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夫纳格尔和诺兰认为我们可以用它来测量外面那些懒家伙的光学配准。要是能知道在他们眼中定格画面连贯为动作的最低速度,那将对我们的工作大有裨益。”
“船上的电影放映机做不到这一点吗?”
“变量不够,”罗梅罗反驳道,“而且,放映机必须得连到船上的电源才能使用。费纳奇镜则是便携式的,曲柄可手动操作。”
“真是越来越搞笑了,”帕斯科抢过话头,“什么叫‘曲柄可手动操作’?你再这么说下去,我都不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了。”
利再次忽略了帕斯科。他拿起电话,又一次拨了沙伦姆的号码,将任务布置了下去。
“圣主摩西啊!”沙伦姆吼道,“都是些什么破玩意儿!什么都找我们!又是谁出的馊主意?”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后,沙伦姆的声音再次响起,“要花两天时间。”
“两天。”利转向罗梅罗重复道。
罗梅罗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咋啦,嫌慢?”帕斯科道,“才两天时间,咱就能测量这些家伙的视觉滞留,这已经够快的了。你现在可是在伊特尔娜上。入乡随俗,小子,入乡随俗!”
利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这段时间你很毛躁嘛,特别喜欢挑刺,是不是?”
“这才哪儿跟哪儿啊。告诉你,我现在还尚有一丝耐性残存,真到了荡然无存的时候,你可以直接关我禁闭,因为我会彻底疯掉。”
“别担心。大动作很快就会来了。”
“呵呵!”帕斯科毫不掩饰口吻中的嘲讽。
“咱把巡逻车开出来,去镇子上溜溜。”
“早该如此了。”帕斯科支持道。
很快,这辆八座履带式装甲巡逻车便顺着斜坡呼啸而下,所过之处,三叶草尽被踏平。车在引擎盖与车尾处各伸出一支喇叭状喷口,说明车上装了可按钮控制的水下发射器。车顶上的盒子里有块镜头,是自动相机的一部分。
盒子顶上的金属鞭状物是根无线电天线。
直升机本是个不错的选择,能载四人,还能拉设备。问题是,降落后想要在街道上穿行,它就毫无用处了。
利与哈丁上尉以及当值司机坐在首排,中间是哈丁手下的两名士兵和帕斯科,后排坐着无线电操作员和水下武器发射员。
瓦尔特松、加尔西德和其他所有技术人员都留在了飞船上。
巡逻车从草坪上的那群维特比人旁边驶过,他们正盘腿坐成一圈,盯着一脸沮丧的诺兰正在展示着的基恩图表。霍夫纳格尔站在旁边,一边咬着手指,一边暗想究竟他们听进了多少,还有多少是左耳进右耳出了。巡逻车从峭壁上一冲而下,再从他们身边哐啷哐啷驶过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的脸上显露出哪怕些许的惊诧。
巡逻车颠簸着从停着的火车后面穿过铁轨,驶上大路。大路表面平整,车在上面跑起来平稳顺畅,与地球上的赛车道相差无几。还没开出五公里呢,他们就碰到了一个真拿它当赛车道的外星人。
这家伙在一辆车身修长低矮、充满“改装超跑”气质的单座车里半坐半躺着。他绷着脸,眼珠暴突,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活像个疯子。据巡逻车仪表盘上的光电显示仪显示,这货与他们迎面飞驰而过的时候,相对车速达到了每小时五十二点二五英里。而时速表显示巡逻车的车速恰好为每小时五十英里,这就说明那家伙在以每小时二点二五英里的“骇人时速”狂飙。
帕斯科扭过头去看着后视镜。“作为一名社会学家,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这个种族里有些家伙完全就是亡命之徒。那疯子的目的地若是三十英里外的那座城市,只需十二小时他就能到达。”他皱皱眉,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既然他们的主动动作与被动反应一样缓慢,那若这儿的交通问题与其他世界里一样糟糕,也就没什么可奇怪的了。”
大伙儿还没来得及说话,车子突然停了下来,车上八人集体往前探了探身。他们即将进入郊区,街上满是行人、轿车与电车。从这儿开始,就要用低速挡了。司机还得现学一套全新的驾驶技术,这可不容易。
面色红润的人们穿着无性别差异的统一服装,在路上缓缓前行,那架势像是随时都会躺下睡着。人群中有些人的动作要稍微快些,而最灵敏的那些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阻碍了巡逻车的前行。巡逻车缓缓驶过的时候,没有人驻足观看,反倒是开出了一英里后,他们才纷纷停下脚步,脸上显出诧异与困惑。
利和他的同伴们都有种本能地将迟缓与愚蠢画等号的习惯。他们试图抵挡这种习惯的诱惑,因为在现实生活中有太多“大智若愚”的证据了,多到无法忽视。
