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庇特五号”在木卫三上空两千英里的轨道上巡航,飞船长达四百多米,指挥中心靠近飞船的一端。约瑟夫•b.香农是“朱庇特五号”任务的总指挥,此刻正站立在指挥中心的仪表控制区,就在一小群呆呆出神的飞船军官和太空军团的科学家身后。

他注视着一块巨大的显示屏幕墙,上面显示出黑色的天空下蜷缩着一片起伏不定的大地,布满了橙色、黄色和褐色的斑块,一阵稳定而炽热的细雨从天空中落下来,激起一团迷雾;远处靠近天际线的地方,一些喷薄而出的五彩斑斓的沸腾气柱跃出画面,直冲云霄。

那已经是五十二年前了——那年香农刚刚出生——当时,位于帕萨迪纳喷气推进实验室的科学家对“旅行者”一号和二号探测器发送回来的木卫一的第一批特写镜头惊叹不已,并将这个令人称奇的斑驳的橙色圆盘称为“天空中的巨型比萨饼”。不过,香农从没听说过有任何比萨是这样子做出来的。

这颗卫星的轨道穿越了一束由木星磁场维持的等离子喷射流,其平均粒子能量相当于十万开尔文,这颗卫星就像一台巨大无比的法拉第发电机一样运行着,维持着自身内部五百万安培的环形电流,同时产生着万亿瓦特的功耗。由潮汐摩擦力产生的热量与它内部释放的能量不相上下,而木卫二与木卫三造成的轨道共振让木卫一在木星的重力范围内上下窜动。强大的电流与重力共同作用下产生的热量大量积蓄,让这颗卫星地表之下的硫黄与硫化合物熔融,最终向上刺穿地表的薄弱之处,喷发到完全零压力的外界环境中。其结果就是引发了有规律的火山喷发奇观,喷发出来的硫黄和二氧化硫雾气迅速凝固,同时向上喷射的速度可达每秒一千米,有时能喷到三十万米的高空,甚至更高。

香农此时正看着这么一座火山,是由木卫一表面的探测器发送回来的画面。为了这项任务,工程师与科学家耗费了超过一年的时间重新体验趴图板的经历,设计出了一台设备防护装置,好让其在木星持续不断的辐射、电子和离子的轰击下正常运作。因此,香农感到自己有义务亲自见证他们的最终成果。他本以为不过是一堆无聊的琐事,结果却大不相同。这场面太令人兴奋了,也让他不由得反思:高层指挥官太容易远离前线战壕里发生的一切了,时常接触不到这些事儿。他心想,自己未来要特别重视一件事,就是要多多关注进行中的各个科学项目的最新进展。

在完成自己的工作后,香农又在指挥中心待了整整一小时,商讨了一些探测器的细节,然后才终于回到自己的私人空间。他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然后坐在自己这间舱室的桌边,打开终端机查看当天的邮件明细。其中有一封归类为文本信息的邮件,是航通部总部的维克多•亨特发来的。香农又是惊喜又是好奇。之前在木卫三的时候,他曾经跟亨特有过许多有意思的交谈,并没有看出亨特是那种喜欢花时间做琐碎社交活动的人,而这就暗示着肯定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了。带着强烈的好奇,他键入命令打开了亨特的信息。五分钟之后,他仍然呆坐在那里盯着这条信息,眉头拧成一团:

乔:

为了避免产生更多疑惑,我在一本你提到过的书里寻找了填字游戏的一些线索,碰巧看到在第5页、24页,还有第10页有一些妙趣横生的参考点。等你解到第11题和第20题的时候,那该为自己竖起大拇指了。

至于他们是怎么做出第786个的,这依然是个谜。

祝好,

维克

这简直让他莫名其妙。他跟维克算是很熟了,所以这条消息背后肯定藏着什么重要的事情,而他所能想到的就是,亨特正试图告诉他一些高度机密的事情。但亨特为什么会费这种周折呢?太空军团不是有着非常完备的安保密码系统吗?当然了,不可能有人窃听太空军团的网络,因为不可能会有人装备起强大到能破解太空军团网络的计算机。可另一方面呢,香农清醒地意识到,在二战期间,德国人也是那样以为的,可英国人就是用他们在布莱切利小镇的“图灵机”读取了希特勒和军官们之间的所有无线电通信,甚至还常常在原本的收件人收到之前就截取了消息。当然了,眼前这条信息对于任何第三方来说都毫无意义,尽管完全是用直白的英语写的,但这更让它看上去无关紧要。可问题在于,对香农来说,这条信息并没有任何意义。

