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多希望真是如此啊。总之,到舰桥来。我们想跟你讨论一些新的信息。”
弗洛伊德摘下纽扣式麦克风,将望远镜锁好,把自己从望远镜的疲劳中解救出来。当他离开时,差一点和捷尔诺夫斯基相撞,显然捷尔诺夫斯基也是刚结束同样的任务。
“我要把你报道中最精彩的部分偷去给莫斯科广播电台,弗洛伊德,希望你不介意。”
“没关系,同志。反正你要怎样,我也没办法阻止。”
在舰桥上,奥尔洛娃舰长正心事重重地注视着显示板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形。当弗洛伊德正痛苦不堪地将它们翻译成英文时,她说:
“别管那些细节。这些数据是我们估计钱学森号加满燃料罐而且准备好起飞所需要的时间。”
“我方也正在做相同的计算——但是遇到的变量太多了。”
“我想我们已经除去其中的一个变量了。你知道消防队买水泵可以买到多高的等级吗?假如你听说北京中央消防局几个月以前不顾市长的反对,突然采购了四部最新型的水泵时,你会不会感到奇怪?”
“不会——我只会佩服得五体投地。请继续说。”
“也许只是个巧合,但那四台水泵的规格也太刚好了一点。估计一下管线配置、钻凿冰层等所需的时间,嗯,我想他们可以在五天之内再度起飞。”
“五天!”
“假如他们运气好,而且一切顺利的话。不过他们也可能不会装满燃料罐,只装到能抢先与发现号安全会合的用量;即使仅仅比我们抢先一小时,胜负就分晓了。到时候他们会主张被抢救回来的物品的所有权——这是至少的。”
“但是国务院的律师可不会同意。我方会在适当时机郑重宣布,发现号不是一艘弃船,我们只是暂时停放在那边等待驶回。任何将该船据为己有的行为都属于海盗行为。”
“我很确定中国人不吃这一套。”
“假如他们不理我们,那该怎么办?”
“我们人多势众——十个对五个——假如把钱德拉和库努叫醒的话。”
“你认真的吗?我们为登船派对准备的短弯刀在哪里?”
“短弯刀?”
“刀剑——武器。”
“哦!我们可以使用激光远距光谱仪,它可以在一千公里外把一毫克的微行星瞬间蒸发。”
“我不喜欢这种对话。我方政府绝对不会容许我们使用暴力,当然自卫时除外。”
“你们这些天真的美国人!我们比较现实,不现实不行。海伍德,你的祖父母都可以活到寿终正寝。而我的祖父母之中有三个都在伟大的爱国战争中被杀了。”
私底下,奥尔洛娃一直都叫他伍迪,从来不会叫他海伍德。她这次一定很认真。或者她是在试探他的反应?
“无论如何,发现号只是一个价值数十亿的硬件而已。船本身并不重要——它里面的数据才真正重要。”
“没错!但你知道数据可以被复制,然后被洗掉。”
“你这主意令人茅塞顿开,塔尼娅。有时我总以为所有俄国人都有一点偏执狂。”
“拜拿破仑和希特勒所赐,我们有权偏执。不过,别告诉我你自己真的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你们怎么说的,方案?”
“不必要,”弗洛伊德没好气地说道,“国务院那边已经都替我想好了——只是有些不同。我们就等中国人接下来怎么做。如果他们再次超乎预测,我一点也不会惊讶。”
10来自欧罗巴的呼救
在零重力的环境里睡觉是一种要学了才会的技巧。弗洛伊德花了大约一个星期的时间才找到固定双手双脚的最佳位置,这样就不会在睡梦中乱飘成让人不舒服的姿势。他现在已经习以为常了,甚至不希望回到有重力的情况。事实上,一想到重力,还会让他偶尔做噩梦。
有人正摇醒他。不——这应该是个梦吧!在宇宙飞船上很注重隐私,没有先征得同意是不准随便进入别人的舱房的。他紧闭双眼,但那人继续摇他。
“弗洛伊德博士——请你醒一醒!飞行甲板要你去一趟!”
从来没有人会叫他弗洛伊德博士,几个星期以来大家对他最正式的称呼是“博士”。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很不情愿地张开眼睛。他在自己的小舱房里,舒适地裹在自己的“茧”里。他的一部分意识自言自语:他们找我干什么?欧罗巴吗?那是好几百万公里之外的事情吧。
他好像看到那熟悉的网状图案,由许多直线交错而成的三角形和多边形组成的图案。那不正是大运河吗?——不,好像不太对。这怎么可能,他不是还躺在列昂诺夫号上的小舱房里吗?
“弗洛伊德博士!”