街道平整笔直,人行道、水沟、下水道样样俱全。建筑虽没有超过六十英尺的,但都坚固结实,远不是原始文明的居所所能比拟的。车辆按地球标准来说虽数量不多,但光就外表来看,其涉及的工程复杂度也不容小觑。街车由太阳能驱动,虽小且慢,但极高效,每辆可搭乘二十多号乘客。
他们在一座正在施工的建筑前停了几分钟,观看建筑工人码砖。码一块砖头大约要花二十分钟,三块就得耗去一小时。
经过一番快速运算,利说道:“这儿的白天黑夜分别等同于地球时间的六个月。假设他们每天工作时间等于地球时间的八小时,那哥们儿一小时就能码一千多块砖头。”他噘起嘴唇,吹了个口哨,“就我所知,没有任何生命体能达到这速度的一半。就算在地球上,也得动用机器人才能与其匹敌。”
其他人没说话,都在心里掂量着利所做的计算。巡逻车继续前行,开进了一座民用停车场,里面停着四十多辆车,场面甚为壮观,让人不禁想要一探究竟。巡逻车在两名身穿制服的看门人眼皮底下长驱直入,停在了一排车的末端。车停稳后,看门人的眼珠才开始慢慢转动。
利对着司机、无线电操作员和枪手说:“你们仨留在车上。若有人过来找碴儿,就把他拖上车,开到一百码开外放下,让他再来一遍。如果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们要组织起来对付你们,把你们炸飞到天上之类的,就把巡逻车开到停车场的另一端。等他们赶上了,再把车开回来。”
“你要去哪儿?”哈丁问道。
“去那儿。”利指着一座看起来像是市政大厅的楼房,“为了节省时间,我希望你和你的人,还有帕斯科能够去其他地方巡逻一下。咱们分头行动,一人负责一栋楼。直接长驱直入,看是否有值得注意的地方。”利瞅了眼手表,“三点整在这里集合,别磨磨唧唧的,迟到的人我们可不等。九英里的路,自己走回去。”
利走出车门,在二十码外遇到了看守中的一名。那家伙眼睛圆睁着像猫头鹰,正朝他走来。利大摇大摆地走上前去,从看守手中夺过车票簿,撕下一张票,再把车票簿塞回到看守员深红色的手中,继续往前走。这套动作让他获得了愉快的满足感。当他穿过广场,走进大楼时,看守员才开始检查付款的银按钮。
三点整,他们回来时发现停车场里一片狼藉,巡逻车也不知去向。忽然间,旁边一条小道上传来了短促的警笛声,巡逻车正靠在路边等着他们。
“他们虽然慢,但若时间够长,也能跑挺远的路。”司机道,“那些家伙悄悄地潜伏到我们周围,他们人多势众,想来个瓮中捉鳖。我们冲出来的时候撞倒了五十多个,不然压根儿没法儿出来。我是趁着人群里还有个缺口,强行突围出来的。”他指向挡风玻璃外面,“他们现在正朝这边赶过来,真是乌龟追着兔子跑。”
哈丁的手下,一位有过数次星际经历的白头发老兵开始说话。“对付打起仗来不要命的葛皮人都没这么困难过。对付他们,只要能杀出一条血路就完事了。”他嘟囔了几声,“可在这儿呢,坐的时间稍微长了点就被包围了,就要冷血地撞死他们才能逃出去。这可不是我喜欢的做事方式。”他又嘟囔了一声,“这天煞的星球。咱们应该让发现它的那个家伙住在这儿,让他也尝尝这滋味。”
“你那栋楼里发现了些什么?”利问他。
“十几个警察。”
“啥?”
“警察,”对方答道,“那栋楼是警察局,里面的人全穿着制服,手持铝棍。楼里的墙上还贴着不同的头像,下面附着奇怪的印刷字体。我分辨不清头像与头像间有啥区别。我觉得他们长得都一样。但冥冥中有种东西告诉我,这些头像贴在墙上不是为了纪念神明。”
“他们有对你采取任何对抗行为吗?”
“他们根本没机会,”他的口吻带着对维特比人毫不掩饰的鄙夷,“我不断地移动,四处张望,将他们完全玩弄于股掌之间。”
“相较之下,我那栋楼可真是不错了,”帕斯科说,“那是一座电话交换局。”
利扭过头来,盯着他:“这些家伙到底还是用超音高频波段沟通的吧?”
“不。他们用的是扫描仪和三英寸的小屏。我仔细观察了他们的喉咙,都差不多。还有,说话者有时候会将触须从小屏上挪开,取而代之以慢动作版的手语沟通。我隐约能感觉到,这些数字杂技中的某些组合代表着不入耳的脏话。”
司机紧张兮兮地插嘴道:“要是再多待一会儿,路的两头都会被堵死。”
“趁还有时间,咱赶紧走吧。”
“回飞船吗,长官?”
“还没到时候。再溜达一下,看看能不能找个工业区。”
巡逻车启动起来,小心翼翼地绕过迎面而来的维特比人,避开拥挤的广场,拐进了旁边一条小路。
帕斯科舒舒服服地靠在座椅上,双手交叉,搭在肚子前,饶有兴趣地问道:“我猜没人进的是消防局吧?”果然没人。
“我还真想看看这种画面,”他说,“一支维特比人消防队带着水泵、钩子和梯子赶到一英里外救火。这里燃烧的速度并不比地球上慢。这座镇子居然没被烧个十几回,可真是个奇迹。”
“也许被烧过呢,”哈丁提示道,“也许他们早就习惯了。时间一长,什么都能习惯。”
“确实。”帕斯科附和道,“更何况在这儿,时间长得那可叫一个亘古通今啊,也从来不会和你赛跑。”
他瞟了一眼利:“你那栋楼呢?”
