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黑夜结束

环界3:环 铃木光司 第2页,共2页

“我的肚子也饿了。”

“或许他这会儿想我了吧。”

听到这种毫不避嫌的情话,阿馨的脸不禁涨红了,这让真知子有些奇怪,不禁微笑着看着儿子。阿馨非常在意父母亲密的一面。这源于六月中旬的一个晚上,他在厨房里无意中看到父亲全身赤裸的样子,顿时受到不小的冲击。

那晚,阿馨关在房间里玩电脑,去厨房里喝水。有时秀幸和真知子会关在各自的房间里工作,然后在各自的房间里睡觉,屋子里显得分外安静。阿馨心想,今晚他们俩应该在做各自的事儿,他没有注意到秀幸和真知子其实是待在同一个房间里。

阿馨站在黑暗中,将矿泉水倒进杯子里,然后放入一块冰块。他再次打开冰箱将冰块放回冷冻室,正好和刚走进厨房的秀幸打了个照面。借着从冰箱里照出来的灯光,他发现秀幸居然光着身子。

秀幸也吓了一跳,有些不悦地说:“你也在这里?”他毫不在意自己全身赤裸,依然从阿馨手中抢过杯子,大口大口地喝水。让阿馨更吃惊的是,秀幸的生殖器胀得比平常大,上面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黏液,闪闪发光。平常阿馨和秀幸一起洗澡的时候,他的生殖器大多是垂下来的,但是现在好像刚完成了任务,很有生气。

一直到秀幸喝完水,阿馨仍然把目光停在他的生殖器上。

“你在看什么?羡慕吧?”

“哪有!”阿馨很不屑地回答。

秀幸用右手食指从自己的生殖器前端抹了一点精液,把手举到阿馨的面前。“看,这是你的祖先。”然后,他在大理石台的边缘擦了一下手指。

“咦?”阿馨转过身去,注视着大理石台边缘的白色黏液。秀幸恶作剧之后便转身走进厕所里,没多久,传出小便的声音。

阿馨搞不清秀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平常的行为幼稚得连个小孩都不如,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是位优秀的信息工程学研究员。阿馨一边思考这个问题,一边研究大理石台边缘的精子。他想象大量的精子在水中到处游来游去,然后失去热能慢慢死亡的样子。他甚至想象着那些精子个别的形貌,渴望了解它们活动的情形。

这些从秀幸的身体中重复分裂而产生的精子,和卵子一样拥有一半的染色体。与同数量的染色体结合,变成受精卵,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根据阿馨的理解,精子和卵子都是构成个体的基本单位。生殖细胞在生命诞生之后还会持续不断地生长,以达到繁衍种族的目的。

阿馨想不到自己竟然有机会亲眼观察父亲的精子,这是他生命的源头——我是从如此渺小的东西生长发育而来的吗?爸爸的身体中制造出精子,然后与妈妈的卵子结合,创造出另一个新的生命来,真是不可思议!

秀幸上完厕所后,发现阿馨还站在大理石台边。他已经忘了自己刚才率性的恶作剧。“小子,你在做什么?”

“我在观察爸爸的‘那个’。”阿馨头也不抬地回答。

秀幸不由得笑了一笑。“笨蛋,哪有人像你这么热心地观察那个东西。你不觉得害羞吗?”

秀幸顺手拿起厨房的抹布擦拭身上,然后丢到水槽里。霎时,阿馨脑海中想象出的生命图景完全被抹杀了,他顿时涌上一股厌恶感,尤其是看到秀幸随便用抹布擦拭自己的身体,然后随手丢弃,更觉得不舒服。

真知子当然不知道秀幸走出卧室后戏弄儿子的举动,她一旦知道,可能会十分羞耻,甚至有一段时间不和秀幸讲话,恐怕今晚也不会起床做下酒菜了。

真知子喃喃自语着:“真是没有办法。”她整理一下头发,把扣错的睡衣扣子又重新扣好。阿馨看到真知子的样子,不禁露出微笑。

4

真知子穿着拖鞋走着,阿馨跟在她身后来到客厅。

“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把你叫起来。”秀幸咧开嘴笑了。

“没关系,你肚子饿吗?”