这下他完全醒了,并且发现左手刚好飘到眼前几厘米的地方。真的很神奇——他的掌纹居然与欧罗巴的地图那么像!但节俭的大自然母亲不是一直在这样重复自己吗,一图多用,大小不拘——小到搅动进咖啡里的牛奶漩涡,大到气旋风暴的云带,甚至螺旋星云的旋臂,都是一个样。
“对不起,马克斯,”他问道,“什么事?出了什么事?”
“是出事了——不是我们,是钱学森号出事了。”
舰长、领航员和首席工程师都在飞行甲板上,固定在自己的座位里。其余的人员则紧抓着可抓的把手,焦急地转来转去,或注视着监视器。
“抱歉吵醒你,海伍德,”奥尔洛娃草草道歉,“目前的情况是这样。十分钟以前,任务控制中心来了一则‘一级优先’的通知,说钱学森号凭空消失了。事情来得很突然,就在他们传送密码信息时发生的事情;刚开始有几秒钟传输发生错乱——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他们的追踪信号呢?”
“也停止了。完全收不到。”
“噢!这下严重了——是个大故障。有任何解释吗?”
“有很多——但都是猜测。爆炸、山崩、地震,谁知道呢?”
“我们永远无法得知——除非有人降落到欧罗巴,或者飞过去近距离观察一下。”
奥尔洛娃摇摇头。“我们没有足够的‘速度差’。我们能到达的最近距离是五万公里,从这个距离是看不到什么东西的。”
“这么说,我们真的无能为力了。”
“也未必,海伍德。任务控制中心有一项建议,叫我们把列昂诺夫号的天线大碟对准它,以防我们万一收到微弱的求救信号。这样做……你们怎么说?——机会渺茫,但是值得一试。你认为怎样?”
弗洛伊德的第一反应是强烈反对。
“这样一来,我们跟地球的联系就中断了。”
“是中断了,但我们不得不这么做。反正我们是绕着木星转,而且只要花几分钟就可以重新联系上。”
弗洛伊德沉默不语。这项建议百分之百合理,但他还是私下感到忧虑。困惑了几秒钟之后,他突然知道自己如此反对的理由。
当初发现号就是因为它的大碟——主天线组件——没有与地球锁定,才开始出问题的,至于原因至今仍是个不解之谜。但哈尔绝对脱不了干系,不过这项危险因素目前并不存在。列昂诺夫号的计算机都是各有自主性的小型机种,舰上没有任何单一智慧个体可以掌控一切。有的话也不包括计算机在内。
那些俄国人仍然耐心地等候他的回答。
“我同意,”他终于说道,“请将我们目前的做法告诉地球,并且开始监听。我建议试试所有太空求救信号频率。”
“好!我们把多普勒校正做完之后马上办。现在情况如何,萨沙?”
“再给我两分钟,让我启动自动搜寻系统。请问我们要监听多久?”
舰长不假思索就说出答案。弗洛伊德一直很佩服奥尔洛娃的果断,并曾当面夸赞她。她则以罕有的幽默口吻回应说:“伍迪,一个指挥官可以犯错,但绝不可以犹豫不决。”
“监听五十分钟,然后十分钟报告地球。一直这样循环。”
虽然自动搜寻系统筛除无线电噪声的能力比人类高出甚多,但现在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不过,当科瓦廖夫偶尔把监听器扭大声一点时,整个舱房里马上充满木星辐射带发出的巨吼声。这种声音听起来很像地球上巨浪拍岸的吼声,夹杂着木星大气层里的超大闪电所发出的爆裂声。至于人为的信号则悄无声息。没有当值的人员一个个悄悄地飘走了。
弗洛伊德一边等候,一边在心里盘算。无论钱学森号发生什么事,那已经是两小时前的事情了,因为这条消息是从地球转播过来的。
但假如信号是直接过来的话,则用不着一分钟。因此,那些中国人如果没事,应该已经升空才对。现在音讯全无,表示事态严重了。他的心里不断地思索着各式各样的可能性。
五十分钟感觉上好像是好几小时。好不容易熬到了,科瓦廖夫将舰上的天线转回地球方向,报告搜寻结果。在利用那十分钟剩下的空当发送一些积存的信息时,他以探询的表情看着舰长:
“值得继续监听吗?”说话的音调明白透露出他的悲观。
“当然。我们可以缩短搜寻的时间,但一定得继续监听。”
一小时后,大碟再度对准地球。几乎就在同时,自动监听器上的警示灯开始闪了。
科瓦廖夫立刻伸手将音量调大,木星的吼声瞬间充满整个舱房。不过其中夹杂着一个微弱的声音,像暴风雨中的呢喃;虽然很微弱,但无疑是人类讲话的声音。从语音的声调和节奏,弗洛伊德很确定那不是中国话,而是欧洲的某一种语言。
科瓦廖夫很熟练地旋转“微调”和“频宽”控制钮,语音开始清晰起来。原来那是不折不扣的英语——至于讲的内容是什么,则依然令人费解。
即使是在最嘈杂的环境,有一种声音是每个人类的耳朵都立即能够辨识出来的。当它突然从木星背景噪音中浮现时,弗洛伊德一时以为自己在做怪梦。舰上其他的人也随即反应过来,并且以同样惊讶但逐渐领悟的表情盯着他。