“是座公共图书馆。”
“那可是攫取信息的好地方啊。怎么样,收获颇丰吧?”
“就发现了一件事,”利不情愿地承认道,“他们的文字为表意文字,常用字符至少有三千。”
“这可是大有裨益的进展啊,”帕斯科抬眼恳切地望向天空,“任何合格的语言学家或受过训练的沟通专家都能学会这门语言。让霍夫纳格尔来吧,他是我们这群人里最年轻的了,他所需要的不过是几千年的时间。”
无线电打了个嗝,眨着红色的眼睛,操作员打开开关,里面传来沙伦姆的声音。
“准将,来了一位貌似是重要人士的家伙,开的那车显然被他当成了赛车。他很可能是被派来和我们接洽的大人物。目前还只是猜想,正在试图确认中。特此知会您一声。”
“和他的沟通进展如何?”
“比其他人好不了多少。就算他在大学时是最聪明的家伙,诺兰也觉得要让他明白玛丽有只小绵羊也得花上个把月。”
“好吧,继续努力。我们很快就回来,”挂断后,利对其他人说道,“像是咱在来的路上碰到的那个开霸王车的家伙。”他推推司机,指向左手边,“看起来是座挺大的工厂。把车停在外面,我进去瞧瞧。”
他长驱直入,没有受到任何阻挠。几分钟后,利又出来了,对着大家伙儿说:“这是一家集生产、加工、包装为一体的混合式磨坊。厂里面正在研磨巨量坚果仁,可能产自周围的森林。地下室里有一对大型引擎倒是难住了我。我从来也没见过这种引擎,所以我想带着本特利进去再瞧一眼,毕竟他是供电设备领域的专家。”
“就是一磨坊?这面积有点大了,不是吗?”哈丁问道。
“他们生产出来的面粉制品有二十多种,我还特地尝了尝。”
“味道咋样?”
“味道像比尔·斯蒂克丝面团,”他又推了推司机,“这儿又有座工厂,”他转向哈丁,“你跟我来。”
五分钟之后,他们回来了:“这家是生产皮靴、鞋子和凉鞋的。他们的生产速度可真够快的。”
“快?”帕斯科挤弄着眉眼,重复道。
“快到他们自己都赶不上趟,整个流程是全自动的,具有自我锁定功能,以防发生意外。虽不如咱地球上的技术先进,但也差不了多少。”利噘着嘴,望向挡风玻璃外,沉思道,“我要回飞船了。你们如果想继续调查的话,请便。”
没有人表现出半点儿热情。
桌上躺着一条已经解密过并打印好了的信息。
“‘火焰号’致电‘雷霆号’:普洛克大气状况良好,但仍需带装备,有鼻子无法忍受的恶臭,真该取名叫普克,除非您方召集,否则将前往阿灵顿88.137号港口。马洛里敬上。”
帕斯科站在利的背后,读完消息,说道,“博伊德尔那小子真是专挑恶果子啊,咋没人把他掐死呢。”
“记录在案的就有四百二十一颗行星,”利一边敲打着记录册,一边提醒道,“其中三分之二都被划在了难搞的一类下。”
“侦察员若是能够略掉这些,只报告值得探索的垃圾堆,那会帮我们省去多少心哪。”
“操心正是进步的代价,这点你心知肚明,”利急匆匆走到舷窗边,窗外什么东西正腾空而去,他拿起话筒,“直升机是要去哪儿?”
“载加尔西德和瓦尔特松去什么地方。”一个声音传来。
“一个想要多抓些虫子,另一个想多弄些岩石样本。”
“好的。影片制作好了吗?”
“好了,准将。成品清晰无比。需要我在投影室放映吗?”
“放吧,我马上去投影室。找个人去把巡逻车上的胶卷换了,一半都已经曝光了。”
“遵命,长官。”
利召集了剩下的六十多位专员,走进投影室,一起观看了奥格尔维的监察报告。影片结束后,观众们陷入了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此时,似乎说什么都不合适。
“真是一团糟,”回到主舱后,帕斯科抱怨道,“过去一千年,人类完全演化成了技术生物。时至今日,即便最低级别的太空战士都是不赖的技术人员,特别是按照以前的标准。
“这我知道。”利皱起眉头,盯着墙上。
“我们即大脑,”帕斯科不顾利的不快,坚定不移地继续在伤口上撒盐,“正因如此,我们天生讨厌充当肌肉。我们喜欢决策而非具体行动。
“你说的这些毫无意义。”
帕斯科一门心思要把话说完:“的确,我们将殖民者送上了无数星球,但这些都是怎样的殖民者啊?他们是老板,是监工。在本地人拼命劳作时,他们只负责通知指令、提出建议、指手画脚、耳提面命。”
利没吭声。
“就算瓦尔特松他们发现这个鬼地方富含我们所需的东西,”他还在继续,“除了自己挖掘,咱还有啥办法?维特比人数量众多,貌似也乐意为我们所用,但这又有啥用?他们完成最基础的工作都得花十年、二十年,甚至五十年。若事必躬亲、充当役畜是迅速完成工作的唯一方式,那谁还愿意来这儿呢?”
