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林顿·j.贝利/著
袁枫/译
巴林顿·j.贝利在英格兰的伯明翰出生,在什罗普郡的纽波特求学。毕业后,他尝试过多份工作,最终于1955年加入皇家空军。20世纪60年代,贝利结识了迈克尔·莫考克。莫考克称贝利的才华远胜于他,于是贝利参与了科幻文学的新浪潮运动。他创作的短篇小说屡见于莫考克的《新世界》杂志,后来又被收入该出版社出版的多本平装选集。贝利的第一本长篇小说名叫《星际病毒》,此后,他又出版了十几部小说。他悲观阴郁的写作风格影响了诸多著名的科幻作家,如m.约翰逊·哈里森、布鲁斯·斯特林以及伊恩·m.班克斯等。短篇小说《生命困局》最早收在合集《罪恶根源》之中,于1979年出版。
虽然秘密神殿曾赋予我们追求生命奥秘的力量,但我们无法确定所学到的知识就能够带来愉悦,又或者有益于心灵的平静。除非死亡介入,否则,已知的不会变成未知,而所有探寻未解之谜者,都要冒着极大的风险,因为到头来他们可能会发现得知真相并不比懵懂无知来得快乐。
实验在午夜进行,原因是据实验对象自己说,在这一时段,他的头脑通常最清醒。这位实验对象其实是我的挚友马库斯。第三级奥义追求者——也是我们这一级别所能授予他的最高职衔,一旦出现状况,他将接过大祭司的位置。药剂一早就准备完毕,用乙醚、罂粟、某种蘑菇以及其他影响精神状态的药物调制而成。经过多年的努力研究,所有这些物质,无论单独使用,还是将其中几种混合使用,能够产生何种效果,我们都已心知肚明。然而,在此之前,我们从未如此雄心勃勃,调和出这样复杂的药剂,以达到如此危险的目的:在实验对象完全清醒时,攫取其精神,超越死亡的临界点,再让他恢复意识。
我央求马库斯不要操之过急,最好先对混合药剂进行测试,或许先在选定的信徒身上使用少部分样品。马库斯却坚持认为只有使用最大剂量才会有效,并批准用药剂师卢修斯养的一条狗来做测试。被迫吸入这种药剂后,那条狗的身体变得僵硬,在大约一小时内看上去就像是死了。可紧接着,它很快恢复如常,接下来的一小时,它表现得有些紧张,有人靠近时,它就会畏缩不前,且吠叫不停。最终,这种状况也逐渐消失,马库斯则宣称,这些症状完全在预料之中。
在约定的那个夜晚,我和马库斯两人留在神殿之中,其他人都按他的要求离开。在更衣室,我帮他换上一件颜色明快的亚麻长袍,上面绣着神殿的徽章。然后,我俩静坐半晌,任凭时间在水钟的嘀嗒声中流逝。我们几乎保持沉默,因为计划的方方面面都已透彻地探讨过。
钟盘开始颤动。“或许,很快就会真相大白了。”马库斯微笑着说。
“不然,我会失去挚友。”我回应道。
就在此时,天平发生倾斜,午夜的钟声鸣响。我们双双站起来。
我陪着马库斯来到内殿。我俩穿过两侧各有一根柱子的短小走廊,径直朝着内殿大门走去。我突然想到,这可能是自己见马库斯的最后一面,心情备感沉重,却努力掩饰着自己的情感。我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门的边缘装饰着羔羊毛,从而隔绝外界的噪声,我俩跨步而入。
我环顾四周,确定一切就位,没什么不妥。对我们而言,内室所起到的作用是穿上仪式用的服饰:这样做能够让我们的内心变得沉静,涤除杂念。因此,一切的布置和陈设都是为了激发脱离俗世的感受。房间呈椭圆形,粉刷时选用了柔和的色调。四壁绘有曼陀罗花,还挂着一两幅精心挑选的画作。早些时候,我还拿来一瓶牡丹,搁在光滑的核桃木小桌上。
药剂已经放进火盆上方的熔炉里。马库斯在长椅上躺下,我则把火盆拿近了些,以便产生的蒸汽能够直接作用于他,接着又用蜡烛点燃浸过油的木炭。很快,火盆中火焰腾腾,熔炉中的药剂冒起泡来。
我抽身离去,甚至没再瞧一眼马库斯。
秘密神殿并不赞同任何传统学说,因为所有此类理论或多或少是错误的,又或者充其量只是混淆了普遍真理与纯粹推论或猜想的不同之处。我们所采取的方法,是一旦对某未知领域进行系统阐述,就要尽可能地直接获取真理。
关于死后会发生什么这个课题,有很多人已经给出过答案。其中最为务实的答案,当然是死亡就意味着生命的消失。但大多数思想学派都主张生命将会存续,但不同学派认定的情况有所不同——或存在于精神维度,或通过在另一躯壳重生的途径——又或者所有学派强调的情况本质上是相同的。而后一种显然是此类理论中最单调的,声称时间循环往复,死亡之后我们又再重生,过着与以往同样的生活,重复曾经发生过的一切。还有一种理论认为,死亡意味着个体意识的终结,但个体意识会融入普遍意识。
我独自坐在更衣室,为了不去想马库斯,我选择回顾这些理论。眼看一小时就要过去,因为水钟的表盘几乎又要满了,这时,我听到内殿传出一声刺耳的吼叫,接着是家具轰然倒地的声音。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进走廊,此时,橡木门突然打开,马库斯蹒跚着走了出来,面色铁青。我赶过去扶他,他差一点倒在我身上。我注意到,他双目充满痛苦,眼神呆滞,好像刚刚目睹了恐怖的事情。
通过敞开的门,我看到长椅和核桃木桌都已倾覆。火盆仍未熄灭,但盛着药剂的熔炉只留下一道黑色印迹,香味在空气中飘荡。
我搀着马库斯回到更衣室,扶他坐下。他要求喝杯红酒。虽然担心吸入这么多药物后,喝酒会产生不良影响,但我还是从壁橱拿了一瓶红酒,为他倒了一高脚杯。他迫不及待地一饮而尽,两颊立即现出潮红。
“我不会有事的,”他说,算是回应我犯下的错误,“给我点时间,我就会恢复如常。”
他猛然瘫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我则站在一旁。最终,我再也无法忍耐下去,询问他实验的结果究竟怎样,实验成功了吗?他发出呻吟,用沮丧的腔调告诉我,实验成功了;的确(他的声音变得很小),死亡的全部秘密曾经呈现在他眼前。“别指望我会透露这一秘密,我不会说的,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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