从欧罗巴传来的第一个可辨识的词汇是:“弗洛伊德博士,弗洛伊德博士——我希望你能听得到。”
11冰与真空
“你是谁?”有人小声问道,引来众人一阵“嘘”。弗洛伊德举起双手表示自己也不明所以——他也但愿自己真的对此一无所知。
“……知道你在列昂诺夫号上……也许没多少时间……将我的航天服天线朝向我认为……”
信号在大家的焦急中消失了几秒钟,然后又恢复,虽然声音没有比刚才大,但清晰得多。
“……请将这个消息转播给地球。钱学森号在三个小时以前被摧毁了,我是唯一的生还者。正在用我的航天服无线电——不知道发射距离够不够,但只剩这个办法。请仔细听好:欧罗巴上有生命。重复:欧罗巴上有生命……”
声音再度变小。大伙吓得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吭一声。在他等待的空当里,弗洛伊德搜索枯肠。他无法认出这个声音——任何一个受过西方教育的中国人都有可能。也许是他在某场科学大会上见过的人,但除非对方表明身份,否则再怎么猜也没用。
“……在这里的午夜过后不久,我们正在汲水,燃料罐几乎半满了。李博士和我出去巡视水管绝缘层。钱学森号停在——当时停在——离大运河边缘约三十米的地方。水管直接从宇宙飞船出来,接到冰层下面。冰很薄——在上面走很危险。不断涌出温……”
声音又停了很久。弗洛伊德猜想说话的人可能正在移动,所以信号偶尔会被某些障碍物遮断。
“……没问题。舰上挂着五千瓦的照明。像棵圣诞树——很漂亮,光线可以透过冰层。光辉灿烂。李博士首先看到的——一团黑压压的东西从深处浮上来。起先我们以为是一大群鱼——对一个单一生物来说太大了——然后它开始破冰而出。
“弗洛伊德博士,希望你能听到。我是张教授,我们在2002年见过面——波士顿国际天文联盟(iau)大会上。”
经他这么一说,弗洛伊德的思绪马上飞回十亿公里外的地球。他依稀记得那次会后的记者招待会。他终于回忆起来了,一个个子小小的、个性幽默的天文学家兼外星生物学家,肚子里有一大堆笑话。但是现在他不是在讲笑话。
“……像一条条巨大的、湿湿的海草,在地上爬行。李博士跑回舰上拿相机,我则留在原地一边观察,一边用无线电报告。这东西爬得很慢,我可以轻松超过它。我不觉得害怕,倒是觉得很兴奋。我以为我知道那是什么生物——我看过加州外海的海带林照片,但我错得太离谱了。
“我可以看出它有麻烦。它在这样的低温下——比适合它生存的温度低一百五十摄氏度——不可能存活。它一面爬,身上的水一面凝固——像碎玻璃一样,乒乒乓乓纷纷往下掉——但它仍然像一团黑色的潮水,向宇宙飞船前进,一路越爬越慢。
“当时我仍然很惊讶,脑子很乱,想不出它究竟要做什么……”
“我们有什么方法可以回话吗?”弗洛伊德忧心忡忡,小声地问道。
“没办法,太迟了。欧罗巴马上要隐身到木星背后了,在它重新出现之前,我们只有等。”
“……它爬上宇宙飞船。一边前进,一边用冰筑起一条通道,它也许是以此隔绝寒气——就好像白蚁用泥土筑起一道小走廊隔绝阳光一样。
“……无数吨重的冰压在船上。无线电天线首先折断,接着我看到着陆架开始弯曲翘起——很慢,像一场梦。
“直到宇宙飞船快翻覆的时候,我才恍然大悟那只怪物想干什么——但一切都太迟了。我们本来可以自救的,只要把那些灯光关掉就好了。
“它可能是一种向光生物,生物周期由穿透冰层的太阳光启动。或许它是像飞蛾扑火一般,被灯光吸引而来。我们舰上的大灯一定是欧罗巴上前所未见最耀眼的光源……
“然后整艘船垮了。我亲眼看到船壳裂开,冒出来的水汽凝成一团雪花。所有的灯统统熄灭,只剩下一盏,吊在离地面几米的钢索上晃来晃去。
“在这之后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我回过神来时,发现我站在那盏灯底下,旁边是宇宙飞船全毁的残骸,四周到处是刚刚形成的细细雪粉。细粉上面清楚地印着我的足迹。我刚才一定跑过那里,才不过是一两分钟内的事情……
“那棵植物——我仍然把它想成植物——一动也不动。它似乎受到某种撞击而受伤,开始一段一段地崩解,每段都有人的胳膊那么粗,像被砍断的树枝般纷纷掉落。
“接着,它的主干又开始移动,离开船壳,向我爬过来。这时我才真正确定它是对光很敏感,因为我刚好站在那盏一千瓦的电灯下——它已经不摇晃了。
“想象一棵橡树——应该说榕树比较恰当,枝干和气根被重力拉得低低的,挣扎着在地上爬的模样。它来到距离灯光五米的地方,然后开始张开身体,把我团团围住。我猜那是它的容忍极限——光的吸引力此时变成了排斥力。接下来几分钟没有动静。我怀疑它是不是死了——终于冻僵了吧。