“奥格尔维的报告里有一座大坝和一座疑似水电站的结构,”利若有所思地说道,“在地球上,这样的工程最多花费两年时间。在这儿得耗费多长时间就不得而知了。也许是两百年,也许是四百年,也许更多。”他烦躁地用手指敲打着桌面,“这让我很担心。”
“这不叫担心,这叫沮丧。不一样!”
“我告诉你,我很担心!这颗星球像一根点燃了的引线,一直被咱忽视,直到现在才被发现。我不知道它将引向何处,也不知道烧到末端会产生多大的响动。”
“这就是沮丧,”帕斯科坚持道,他完全忽略了利的重点,因为他压根儿没在听,“我们遭受了挫败,我们不喜欢这感觉。人类这股不可抵抗的力量终于还是遇到了强大的对手。引线燃烧到尽头的那‘砰’的一声其实存在于咱自己的大脑中。真正强大到能撼动我们的力量不可能来自这个世界的生命体。他们都太慢了,连‘冒’都赶(感)不上。”
“对这方面,我倒没有太过困扰,让我担心的是他们的存在本身。”
“懒鬼自古有之,即便在地球上亦是如此。”
“正是如此,”利高声附和道,“这正是令我奓毛的原因。”
随着一声礼貌的咳嗽,扬声器打断了他们的对话:“长官,这里是奥格尔维。我们采集了花岗岩碎屑、石英样品和其他东西。目前位置:海拔一万六千英尺,远处飞船可见。你们那边的形式有点令人担忧。”
“什么情况?”
“小镇正在清空,周围的村子也一样。大量维特比人正朝着你的方向进发。先锋部队约三小时后到达。”沉默片刻后,奥格尔维继续道,“无证据显示对方带着恶意,无迹象表明对方为有组织的行军。就我观察,不过是一群被好奇心鼓舞着的暴民聚众闹事罢了。但飞船若被这群家伙围住,不焚千杀百是没法儿移动的了。”
利斟酌了一番。飞船有一英里长,起飞时两翼与尾部喷射出的气流可至半英里远。要想不伤及维特比人安全起飞,他需要大约两平方英里的空地。
“雷霆号”船员总数为一千一百人,起飞需要六百人,这就意味着可留五百人在地面上牵制蜂拥而至的维特比人,将他们阻挡在两英里开外。而这五百人完成任务后就不得不用直升机分批运送到新降落点。这能做到吗?能——只是,效率太低。
“他们到达之前,我们先挪个一百来英里,”利通知奥格尔维道,“这就够他们耍好几天的了。”
“长官,需要我返航吗?”
“请自便。”
“直升机上的乘客对成果不满意,还想继续采集样本。所以,我暂时先不返航。若飞得过远,飞船看不见了,我们就以灯塔为向导。”
“很好,”利转向对讲机,“拉响警笛,把外面那些懒汉叫进来。清点人数,准备起飞。”
“第七戒律,”帕斯科嬉皮笑脸道,“《星际接触法规》第七条规定,任何对非敌意生命体造成不必要伤害的都将被视为重大罪行。”他做了个嘲弄的手势,“‘树懒大军’列阵而来,气势汹汹,而我们只能夹着尾巴逃跑咯?”
“难道你有更好的方案?”利恼怒地问道。
“没有,一个也没有。这恰恰是令人可恨的地方。”
警笛声响起,没过多久,“雷霆号”开始微微震颤,燃烧室与文氏管燃烧起来。
霍夫纳格尔一只手攥着皱成一团的基恩图表冲进主舱,眼神中透着凶残。
“这是谁的鬼主意?”他将图表狠狠扔到地上,连“长官”都忘了说,“为了这事,我们可接连工作了两天两夜啊,连下班时间都放弃了,刚刚才取得一点进展,教会了一名维特比人公转轨道标志。偏偏在这个时候召回我们。”他喘着粗气,等待着回答。
“我们要挪个地方。”
“挪地方?”霍夫纳格尔一脸诧异,像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
“挪去哪儿?”
“一百英里外。”
霍夫纳格尔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吞了吞口水,嘴张开又闭上,紧接着又张开了:“但是,这就意味着我们得从头再来,再找一群维特比人。”
“恐怕不得不这样了,”利回道,“我们可以带着这群维特比人一起走,但让他们了解我们的需求要花费太长时间,完全没必要,还不如从头再来。”
“不!”霍夫纳格尔疯了似的狂吼道,“噢,不!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从头再来!”
罗梅罗从他身后蹿了出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粗气,显然已经筋疲力尽:“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什么?”
