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了?”我说。还没等他说“是”,我就把被子掀到了一边,下了床。“我们得赶快离开这儿。”我说。虽然脚下还有点不稳,但我还是站住了。
门口的薇奥拉探过身子说:“我跟他们说了好久了。”
“你们在这儿是安全的。”斯诺医生说。
“你这话我们听过很多次了。”我说。我向薇奥拉望去,寻求她的支持,但她只是勉强地挤出一个微笑。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只穿着一双到处是窟窿的袜子和一件破破烂烂、无遮无挡的内裤。我高呼一声,赶紧把双手挡在下面的关键部位上。
“你们去哪儿都是安全的。”斯诺医生在我身后说,然后从床边叠好的干净衣物中拿出我的一条裤子递给我,“我们曾经就在战争的前线,所以知道该如何保护自己。”
“当时是斯帕克人,”我转身背对着薇奥拉,将两条腿伸进裤子里,“这回是人类,一千人呢!”
“我倒是听说了这个流言。”斯诺医生说,“不过你说的人数不太可能。”
“人数到底有多少我也不清楚,”我说,“但他们人人都有枪。”
“我们也有枪。”
“他们是骑马来的。”
“我们也有马。”
“你们有人吗?你们的人都会加入他们的队伍吗?”我有点挑衅地对他说。
他这下没话说了,我很满意。然后我又不满起来,飞快地把裤子扣上,说:“我们得走了。”
“你得再多休息一阵子。”医生说。
“我们不会在这里等军队来的。”我转身招呼薇奥拉,然后想都没想又向我以为我的狗应该待着的地方望去,因为我想它也一定会想和我们同行。
空气顿时凝固了,关于麦奇的声流充满了这个房间——声流中,它跑来跑去,汪汪地叫着要尿尿,还说了些别的,然后继续汪汪叫,之后就变得奄奄一息。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
(它走了,它走了。)
我感到一片空虚,全世界都空空荡荡的。
“陶德,没人会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斯诺医生轻声说,“但是村子里的老人们想在你离开之前和你谈谈。”
我撇撇嘴:“谈什么?”
“谈谈可以帮什么忙。”
“我能帮上什么忙?”我说着,抓起一件干净的衬衫往身上穿,“那支军队会到这儿来,杀掉每一个不加入他们的人。就是这样。”
“陶德,这是我们的家园,”他说,“所以我们别无选择,一定会誓死保卫这里。”
“那求你们别带上我……”我开始拒绝。
“爸爸?”一个声音传来。
我们看到,门口薇奥拉身边站着一个男孩。
一个真正的小男孩。
他圆睁着双眼,正仰头望着我。他的声流很宽敞,有趣而明亮。我能听见,在他的声流中,我是那个b身上有疤、骨瘦如柴的沉睡男孩/b,与此同时,他还对他老爸有着各种各样温暖的想法,“爸爸”这个词在他的声流中没完没了地转来转去,看样子想表达的有很多,比如询问我的情况、认出他的爸爸、告诉爸爸自己爱他。总之,他反复用一个词表达各种意思。
“嘿,小家伙。”斯诺医生说,“雅各布,这是陶德,他已经醒了。”
雅各布认真地看着我,伸出一根手指挡在嘴唇上,轻轻点了下头。他小声说:“山羊不愿意挤奶。”
“是吗?”斯诺医生说着站起来,“那咱们最好去看看,试试能不能劝母山羊听话,怎么样?”
b爸爸、爸爸、爸爸。/b雅各布的声流中冒出来一连串的“爸爸”。
“我去看看山羊,”斯诺医生扭头对我说,“然后我再去找其他老人。”
我忍不住一直盯着雅各布看,他也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他和我在法布兰奇看到的那些孩子何其相似。
他那么小。
我曾经也那么小吗?
斯诺医生还在讲话:“我会带老人们回来,看看你能不能帮助我们,”我正要看他,他就弯下腰来,“如果我们帮不了你的话。”
他的声流显得非常真诚可信。我相信他说的是心里话,同时我也相信他搞错了状况。
“也许是这样的,”他面露微笑地对我说道,“也许不是。毕竟你还没参观过我们这个地方。走吧,雅格。”他拉起儿子的手,“厨房里有吃的,我想你们肯定都饿了。我先走了,顶多一个小时后就回来。”
我走到门口,目送他们的背影远去。雅各布仍然把手指放在嘴里,走出这栋房子之前还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多大了?”我问薇奥拉,但是目光依然在走廊尽头,“我都不知道这么大的孩子是几岁。”
“他4岁了,”她说,“他已经差不多跟我说了800遍。这么小年纪就去给羊挤奶,也太小了吧。”
“在新世界,这个年纪干农活儿并不算小。”我说。然后我转身看着她,发现她的双手放在屁股上,还严肃地瞪了我一眼。
“过来一起去吃东西吧。”她说,“我们得谈谈。”
雅格(jake)是雅各布(jacob)的昵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