“接着,我看见许多大花苞从每根枝干长出来,好像是在看一部花朵绽放的慢动作影片。事实上,我认为那些就是花——每一朵都有人头大小。
“纤细的、颜色艳丽的薄膜慢慢展开。即使在那时,我想到的仍然是,没有人——没有任何“东西”——曾经看过这些颜色,直到我们将灯光——要我们命的灯光——带来这里之前,这些颜色是不存在的。
“每条卷须、每根花蕊都在微弱地摇摆……我走到那堵围着我的活墙前,这样我才能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即使在这个时候,或其他任何时候,我一点也不怕它。我确定它没有恶意——假如它真的有意识的话。
“那里一共有好几十朵开放程度不一的大花。现在倒使我想起刚自蛹羽化的蝴蝶——双翅仍皱在一起,娇弱无力的模样——我开始一步一步接近真相了。
“它们被冻得奄奄一息——死亡和出生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然后,一个接着一个纷纷从母体掉落。有一小片刻,它们像搁浅在陆地上的鱼一般乱跳——最终,我完全了解它们了。那些薄膜并不是花瓣——而是鳍,或是相当于鳍的东西。这是那生物可以自由游动的幼虫。可能它本来大部分时间应该在海底生活,然后生出一群蹦蹦跳跳的幼虫出去寻找新领地。就像地球海洋里的珊瑚。
“我跪下来近距离观察其中的一只幼虫。它鲜艳的颜色已经开始褪去,变成土褐色。有些瓣状鳍也掉了,被冻成易碎的薄片。虽然如此,它仍然虚弱地动着。当我靠近时,它还会躲我。我不知道它如何感测到我的存在。
“这时我注意到,那些雄蕊——我已经叫惯了——末端都有一个发亮的蓝点,看起来像小小的蓝宝石——或是扇贝套膜上的那一排蓝眼睛——可以感光,但无法成像。就在我观察它时,鲜艳的蓝色渐褪,蓝宝石变成没有光泽的普通石头……
“弗洛伊德博士,或是任何听到的人,时间剩下不多了,木星马上就要遮断我的信号。不过我也快讲完了。
“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了。挂着那盏一千瓦灯泡的电缆刚好垂到地上,我猛拉它几下,于是灯泡在一阵火花中熄灭。
“我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太迟。几分钟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所以我走向那堆围住我的树墙,开始踢它。”
“那怪物缓缓地自己松开,回到运河里。当时光线很充足,我可以看清每一样东西。盖尼米得和卡利斯托都悬在天上——木星则是个巨大的新月形——其背日面出现一场壮观的极光秀,位置刚好在木星与艾奥之间‘磁流管’的一端。所以用不着开我的头盔灯。
“我一路跟随那怪物,直到它回到水里。当它速度慢下来时,我就踢它几下以示鼓励。我可以感觉到靴子底下被我踩碎的冰块……快到大运河时,它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和能量,仿佛知道它的家近了。我不知道它是否能继续活下去,再度长出花苞。
“它终于没入水面之下,在陆上留下最后死去的几只幼虫。原来暴露于真空的水面冒出一大堆泡沫,几分钟之后,一层‘冰痂’封住了水面。然后我回到舰上,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抢救——这我就不说了。
“现在我只有两个不情之请,博士。以后分类学家在做分类命名时,我希望这种生物能冠上我的名字。
“还有,下次有船回去时——请他们把我们几位的遗骨带回中国。
“木星将在几分钟内遮断信号。我真希望知道是否有人收听到我的信息。无论如何,下一次再度连上线时,我会重放这条信息,假如我这航天服的维生系统能撑那么久的话。
“我是张教授,在欧罗巴上报告宇宙飞船钱学森号被摧毁的消息。我们降落在大运河旁,在冰的边缘架设水泵——”
信号突然减弱,又恢复了一阵子,最后完全消失在噪声里。从此,张教授音讯全无。
原文为俄语,后文仿宋体均指原文为俄语。
萨沙(sasha)为亚历山大(alexander)的昵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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