霍夫纳格尔试图告诉他这个坏消息,却发现自己语尽词穷,好几次张开口又闭上了,只做了几个无奈的手势。“沟通专家没法儿与沟通专家沟通。”帕斯科带着学术精神,兴趣盎然地指出。
“他们要挪动飞船,”霍夫纳格尔费尽力气才挤出这么几个词。他故意让这件事听起来卑鄙无耻。
“什么?”罗梅罗叫道,脸涨得比维特比人还要红三分。有那么一会儿,他看起来还真像是个维特比人,眼珠暴突,全身半瘫痪一般。
“出去,”利厉声喝道,“赶紧出去,别等诺兰进来,到时就变成三对二了。找个地方冷静一下。记住,被卷入这场烂摊子的不只是你们。”
“对,不只是我们,”霍夫纳格尔挖苦道,“我们却是唯一承担整个行动责任的——”
“每个人都在承担着不同的责任,”利反击道,“每个人也都在被这责任弄得不知所措。趁我还没发火,赶紧出去。再不走,我就叫保安把你们架出去。”
他们骂骂咧咧地离开了,毫不掩饰自己的怒火。利坐在桌子前,咬着下嘴唇,处理着文书工作。二十分钟过去了。终于,他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计时器,打开对讲机,对着本特利说:
“在等什么?”
“控制室没有发出信号,长官。”利将对讲机调到控制室。
“我们在等什么?”
“准将,火车上拽下来的那群‘懒货’还在燃料喷射范围内。若非没人告诉他们回到火车上,就是有人通知了,但他们还没来得及赶回车厢里。”
利很少爆粗口,但这次他没忍住。他愤怒地骂出那个词,旋即又调转对讲机,找到了哈丁。
“中尉,请立即派两个排的士兵将那些外星乘客运回火车。命令士兵把他们抱起来,抬到火车边,塞进车厢里,之后迅速返回。”
下完命令,利继续处理文件,帕斯科则坐在一角,一边啃着手指,一边对着自己傻笑。又过了半小时,利又骂了一句,再次走到对讲机前。
“又怎么回事?”
“还是没有信号,准将。”本特利已经完全放弃了。
他又调到主控室:“我下了命令,一有起飞许可,立即起飞。为什么我们还没起飞?”
“危险区域依然有一名外星人,长官。”
他又调到哈丁:“我难道没叫你把那些外星人弄回火车吗?”
“您叫了。所有乘客都已在十五分钟前安顿回了座位。”
“胡扯!他们漏了一个,那家伙还在外面晃荡着。就因为他,飞船都无法起飞。”
“那家伙不是火车上下来的,长官,”哈丁平静地说,“他开车来的。您的命令中可没提到他。”
利的两只手紧紧抓住桌子,怒吼道:“把他给我弄走!塞到车里,扔到马路上,立刻执行!”说完,他靠回椅子中,一边自言自语。
“现在是不是特想辞了这工作,买个农场,颐养天年?”帕斯科问道。
新的着陆点在一座光秃秃的山的顶部,方圆几英里仅此一山。山上被烧焦的树桩表明曾有一起森林大火自山顶而起一直烧到山坡上才停止,也许是被大雨浇灭了吧。
茂密的森林向西面八方延伸而去。周围没有铁轨,山谷中却有一条小路,更远处还蜿蜒着一条小河。四英里内,两个村庄依稀可见,往北去十一英里处是一座中等大小的镇子。
由于对当地情况已经有所了解,我们调查的速度大有提升。换班飞行员厄恩肖驾驶着直升机,机上还挤着瓦尔特松外加四名专家;巡逻车则载着一票专家包括帕斯科奔赴镇上。三名植物学家和一名树艺学家钻入林子里,十几名哈丁的手下跟随着他们,随时准备把他们的战利品抬回飞船上。
霍夫纳格尔、罗梅罗和诺兰徒步越野到达了最近的村庄,在村子里的小广场上散发他们的解释图标,希望能碰到一位乡村天才,在一周内便能破解最基本手势的内涵。几名飞船的工程师则开始检查山坡上往西边和南边延展而去的格子桅杆上挂着的绳索。
一位自出生之日起便已经习惯被叫作费什的渔业专家晃荡着鱼线在河边坐了好几小时,也没搞清楚该用什么做诱饵,有可能会钓上来什么,或者是否能在有生之年钓上来点什么。
这段群策群力、收集数据的短暂时间里,利一直待在飞船上。对于即将发生的事情,他冥冥中有种不祥的预感。时间证明他的预感是对的。三十小时内,厄恩肖与奥格尔维交班了两次,正在执行第三次飞行任务。他打来电话的时候,“雷霆号”正在一千五百英尺上方的高空。
“准将,我虽然很不想告诉你,但是这些家伙又来了。这次貌似速度更快。也许他们启用了那种可视屏幕系统来指明方向。”
“你觉得他们多久能到达?”