第二天一早,在高级军官食堂坐下来准备吃早饭的时候,香农还在琢磨那条信息。他喜欢早点吃饭,赶在船长、第一领航员和其他那些换早班的人出现之前。这让他有时间理一理当天的思路,通过浏览《行星际日报》了解一下其他地方的事情——这份报纸是由太空军团从地球向遍布太阳系的各路飞船和设施发送的日报。他喜欢早起的另一个原因,就是这让他有机会做做《日报》上的填字游戏。自打他记事起,就对这东西不可救药地上了瘾,而且还振振有词地宣称清早起来破个谜题能让心思敏锐,为一天的操心事儿提前做好准备。他并不真的确定这说法是不是对的,但也并不太在意,这终归是个早起的好借口。今早的新闻没什么轰动性的消息,但他还是认认真真地快速浏览了一遍所有内容,服务员给他的咖啡续杯时,他也正好喜滋滋地翻到了填字游戏那页。香农把报纸折了一下,然后又折了一下,把它搁在桌边,漫不经心地浏览着线索提示,同时伸手到夹克里去摸钢笔。顶上的标题写着:日报填字游戏第786期。

香农一下子呆住了,手僵在夹克里。那个数字吸引了他的目光。“他们是怎么做出第786个的,这依然是个谜。”这句话立刻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亨特那条神秘消息的每一个字此刻都清晰无比。“786”和“谜”同时出现在这句话里。这可不是巧合,显而易见。然后他想起来,亨特也是个很厉害的填字游戏高手,在他不多的空闲时间里经常玩儿;他曾经给香农介绍过《泰晤士报》上密码一般的填字游戏,其中两个让他们在酒吧花了好长时间才破解。此时,他简直都要从椅子里蹦起来大叫一声“我知道了!”,但他抑制住情绪,赶紧把钢笔塞回口袋里,掏出塞在钱包里的那条消息。他把那张纸展开,在《日报》和咖啡杯之间铺平放在桌上。现在再读一遍,字里行间都散发出了新的光芒。

第一行写着“填字游戏”,后边还跟着“线索”两字。它们的重要性现在不言而喻了。那其余的话呢?他从没跟亨特提起过什么书啊,所以这部分肯定只是充数的。大概接下来的那些数字有些深意。香农眉头一皱,仔细看着它们:5、24、10、11、20……这顺序让他好半天也没想出点眉目来。他已经试过用不同的方式把它们组合在一起,可依然毫无头绪;现在,当他按照新的语境再看这条消息时,之前几乎没怎么注意的两个词组蹦了出来,让他灵机一动:“妙趣横生”搭配5、24、10,紧接着“竖起大拇指”搭配11和20,显然这是暗示填字游戏的纵横方向。所以,不管亨特打算要说什么,都会与横排的第5条、第24条和第10条线索,以及竖排的第11条、第20条线索有关。只能是这样。

这股精神头儿一上来,他的注意力就全都放在《日报》上了。这时候,船长和第一领航员出现在房间另一头的门口,开心地聊着什么,正哈哈大笑着。香农从座位上起身,同时拿起那份《日报》。他们刚一进门,香农就从他们身边走了出去,快步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同时回过头匆忙招呼了一声“早上好,各位”。他俩莫名其妙地对视了一眼,转身看着任务指挥消失的那道门口,又彼此望了一眼,耸耸肩,坐在了一张空桌旁。

《日报》填字游戏第786期

(编者:d.麦德森,休斯敦航通部总部)

横排

1wateryirishflower(7)

5findthemeaningofapoemtodigitalequipmentcorporation(6)

9guiltyofhavingnomoneyafterthepub?quitetheopposite!(8)

10aguidinglightinwhatcouldbeaconfusedvoyage(6)

12writer,jumpingintoaction,arrivesataprofoundconclusion(4,3)

13theultimateintextremedies(7)

14orientalrulechangedbyswissmathematician(5)

16wildriotaboutthepointofashortpreamble,colloquiallyspeaking(5)

17expertlosestwo-thirdsbuttakesbackartforsomethingmore(5)

18aseparatedpiece(5)

20continentalone-fancar,maybe(7)

21ringingaroundtoabolisharight(7)

23keeptheelephant’sheadandtailintherain(6)

24dianna’slockcausesheartache(8)

25aftersixmonths,menandifindatypeofarab(6)

26surroundsnorthcarolinawithease,toapoint(7)

纵排

1wininasled,perhaps?it’snotfair!(7)

2butthearmsthisnotedladywasadvisedtogetwouldn’thavebeenmuchgoodtovenus!(5)

3powerfulresponse,rightfromtheheart?(7,8)

4possiblydidongin?can’t—it’snothabit-forming(3-9)

6awavefromachargeofthelightbrigade(15)

7hydrogenmakesharmonyinturbulentstar-core(9)

8norman’sheadinthelake?no—someotherguy(5)

11let’sfitadatetoreorganizetheexperimentalresults(4,4,4)

15itsoundslikealumberjack’smusicalnumber(9)

19hoover,initiallyintrustoverthesouth,urgesprogress(7)

20argonbeammatrix(5)

22depositnothinginthesmalleramount(5)

横排

1沾水的爱尔兰花朵(7个字母)

5找到一首描写数码设备公司的诗的真意(6个字母)

9在酒吧喝了酒没钱是有罪的?恰恰相反!(8个字母)

10迷途旅行中的一盏指路灯(6个字母)

12作家,进入写作行动,结尾大有深意(两个词,分别是4个字母和3个字母)

13文字补救的最终措施(7个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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