“嗯,有一点。”

“想吃什么?”

秀幸抓住正要走进厨房的真知子,拿出啤酒杯。“先喝一杯吧。”

真知子接过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她不喜欢碳酸饮料,没办法一口气喝完整杯啤酒,不过酒量还不错。秀幸看着她喝完,将领带扯松一点。其实身为一名学术研究者,根本用不着系领带,但秀幸仍然习惯穿上西装、衬衫,骑摩托车去研究所上班。他穿着西装骑摩托车的情景经常招来路人好奇的眼光,但他一点也不在意。他站在忙着炒香肠的真知子身旁,开始向她报告今天在研究室发生的事。他指名道姓地批评着同事,根本忘了一旁的儿子,完全沉浸在夫妻俩的世界里,阿馨不禁觉得很无聊。

“阿馨,你有没有问爸爸那个问题?”

“什么问题?”真知子突然插话,阿馨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那个重力异常的事嘛。”

“哦,是那个。”阿馨把放在碗柜上的两张复印纸交给秀幸。

“这个孩子的新发现,让我大大吃了一惊。”真知子夸张地说道。其实这个发现对阿馨来说并不稀奇。

秀幸接过那两张纸,盯着其中那张画有“+”“-”数值和等高线的世界地图,过了会儿,他疑惑地问道:“这不是重力异常的分布图吗?”

秀幸又把视线移到另一张复印纸上,这次他可没那么快就推测出其中的含义。他脑海中已经有地球上的地质分布图,但是怎么看也无法理解第二张纸上的黑点到底代表什么意思。他依据重力异常的特性作各种推测,认为那或许是埋在地下的矿物。

“这是什么?”秀幸终于投降了,询问阿馨。

“这是标明全世界长寿村位置的位置图。”

“长寿村?”一听到这句话,秀幸马上把两张纸重叠在一起,“哦,只有在重力‘-’值的区域才有长寿村?”

“大概是这样吧。”阿馨十分兴奋地看着父亲,高兴地点点头。秀幸眼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辉,这正是阿馨喜欢和他谈话的乐趣之一。

秀幸抬起头来问道:“难道这就是你的问题?”

阿馨担心这个新发现只有自己不知道,别人却认为很平常。他说出自己的忧虑,秀幸却爽快地回答:“不会,至少我不知道。”

“是吗?”

“说不定人类的寿命和地球重力间存在某种关系。这两张纸如果没有显示出明确的特征,就会被人判定为偶然。不过,小子,长寿村的定义是什么?”

秀幸的质疑是正常的,阿馨也有相同的想法,长寿村的定义究竟是什么?是长寿的人口比其他地区多,还是平均寿命比其他地区的人长久?如果是后者,也可以将日本视为一个大长寿村。比较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对那些黑点设限制,和周围地区划清界限,然后筛选出超过百岁的人口,再和村子总人数相比较,换算出长寿几率的高低。实际上,长寿村在科学上并没有明确的定义,也没有实际数据证明长寿村的长寿人口比别的地区多,这只不过是个称呼。

“我想,长寿村在科学上应该没有确切的定义。可是为什么会产生这种结果呢?”秀幸不断重复同样的话。

“爸爸,你听过其他表明重力和生命有关的理论吗?”

“嗯,我听说过如果在无重力空间里让鸡生蛋,会生出没有受精的蛋,这个你听说过吗?”

“我在很久以前听说过。”阿馨在三个月前观察父亲的精子时,也想到在无重力状态下交配的鸡产下没有受精的蛋一事。他好奇地想,如果卵子没有经过受精,只借着细胞分裂而诞生、成长的话,究竟会变出什么样的人,或许是个皮肤很光滑、有着鹅蛋脸的女人。阿馨对自己的想法很吃惊,甩甩头想驱走这种思绪。

“我想,在理论上应该没有什么关联。但是,你为何会把重力异常和长寿村扯在一起?”