“村民大概需要两小时。镇上来的暴徒需要五到六小时。我能看见巡逻车正往回开,正好在他们的前面。”
“你最好把你正在运载的不管是什么人先运回飞船里来,之后马上去接回三位沟通专家,”利说,“再把还在外面的家伙都一一接回来。”
“好的,长官。”
诡异的警笛声在山谷间悠然回荡。在村子里的小广场上,霍夫纳格尔突然间停止了慢动作的手势,开始了激情澎湃的侃侃而谈。当然啦,维特比人受到惊吓要等到两天以后了。在林子里,树艺学家从树上摔下来,压在了一位士兵身上,两人同时发出惨叫。
就像池塘里丢进了一块石头,激起一圈圈涟漪一样,某人按下警报,其引发的一系列后果不断发酵,一直延伸到地平线边缘。
他们又将飞船挪了个地方。
第三班看守累得如狗一般,也睡去了,天空中出现了暮色苍茫的假象,让他们更加睡意蒙眬。数据猎人再次出舱,却觉得这个星球上虽然时间多得用不完,但依然有白驹过隙的感觉。奥格尔维开着呼呼作响的直升机,去到星球的另一面,一探这里夜晚的究竟。在那里,半个世界沉浸在深深的睡眠中,街上一辆汽车都没有,半个人影也不见。
飞船在这里停留了二十一小时,直到方圆数英里的维特比人又都像看马戏一般聚集过来。警笛再一次响起,地球人又吵成一团。“雷霆号”起飞,最终降落在了夜半球内四百公里处。
将飞船停在夜半球,利想,这策略简直太妙了。
昼半球那边动员起来了的外星人得花十二天才能到这儿,还必须是在某个失眠的家伙发现了飞船并将其位置发送给他们的情况下。这并不是不可能发生的,“雷霆号”一排排狭长的舷门往外喷射着耀眼的火焰,在夜空中闪闪发光。
没过多久,他便确认了飞船位置泄露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诺兰走进主舱时,双手抽搐着,像极了维特比人想要慢慢掐死某人的样子。他这令人可悲的外形让他的话语更加态度鲜明,“雷霆号”上没有人比他更像流行意义上的杀人犯了。
“准将,”他的语气中带着克制,“您能体会与以小时而非秒计数思考的生物沟通的困难吗?”
“我知道这很难,”利满怀同情地说道,一边小心翼翼地盯着对方,“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就是,”诺兰提高了嗓门儿,“之前的研究对象至少还有一条有利条件,”他张开双臂,手指四下飞舞,“他们至少是醒着的。”
“所以我们才需要挪地方啊,”利指出,“他们在床上睡得死死的就不会干扰到我们了。”
“那么,”诺兰喊道,“您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和他们沟通呢?”
“我不觉得应该和他们沟通,我已经放弃了。如果你想继续尝试,那是你的事,但没有人强迫你这么做。”利踱起步来,语气缓和了些,“我已经给地球发送了一条信息,详细介绍了我们在这儿所面对的情况。接下来该怎么办将由他们决定。再过几天,回复就该到了。我们现在切不可轻举妄动,能获得的信息就收集一番,不能得到的也不强求。”
诺兰开始面露狰狞:“我和霍夫去路尽头的村子看过了。每个人都在睡觉,更邪乎的是,你弄不醒他们。你能任意摆弄他们,像玩具娃娃一般,他们依然呼呼大睡,没有动弹一下。我们把这种集体性僵直症告诉给了医疗部,他们派人过来看了一眼。”
“他们怎么说?”
“他们的观点是:维特比人只有在阳光的刺激之下才会复苏过来。太阳一落山,他们也就跟着倒下了。”对于自己所陷入的窘境,诺兰虽怒不可遏,但同时又不乏希望地提议道,“但如果您能给我们拉条电线过来,再借我们几只太阳灯的话,我们倒是能弄醒个把维特比人,继续工作。”
“不值当。”利答道。
“为啥?”
“很有可能你们那儿还没任何进展,咱们就要打道回府了。”
“听着,长官,”诺兰孤注一掷般的最后恳求道,“其他人都在大把大把地收集着成果,又是测量,又是丈量的。他们收集到了虫子、坚果、水果、植物、树皮、木材切面、岩石、鹅卵石、土壤样本,还拍了各色照片。除了维特比人那缩小版的头颅,其他的都收集齐了。沟通专家是唯一被要求接受失败的人员,而原因仅仅是我们没有公平机会。”
“好吧,”利强打精神,接受了诺兰的这个挑战,“你们这些家伙最擅长精准估计。那么告诉我吧,给你们多长时间才算是公平机会?”
这倒真把诺兰问住了。他转过身去,怒气冲冲地盯着墙上,一边摆弄着手指,一边做着计算。
“五年?”利催促道。没有回答。
“或许得十年?”
还是没有回答。
“二十年?”
