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呼叫系统传来的声音打断了谈话:“呼叫诺曼•佩希先生,请诺曼•佩希到前台来。有一条紧急信息在等您查收。前台有诺曼•佩希的紧急信息,谢谢。”
佩希从椅子里起身,“真不知道是什么破事儿。抱歉。”
“没关系。”
“要我再给你点一杯喝的吗?”
“我自己来就好。你快去吧。”
佩希穿过大堂过去了,大堂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不断有一伙一伙来用餐的人。他走近时,前台的一位接待员询问地抬起眉毛。“我是佩希。刚才呼叫我了。这里的什么地方应该有一条信息找我。”
“稍等,先生。”接待员转身去看身后的信件格,片刻后拿着一个信封转回身。
“诺曼•佩希先生,3527房间。”佩希向接待员亮了亮钥匙。接待员递过信封。
“谢谢。”佩希稍稍走了几步,到角落里的东部航空公司电话亭旁打开信封。里面是一页纸,上边手写着:
很重要,我要马上跟你谈。我就在大堂另一头。建议我们用你的私人房间。
佩希一皱眉,然后抬头看了看,在大堂里扫视了一圈。几秒钟后,他看到一个穿着一身黑西服、个头挺高、皮肤黝黑的男人正看着他。那人站在一伙吵吵闹闹的男女旁,但他显然是独自一人。他微微点头。佩希犹豫了片刻,还是回应了一下。那人漫不经心地看了看手表,四下瞅了瞅,接着朝通往电梯间的廊道走了过去。佩希看着他消失,然后走回琳那边。
“有点事情。”他告诉她,“很抱歉,但我必须马上去见个人。替我向格雷戈道歉,好吗?”
“需不需要我告诉他是什么事?”琳问道。
“我自己也不知道呢。我不确定得花多长时间。”
“好的。没关系,我就在这儿看着世界流转好了。回头见。”
佩希返身穿过大堂,走进拱廊,正好错过一个身材高瘦、满头银发、衣着无可挑剔的身影。那身影从接待台上拿过房间钥匙转身离开,不紧不慢地走到大堂中央,停下来环顾四周。
佩希一分多钟后出现在了三十五层,那个肤色黝黑的男人正等在离电梯间一段距离的地方。佩希靠近他的时候,他默不作声地转过身领路到3527号房间,然后站在一边等佩希开门。佩希让他先进了房,然后跟进去关上门,对方打开了灯。“什么事?”他问道。
黝黑的男人说道:“你可以叫我伊万。”他有浓重的欧洲口音,“我来自华盛顿的苏联大使馆,受命将一条信息转交给你本人:米科连•索波洛斯基希望尽快会见你,涉及一些相当重要的事情,据我了解,你清楚是什么。他建议跟你在伦敦会面。我有详细地址。你可以通过我传达回话。”佩希迟疑地盯着他,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人看了佩希几秒钟,然后伸手从夹克里抽出一张像是折叠起来的硬纸,“我被告知如果把这个给你,你就会相信信息是可靠的。”
佩希接过那张纸,打开一看,是一张空白的文件封皮,粉红色,大红镶边,联合国机密信息专用。佩希盯着它看了好半天,然后点了点头,“此时此刻,我没法以我自己的权限给你回话。我得在今晚晚些时候再跟你联系。可以吗?”
“我猜也是这样。”伊万说道,“离这儿一个街口有家咖啡店,叫‘半月’。我在那里等着。”
“我得先去个地方。”佩希提醒道,“可能得花点儿时间。”
伊万点点头。“我会等着的。”说完,他走了。
佩希关上门,又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分钟想着这事儿。然后他坐在数据网终端机前将它激活,拨打了杰罗尔•派克阿德家里的私人号码。
楼下大堂一侧的那个卡座里,琳正在想着埃及金字塔、中世纪大教堂、英国无畏舰和二十世纪后半叶的军备竞赛。她思忖着,它们也都是那个模式的一部分吗?不管科技能把人均财富增加多少,总有一些东西去吸收剩余价值并迫使普通人终生劳作。不管生产力增加多少,人们似乎从来不会减少劳动,只是干的活儿不同而已。所以如果他们不收割成果,谁来收割呢?她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眼光来看待很多事情。
她并没有真的注意到有个男人坐在了佩希几分钟前空出来的座位上,直到他开口说话:“我能否陪您坐一坐?忙了一天后,能有几分钟空闲真是太惬意了,只管坐在这儿,看着旁人各忙各的。我希望您别介意。这个世界孤独的人太多了,他们坚持给自己营造一个孤岛度过可悲的一生。这总是让我感到遗憾,而这大可不必嘛。”
琳手中的杯子几乎掉落,她发现自己正看着的这张面孔,一个小时前才刚刚出现在克利福德•本森挂在派克阿德办公室墙上的图表里。这人正是尼尔斯•斯威兰森。
她一口干掉了杯子里的残酒,差点呛着,尽力说道:“是啊……确实,不是吗?”