“哦。”阿馨让想象力随意驰骋的时候常常听不到别人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始说明,自己看到电视上播出长寿村的专辑报道,一时心血来潮,便从计算机里找出重力异常的分布图。

“我想这只是一种偶然。”

“如果是无意义的偶然事件,之后也不会发生灾祸,就不算是不祥之兆了。”

“不祥之兆?”这种说法并不属于科学的范畴,阿馨不理解秀幸为何会提到。

真知子做好下酒菜后,走到餐桌旁,默默地听丈夫和儿子谈话,她一听到丈夫说出“不祥之兆”,便挨近他。秀幸马上察觉到妻子的反应,问她:“真知子,你知道什么有趣的不祥之兆吗?”

“为什么问我?”

“你不是一直很相信那种东西吗?”

真知子常常看周刊杂志上的占卜专栏,了解很多世界各地的民间传说。“哦,你说的不祥之兆是不是指‘送手帕给爱人,两人就会分开’这种禁忌?”

“那种事谁都知道,还有没有比较特别的例子?”

阿馨不知道秀幸想要哪种“不祥之兆”,其实他想找出两件原本毫无关联的事偶然联系在一起的例子。

“特别的啊……如果看到黑猫在水里游泳,身边的人会死掉。”

阿馨马上嘟起嘴唇问道:“咦,真的会吗?”

“是啊,你应该也知道呀。”真知子朝秀幸说道。秀幸却笑着问:“还有没有其他禁忌?”

“‘你踏出家门时,如果椅背对着窗户,钱包会消失’,你有没有听过这种说法?”

秀幸拍了拍手说道:“好,让我们来看看这些禁忌。我们无法分辨它的真伪,只能假定那是‘不祥之兆’。”

“哼!”

秀幸看到真知子噘起嘴来,连忙说:“我知道,‘踏出家门时,如果椅背对着窗户……’和‘钱包会消失’属于两种现象,其间的关联没有科学根据。照理说,全世界有许多不同的民族,生活方式不一样,不祥之兆也应当不尽相同。但我不理解的是,在人烟稀少的地方,居然也会流传着完全相同的‘不祥之兆’。以刚才真知子说过的‘不祥之兆’为例,别的地方是否也有这种说法?”

“当然有。欧洲和美洲大陆都有这种传说。”

阿馨和秀幸两人惊讶地面面相觑。

“真知子,你有没有想过,为何会有这些不祥之兆产生?”

“没有。”真知子很干脆地回答。

“小子,那你呢?”

“我猜应该和人的心理有关吧。”

秀幸面前已经摆了五个空啤酒罐,三人的谈话越来越起劲。

“‘不祥之兆’显示经历某种过程后,必定会产生某种结果,结果又多半以不祥的事情居多,当然也有好事。总而言之,‘不祥之兆’是讲述某种现象与其他现象间的关联性。

“有时,这种关系可以用科学来说明,例如‘如果云从东往西飘,就会下雨’这种‘不祥之兆’,用现代的气象学就可以解释清楚。至于‘拍照的话,寿命会变短’,以及‘筷子断了,木屐带子会断掉’或‘看到黑猫和蛇会遭遇不幸’,都让人觉得心里发毛,引发人们的不安。

“问题是有些现象没有任何道理,令人摸不清为什么会产生这种传说,例如‘踏出家门时,如果椅背对着窗户……’和‘钱包会消失’,这两种现象之间究竟有什么关联?”

秀幸说到这里就停下来,盯着阿馨看。

“这或许是从许多经验中得出的。”

“没错。想提高‘踏出家门时,如果椅背对着窗户……’和‘钱包会消失’两者相符的几率,必须看看实验结果才知道。”

“统计数据又是怎么来的?”