“你赢了。”诺兰咆哮着夺门而去,脸上带着死尸的表情。
“你才赢了,”利暗忖道,“真正的赢家是维特比人,而他们的武器虽简单却无坚不摧,那便是:人生苦短,岁月悠长。”
四天后,第九区传来了地球的信息。
“37.14前地球,防卫总部致电作战舰‘雷霆号’。呼叫第四区总部,并从返回路线d9返航。若有合适人选,留下大使,永久世袭。拉思伯恩公司,作战部,地球总部。”
利在飞船中部的长条会议室召开了全体大会。大伙儿花了很长时间来协调整合数据,从瓦尔特松关于放射性生命的发现到费什先生关于鬼鬼祟祟的虾的评论。会议结束时,三条结论昭然若出。
相比地球,伊特尔娜星更为古老。在这颗星球上生活的人也比人类更加古老。维特比人人均寿命大约在八百岁到一千两百岁之间。虽然行动迟缓,他们却充满智慧,他们的文明自创始以来不断进步,已经达到了相当于人类第一次太空探险前一个世纪的水平。
会上,关于维特比人在未来能否胜任快速运转的自动化控制下的短途火箭飞行大伙儿陷入了争论。绝大多数人认为答案是不能。即便他们真做到了,在座的也没人能活着见证这一切,这点倒是没人反对。
接着,利宣布道:“我们将会留下一个人,作为‘地球大使’,有人感兴趣吗?”他环视四周,看看有没有人感兴趣。
“这么做没什么意义。”有人反对道。
“与多数外星人一样,维特比人的发展道路与我们截然不同,”利解释道,“从发展程度上来说,我们领先他们一大截,知道成千上万他们不知道的东西,其中有些他们永远不会知道。同样的道理,他们也藏着我们所不知的秘密。例如,他们的引擎和电池我们就了解得还不够深入。这个种族可能还蕴藏着更为深奥、精湛的东西,咱们这种粗枝大叶、蜻蜓点水般的初次探访是发现不了的。至于他们在理论层面的成就,更是不得而知了。假若在茫茫宇宙中我们只学会了一件事的话,那便是永远不要鄙视任何外星文化。狂妄自大、不思进取的文明很快便会衰落凋零。”
“所以?”
“所以,总得有人要扛起这个艰巨的任务,维特比人哪怕只有一点可利用的价值,我们都要系统性地榨取出来。这也是我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的原因:造物的知识到处都是,我们要学习,要使用。”
“在别的世界里,我们的确一遍又一遍地这么做了,”反对者说道,“可这儿是伊特尔娜啊,一颗住着僵尸的星球。过一小时,这里的时钟才走一秒。困在这鬼地方的地球人就算是活到了一百岁,他所拥有的时间也远远不够。”
“你说得对,”利告诉他,“所以这个大使的位子将实行严格的世袭制。欲成大使,必先结婚生子,这样才好在自己不久于人世时将这个位子传下去。如此周而复始,可持续至少六代之久。这是唯一的办法了。”他沉默了片刻,好让大家有时间在心里掂量掂量,之后才说道,“有人想做这个大使吗?”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除了偶尔会有飞船到访,剩余的时间你可能会很孤独。但你要时刻保持与地球的联系,伟大的地球会一直站在你身后。说话啊!”
还是没有人回应。
利看了看手表:“我给你们两小时考虑。两小时后,我们返航。任何人,只要是有意向的,可以到主舱里找我。”
凌晨零点,“雷霆号”腾空而去,没在这个世界里留下一位代表。也许某一天,会有人担起这个重任。某一天,某位遁世者会来到这里,永久居住下来。地球人中总是能找到这样的怪人或烈士。
只是现在,那个时间还没有到来。
在伊特尔娜星上,时间好像总是姗姗来迟。
窗外,第四区总部所在的浅粉色星球已经膨胀为一面大圆盘,帕斯科逮住机会对着沉思中的利发问道:
“七个星期的返回路程都过去了,你咋还这么闷闷不乐的?大家都以为你不想离开那鬼地方呢。你到底怎么了?”
“我跟你说过,他们让我很担忧。”
“这不合逻辑啊,”帕斯科宣称,“是,我们是对付不了史上最慢的爬虫。但那又怎样呢?咱不奉陪了,把他们忘得一干二净不就得了。”
“不奉陪倒能做到,忘得一干二净恐怕难点。他们代表着某种我极不喜欢的意义。”
“说得仔细点。”帕斯科提议。
“好,没问题,我就跟你说道说道。在上古时代,地球曾三番五次地陷入大型战争之中。其中有些是由贪婪、野心、恐惧、嫉妒、好面子或彻头彻尾的愚蠢所导致。还有一些,则是由极度的利他主义所造成。”
“啥?”
“这些战争发生的背后,”利不顾他的困惑继续说下去,“无不隐藏着一条令人不快的事实,那便是,通往地狱的道路是用善意铺就的。高速发展的大国揠苗助长,强行要让落后的小国跟上自己的节奏;奈何有些小国做不到,转而心生厌恶,才擦枪走火,大打出手,为的不过是夺回自己哼哧哼哧地慢慢走自己的路的权利。懂了没?”
“道理是懂了,只是这和维特比人有什么关系?”帕斯科说,“他们连一条跛足狗都杀不死。再说了,也没人催他们啊。”
“我想的压根儿不是这方面。”
“那是哪方面呢?”
“人们一直没有意识到地球存在的一个问题。若意识到了,就不会有那么多战争了。”
“什么问题?”
