,遗传因子是一个个体,一旦受到环境的干扰,很容易引起突变。同样,录像带最后的部分被擦掉了,使录像带产生了“突变”。

安藤突然停下笔,喃喃道:“等一下,录像带是没有生命的。”

“你怎么替‘生命’下定义?”

大致来说,“生命”必须具备有复制能力和外壳这两个条件,以一个细胞为例,dna是管理复制的中枢,而蛋白质相当于外壳。但是,录像带的外壳用塑料制成,是长方形的黑色硬壳子,它是否具有复制能力……应该没有。安藤于是说:“录像带本身不具有复制能力,所以……”

宫下有些按捺不住地说:“所以说,这和病毒很像。”

这个回答几乎令安藤尖叫出声。病毒是一种奇妙的东西,它存在于生物和非生物之间,本身不具有繁殖能力,因此潜入其他生物的细胞中,利用那个细胞进行繁殖。而录像带本身也不具备复制能力,它以“在一周之内没有复制就会面临死亡”这种咒文来威胁和束缚人类,借人类的手达到繁殖的目的,这两种过程十分相似。

“但是……”安藤很想否定这个事实,但又害怕会有灾难降临,“所有的录像带全被毁掉了。”

这么一来,应该没有危险了,即使录像带和病毒具有相同的生命力,然而存于世上的四盘录像带已经被消灭了。

“那些带子都被处理掉了吗?不过,那是旧的种类……”宫下满头大汗地喝着生啤。

“旧的种类?”

“嗯,录像带产生突变,在复制过程中有了进化,因此产生了新的种类,说不定现在还潜藏在某处,而且形态和以前大不相同。”

安藤嘴巴大开,有好半天答不出话来。他的啤酒杯已经空了,很想喝杯烧酒、冰镇威士忌等度数更高的酒。只是他突然哑了,发不出一丝声音。宫下见状,替他叫了烧酒,并竖起食指和中指。不久,两杯烧酒放到吧台上,安藤伸手拿起,一口气喝了三分之一。宫下斜眼看着他说道:“如果录像带产生突变,在复制的过程中进化成其他种类,即使旧种类被消灭了,新种类也不会受到影响吧?龙司那家伙还能从冥界利用dna的碱基序列来传话呢。难道你对‘mutation’还有其他的解释吗?”

安藤喝了好几口烧酒,头脑变得异常冷静。他开始相信宫下的说法,认为龙司使用“mutation”这个关键词的目的,是要提出警告。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龙司一边嗤笑,一边诉说的脸庞:“并不是将录像带处理掉就可以安心了,突变产生的新种类很可能会出现在你的四周。”

艾滋病毒是在数百年前就存在的一种病毒,后来因为突变才现于世间。以前的病毒说不定不会感染人,而且也对人类无害,但因为突变,新产生的艾滋病毒就有能力破坏人类的免疫系统。相同的情况如果发生在录像带上……将发生突变的录像带播放给人看,无论看过的人有没有复制带子,都死亡了,只有浅川例外。但高野舞的失踪又该如何解释呢?

现阶段,安藤也不能妄下断言,他只能假设浅川是唯一的例外。“为什么只有浅川活着?”

“那家伙是个重要的关键点,没有人知道录像带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不,还有一个。”安藤终于将高野舞的事情说出来,他简单地说明浅川复制的那盘录像带经龙司的手转到高野舞手中,而且,高野舞的房间里还残留着她曾看过录像带的痕迹,而她将近三个星期不见人影了。

“就是说,即使两个人一起看录像带,其中也有人不会死亡?”

“浅川虽然还活着,但处于意识不清的昏迷状态。高野舞则是生死不明。”

“真希望那位高野小姐能活下来。”

“为什么?”

“不是很清楚吗?有两个人活下来会更好嘛。”

的确是这样,如果高野舞现在还活着,只要找出她和浅川的共同点,就能找出答案。安藤衷心祈求高野舞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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