“这一定是当事人观察到这两种现象之间有关联性,才跟别人说的,当事人发现钱包不见时,刚好椅背对着窗户,因此转述给其他人。最重要的一点是,听到这件事的人也有过类似的经验,因此坚信确有其事。一旦这个传说为第三人所知,如果他没有这种体验,就会置之不理,这种传闻也会因而消失。如果是大家都有这种共识,‘不祥之兆’就会流传下来。只要这两种毫不相关的现象产生关系,而且有普遍性,这种关系就会变得更为坚固,现实和假想空间便开始互相呼应。里面可能有很深的关系。”

“生命的产生也是这个道理呀。”阿馨喃喃自语。真知子和秀幸不禁对视了一眼。

“这让我想到了‘环’。”真知子喃喃道。秀幸马上给她使眼色,让她换话题,他不想触及和“环”有关的事。

秀幸出身医学院,大学毕业后继续攻读硕士,并且改变原本专攻的科目,改念元数学,重拾对生物学的兴趣。他认为,如果能用数学术语来说明生命的表现方法,生物学会更加生动活泼。

秀幸即将博士毕业时,被网罗到由日美合作的“人工生命开发”计划内做研究员,一直很想利用计算机创造“人工生命”。他二十几岁就和真知子结婚,但那时还没有小孩。当了五年的研究员后,研究计划突然被冻结,终告失败,秀幸一直无法释怀。这个突然遭冻结的“人工生命”计划,名称就叫“环”。

5

秀幸还是顺着“环”的话题说了下去,他问阿馨:“你认为生命的产生,是出于偶然还是必然?”

“我只能说不知道。”

目前阿馨只能确定自己是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因此可以说生命是必然的。但他无法确定地球外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生命,因此也可以说,生命是宇宙偶然的恩赐。

“你有什么想法?”

“我们不该用现代科学的眼光对未知的事物作评判,这是不对的。爸爸不也常常这样说吗?”

秀幸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笑。阿馨看到秀幸脸上的红晕,就知道他已经喝得差不多了。桌上已经摆了六个空啤酒罐。

“你只要把它想成一种游戏,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此时真知子又回到厨房做炒面,她停下手上的动作往阿馨这边瞧,眼中闪烁着骄傲的光芒。

阿馨认为,既然宇宙是生命的发源地,那么以人当例子比较好。首先,婴儿应该从何时起算是一个“完整的人”?是从母体分娩出切掉脐带的时候?还是在输卵管受精后到子宫着床完毕的时候?

人的神经系统在受精三周后就形成了,如果那时胎儿就有思考能力,对胎儿来说,母亲的子宫就是整个宇宙,胎儿会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面,一边浸泡在羊水中,一边想着出生计划。胎儿全然不了解子宫外还有其他世界,也无法知道自己是由生殖行为产生的。从子宫内部的环境来推测,或许他会认为羊水就是生养他的父母吧?羊水有如覆盖在原始地球上的有机质浓缩水,将它搅拌一下,就会产生包含二十种氨基酸的蛋白质,然后它开始自我复制……

然而,这就像让人猿用打字机打出莎士比亚的文章一样,成功几率差不多等于零。假设有人说,人猿在好几百万年前就会使用打字机,一般人绝对无法接受;再说它们能打出莎士比亚的文章,人们一定会认为这件事被人做过手脚,一定是哪个人打好的。但是泡在羊水中的胎儿只会认为自己的出生是偶然,并不会有“这件事让人做过手脚”的想法,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胎儿大概在子宫内发育三十六周,然后从产道诞生,第一次接触到生下他的母亲。随着时日的延伸,增加许多知识以后,他才能知道自己是如何诞生的。处于子宫内部的那段时间内,胎儿应该没有认识外在世界的能力。

阿馨从胎儿在子宫内、子宫外这两段成长时期的特点,来推理宇宙和地球上生命现象的产生究竟是偶发还是必然。

子宫孕育胎儿的机能几乎是先天就具备的,而“受精”这种现象可以是偶然的,也可以是刻意而为,很多女性就计划不生小孩。女人一生中如果生两个小孩,那么胎儿待在子宫内部的时间就不满两年,还是待在子宫外的时间比较长。

再回过头来看看这个宇宙,既然宇宙中存在生命,那生命就属于必然现象吗?子宫更多的时候并不是作为胎儿生活的场所,这么看来生命的孕育是偶然的。而且宇宙中也不是到处都充满生命,因此大概可以认为,宇宙不孕育生命才是自然的。

阿馨在秀幸面前再次打开重力异常分布图,指指某一点,那是横跨北美大陆西部的亚利桑那州、新墨西哥州、犹他州、科罗拉多州四州的沙漠地带。“您认为这个地方怎么样?”