斯威兰森问道:“您是住在这里吗?如果您不介意我问问的话。”她点点头。斯威兰森笑了起来。她不得不承认,他的贵族风范和精心打造的冷傲气质让他在男性群体里显得鹤立鸡群,其言谈举止无疑会令许多女人禁不住诱惑。一头茂密的银发,小麦色的容貌,他就是……好吧,算不上《花花女郎》杂志上那种标准的英俊,但却无可否认地勾人魂魄,而且他深邃的目光几乎能将人催眠。他问道:“就你一个人吗?”
她又点了点头,“算是吧。”
斯威兰森眉毛一扬,冲着她的酒杯歪了歪头,“我看你的杯子空了。我正要去吧台放松放松。似乎嘛,至少暂时来说,我们俩就是九十亿人的世界上的两座孤岛——虽然不幸,但我确信我们可以借此做一些正确的事。如若我邀请您跟我一起,您是否觉得唐突?”
佩希走进电梯,发现柯德维尔也在,显然是要回大堂。
“花的时间比我想的要久,”柯德维尔说道,“休斯敦预算分配方面的麻烦事儿太多了。我打算尽快赶回去。我离开的时间也太久了。”他好奇地看着佩希,“琳去哪儿了?”
“她在楼下。刚有人找我来着。”佩希盯着电梯门看了一会儿,“索波洛斯基通过这里的苏联大使馆联系我了。他想在伦敦见我谈些事情。”
柯德维尔眉毛一扬,深感意外,“你要去?”
“过会儿就知道了。我刚给派克阿德打过电话,现在得找辆出租去他那边跟他说说这事儿。我打算今晚晚些时候见那个苏联人好告知他们情况。”他摇了摇头,“我本以为这会是个安静的夜晚。”
他们走出电梯,穿过拱廊,走向佩希离开琳的地方。卡座是空的。他们四下看了看,但视线所及之处都没有她的影子。
“也许她去洗手间了。”柯德维尔说道。
“可能吧。”
他们站了一会儿,聊着等着,但始终不见琳的影子。最后佩希推测:“可能她想再喝一杯,在这儿没人伺候,就去酒吧了。她可能还在那儿。”
柯德维尔说道:“我去看看。”他转过身迈步往大堂走去。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那一脸的表情就好像是他正在希尔顿酒店里想着自己的事情,然后有人推着车从后面撞了他一下。“她就在那边。”他的声音很沉闷,一屁股坐在一个空位里,“她有个伴儿。你自己去看看吧,但藏在门后看。然后回来告诉我,那是不是我想的那个人。”
片刻之后,佩希跌坐在对面的椅子里。看上去就像是被同一辆推车给撞了。“是他。”他面无表情地说着。似乎过了很长时间,然后佩希咕哝着说道:“他在康涅狄格州有个住所,肯定是从布鲁诺返回的路上要在特区停留几天。我们真该另找个地方。”
“她看上去怎么样?”柯德维尔问道。
佩希耸了耸肩,“很好。似乎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聊,看上去很自然。如果我不知情,肯定以为某个家伙要上钩了,不破费个几百块钱不算完。看起来,她能照顾好自己。”
“但是该死的,她以为自己在干吗?”
“你告诉我呗。你是她的老板。我都不怎么认识她。”
“但是老天啊,我们不能就这么把她撇在那儿。”
“我们能干吗?她自己走过去的,她已经够大了,能喝酒了。不管怎样,我不能过去,因为他认识我,而且也没有找麻烦的必要啊。看你的了,你要怎么做?——当个到处扫人兴致的老板还是怎么着?”柯德维尔恼怒地盯着桌子,似乎是要憋出个答案来。沉默了片刻,佩希站起身来抱歉地摊开双手,“你看,格雷戈,我知道这听上去不怎么好,但我必须得撇下你一个人处理这事儿了,看你用什么办法吧。派克阿德现在正等着我呢,有很重要的事。我必须得走了。”
“对,好吧。”柯德维尔含糊地挥了挥手,“你回来的时候给我打电话,让我知道什么情况。”
于是佩希走了,是从侧门出去的,以免从吧台前面经过大堂。柯德维尔郁闷地坐了一会儿,然后耸了耸肩,困惑地摇了摇头,回他自己的房间去了。他要继续读书,等着佩希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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