“速度的问题,”利回道,“以前这个问题没那么严重,因此无法引起我们的重视。所谓的‘快’与’慢’之间的差别总是太小,转瞬即逝,我们想抓也抓不到。”说着,他伸出手,指向窗外夜空中闪耀着的星辰,“而现在,我们知道了,在另一个世界里正发生着同样的事情。只是在那里,时间被无限拉长了。我们知道了,这茫茫宇宙中存在无数永恒的问题,其中一个无法克服的便是当速度的问题被扩大到无数倍时留下的难题。”
帕斯科思忖了片刻:“你这个观点嘛,我倒是不得不同意。关键没什么可辩驳的,都是些不证自明的道理。这种破事,我们肯定还会碰上的,指不定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但都是迟早的事。”
“所以,我才会这么闷闷不乐、烦躁不安。”利说道。
“那你就尽管自己吓自己去吧,可千万别收着哦。”帕斯科提议道,“我就一点都不担心,又不会影响到我。就算在未来某个疯子侦察员又发现了比维特比人更慢的物种又怎样?对我而言,这些都毫无意义!我的生命太短,没时间管这些乱七八糟的。”
“一定是比维特比人更慢的物种吗?”利问道。
帕斯科盯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也同意了,速度确实是个问题。但如果把这个问题倒转过来,再看一看呢?假如我们遇到了比自己快二十倍的物种,又会发生什么呢?这个物种的人们看我们是不是也像我们看维特比人一样呢?”
想了几分钟后,帕斯科摸了摸脑门儿,拿不准地回道:“这不可能!”
“真不可能?为啥?”
“因为若真有比我们快二十倍的人存在,我们早就碰到他们了。他们肯定会先找到我们的。”
“假如他们所在的星球比伊特尔娜远一百多倍呢?假如这是一个很年轻的种族,年纪只有我们的十分之一,发展程度却已经与我们旗鼓相当了呢?”
“听着,”帕斯科也挂上了利几个星期以来一直哭丧着的苦瓜脸,“这世界上的麻烦本来就够多的了,你还嫌不够,非得找更多的出来啊。”
话虽这么说,可到飞船降落的时候,帕斯科还在认真揣摩着可能发生的每种情形,每想一遍,他就更加郁闷几分。
一位第四区的官员走进船舱,手里捧着一沓文件。
“沃恩中尉为您服务,”他热情洋溢地自我介绍道,“准将先生,我猜您这次的旅程一定收获颇丰吧。”
“还不错。”利答道。
沃恩脸上洋溢着和善与热情,继续说道:“我们收到地球任务室马卡姆的来信,让您检查设备、燃料情况,然后顺道去趟宾蒂。”
“哪儿?”帕斯科问。
“宾蒂。”
“宾蒂?”
“老天保佑我们!宾蒂!”他突然坐倒在地,盯着墙上。
“宾蒂!”他一面摆弄着手指,一面又说了一遍。处于某种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原因,他被“宾蒂”这个词催了眠。“谁上报的这颗星球?”帕斯科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怀疑。
“我还真不知道。但这上面应该有记录。”沃恩翻起了手中的文件,“瞧,我说的没错吧,这儿还真写着呢。一位名叫阿奇博尔德·博伊德尔的家伙。”
“我就知道,”帕斯科叫道,“我辞职,立刻辞职!”
“过去八年中,你都‘立刻辞职’了至少二十次了。”利提醒道。
“这次是真的。”
“这句话你以前也说过。”利叹了口气,说。
帕斯科四下挥舞着手臂:“你冷静点,求求你,好好想想,用用你的脑子。哪支头脑清醒、衣冠整洁的太空队伍会去一颗名字叫什么宾蒂的垃圾星球?”
“我们会去啊。”等自己的血压降下来了一点,利才继续说道,“不是吗?”
帕斯科瘫倒在自己的椅子上,对着利足足盯了五分钟才开口。“我想是吧。上帝救救我吧,我这个孬种。”他眼神涣散地转向沃恩,“这倒霉星球叫啥名字来着?再说一遍,莫不是我听错了吧。”
“宾蒂,”沃恩略带歉意地讨好道,“代号是0/0.9/e5,这意味着这颗星球上生活着一种落后的智慧生命。”
“侦察员对这个地方有什么评价吗?”
“只有一个词。”沃恩又埋头翻起了文件。
“天啦。”帕斯科浑身一颤。
【注释】
盖比·博伊德尔(gabbyboydell)在英文中有“聒噪的,贫嘴的”之意。
eterna,和英文“永恒的”(eternal)发音接近。
“维特比人”的英文“waitabits”拆开来就是“waitabit”(稍等片刻),这是作者玩的一个文字梗。
明事理,知道怎么选边站队的意思。
落拓枣,古希腊神话中的一种果实,又译忘忧果,食后会感到梦幻般的快乐轻松。
“稍等片刻”英文为“waitabit”,连起来正是“维特比人”。
“从长远来看”,英文是“inthelongrun”,这里作者说“时间从来不会和你赛跑”,是利用单词“run”玩的一个文字梗。
著名英语童谣,这里代指最基本的英语表达。
puke,呕吐的意思。
英文常用表达:tooslowtocatchacold,该表达利用“catch”一词的双关意,玩了个文字梗。
原文为fish(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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