“这里有什么?”秀幸努力睁开眼睛,靠近地图。

“看看这附近重力异常的值。”

秀幸发觉眼前的数字有些模糊,不禁揉揉眼睛。

“你看,对着这一点,等高线的值慢慢变小了。”

“真的。”

“这里的重力异常现象极为明显。”

“哦,负值非常大哟。”

“以地质学来看,这附近应该存在某些东西,才会造成重力异常现象,说不定这里的地底下埋藏着质量特别小的物质。”

阿馨用笔在这四州的交叉点附近打上“×”记号,那个地点并没有写上准确的重力值,但从它四周的等高线来分析,那儿的重力非常小。阿馨和秀幸无言地望着地图。此时,原本睡着的真知子忽然抬起头来,疲倦地说道:“那下面一定没有东西。”她显然装作睡着了,偷听父子两人谈话。

“什么?你还没睡着?”

阿馨明知沙漠底下并没有埋藏东西,然而还是觉得,如果地下有个巨大空间,要说明重力异常现象就容易多了。地底下可能有个广大的钟乳石洞,而且从远古时代起就有部落住在里面,如此一来,长寿村就很可能存在了。阿馨突然产生一股强烈的意愿,很想去那个地方一探究竟。

“这不是很奇怪吗?在什么都没有的空间里,存在着某种东西……”真知子自言自语,从椅子上站起来。

“妈妈,你对这个地方也很感兴趣吧?从重力异常负值和长寿村的位置一致这一点看,这里很可能是长寿村的所在地。”

其实让真知子感兴趣的是北美的民俗学,尤其是美国各州的民俗活动,阿馨故意设下圈套,他觉得与其从自己嘴里讲出这个期望,不如让真知子说出来,实现的机会更大。一如他的期盼,真知子对这件事非常感兴趣。

“这里是印第安人居住的地方。”真知子知道那些印第安部族从远古以来就一直定居在荒凉的沙漠和溪谷旁,虽然不能确定那个地方就是长寿村的位置,但光凭猜测就激起她的好奇心了。

“这小子不知道在计划什么。”秀幸察觉阿馨另有企图。

阿馨带着期盼的眼神看着真知子,诱导地问:“你是不是很想去那里看看?”

“那还用说吗?”

“你们想到这四州交界的沙漠地带去?”秀幸若有所思地问道。

“咦?”阿馨偷看了一下秀幸的表情。

“大概明年夏天或后年,我可能会被调到这附近去。”

“真的?”阿馨高兴地大叫。

“嗯,因为新墨西哥州的罗斯阿拉墨斯研究所和圣塔菲的研究所有点事情,必须过去一段时间。”

阿馨马上在父亲面前双掌合十祈求:“请带我一起去。”

“真知子,你也要一起去吗?”

“那当然。”

“好,那我们就全家一起去吧。”

“就这样约定啦。”阿馨马上拿出笔和纸,写好一张同意书。凭着过去的经验知道,有了这张纸的约束,实现愿望的几率远大于秀幸口头上随便说说。秀幸潦草地签好名字,拿起同意书说:“看,我可是很认真地和你们约定啦。”

阿馨拿过同意书,看了看内容,才安心地准备睡觉去。

屋外的天色已经亮了,太阳正从东边升上来,发出炙热的光芒,完全不像九月该有的气候。西边的天空中,星星尚未完全消失,让人搞不清楚现在到底是夜晚还是早上。

秀幸和真知子回卧室睡觉了,阿馨依然站在窗边欣赏风景,随着太阳升起,晨曦多变的色彩让他欣喜不已。眼前的东京湾飞来一群群海鸟,发出嘤嘤的鸣叫声,然后划过即将消失踪影的星空下方。

太阳完全从东边的地平线上升起时,阿馨才走入和室。秀幸躺成大字形睡着,没有盖毛巾被;真知子则是弓着身体,抱着毛巾被,看来睡得很熟了。阿馨握着要去沙漠的同意书,抱着枕头侧躺下来,然后弓着身体,带着愉悦的笑容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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