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弗朗西亚皱起眉头:“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问题是……”我说,“我不了解你的为人。”
“我不会把你交出去的,也不会把薇奥拉交出去。事实上,在刚才的全镇大会上,我们马上就要做出保护你们两个的决议了,但是被他们打断了。”她低头看看马修,“看来我们也许遵守不了这个承诺了。”
“薇奥拉在哪儿?”
“在我家里。”弗朗西亚说,她突然加快了语速,“快点跟我来,你也得藏起来。”
“等等。”我撤回饲料堆处,找到了还在角落里蜷缩着舔尾巴的麦奇。它抬头看看我,叫了几声,声音微弱,不成句子。“我现在把你抱起来,别太使劲咬我哦,好吗?”我对它说。
“好的,陶德。”它呜咽着,每次摇动那条短粗的尾巴都疼得直叫唤。
我弯下腰,伸出双臂托住它的肚子,将它抱到自己胸前。它大叫一声,咬住我的手腕,然后又赶紧松开嘴舔舔我。
“没关系。”我尽可能轻轻地抱住它。
弗朗西亚在谷仓门口等着我,我跟着她来到主路上。
路上到处都是慌张奔跑的人。拿着来复枪的男男女女纷纷跑向果园,但还有一些人带着小孩子(又看到小孩子了)匆忙往房子里躲。远处传来枪声、尖叫声和呼喊声。
“希尔迪在哪儿?”我大叫。
弗朗西亚没说话,我俩走到她家门口的台阶前。
“希尔迪怎么办?”我们踏上台阶的时候,我又问了一遍。
“她去和他们对抗了。”弗朗西亚说,她没有看我,而是把门拉开,“他们会先到她的农场。塔姆还在那儿。”
“哦,不会吧。”我傻傻地说,好像一句“不会吧”就能转变事态。
我们刚进屋,薇奥拉就从楼上飞奔下来。
“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她说话声有点大,我不知道她是在对谁说话。看见麦奇的时候,她倒吸一口冷气。
“创可贴。”我说,“好使的创可贴来点儿。”
她点点头,飞快地跑回楼上。
“你俩在这儿待着。”弗朗西亚对我说,“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出去。”
“但是我们得逃啊!”我说。我不明白她的用意。“我们得离开这儿!”
“不,陶德小子,”她说,“如果普伦提斯镇的人想要你们,那这就是我们要把你们保住的原因。”
“可是他们有枪。”
“我们也有。”弗朗西亚说,“普伦提斯镇的人别想拿下这座城。”
薇奥拉此时拿着包从楼上下来了,一边走一边在包里翻找创可贴。
“弗朗西亚……”我说。
“待在这儿,哪儿也别去。”她说,“我们会保护你,保护你俩。”
她看看我们,表情严肃,似乎是在确认我们是否答应留下,然后她转身出了门,应该是去保卫她的小镇了。
我们盯着关上的门,看了一会儿,然后麦奇又呜咽起来。我安抚它,同时薇奥拉拿出了一张方方正正的创可贴和一把小手术刀。
“我不知道这东西用在狗身上好不好使。”她说。
“总比没有强。”我说。
她切下一条创可贴,我扶着麦奇让它低头,方便薇奥拉将创可贴缠到它血糊糊的断尾上。麦奇发出威胁的呜呜声,然后赶紧道歉,之后再龇牙咧嘴地发出威胁声,然后再道歉。直到薇奥拉把它的整个伤口都包扎好了,我才松开了它。
可它立刻要去舔伤口。
“别那么做。”我说。
“痒痒。”麦奇说。
“傻狗,”我挠着它的耳朵骂它,“你真他妈的是条傻狗。”
薇奥拉也拍了拍它,想阻止它舔掉创可贴。
“你觉得我们安全吗?”过了好一会儿,她小声问。
“我不知道。”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我俩都吓得跳起来。喊叫的人越来越多,声流也越来越多。
“骚乱开始之后,我就再没见过希尔迪。”薇奥拉说。
“我也是。”
我们安抚麦奇的时候,街上安静了一阵,之后城镇四周的果园再次涌起嘈杂的人声。
一切似乎都离我们很遥远,就好像现在外面风平浪静一样。
“弗朗西亚跟我说,一直沿着大河走就能找到港湾市。”薇奥拉说。
我看着她,希望自己明白她这么说的意思。
我想我懂了。
“你想离开?”我说。
“追捕我们的人会源源不断地赶来,”她说,“如果我们不走,就等于把身边人置于危险之中。他们已经追到这儿来了,你难道不觉得会有更多人来吗?”
我知道,我确实也想到了这点。虽然没说出来,但我心里清楚。
“可是他们说他们会保护我们。”我说。
“你相信吗?”
我无言以对。因为我想起了马修·莱尔。
“我觉得我们待在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她说。
“我觉得我们去哪儿都不安全。”我说,“只要还在这颗星球上,就不会安全。”
“我需要联系我的飞船,陶德。”她说,语气近乎恳求,“他们正等着我回信呢。”
“你想不顾一切地冲出去完成这个任务?”
“我知道你也想。”她说着把目光移开,“如果我们可以一起走……”
听到这儿,我抬起头看她,想好好看看,看清楚她到底有没有说刚才的话,看清楚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没再说别的,只是回望了我一眼。
这就够了。
“我们走。”我说。
我们没有再交流什么,飞快地收拾好要带的东西。我背上我的背包,她也把她的包挎在肩上。麦奇从地上站起来,跟着我们一起从后门离开了。就这样,我们走了。这样做是为了法布兰奇的安全,也是为了我们的安全。不过,谁知道呢?谁知道我们的选择对不对呢?在得到了希尔迪和弗朗西亚的承诺之后,我们很难真的下决心离开。
可我们还是上路了。我们已经做了决定。
好在这个决定是我们自愿做出的,而非受别人胁迫,即使是别人善意的安排,也不比自己做主来得痛快。
已经是深夜了,幸好两个月亮都很明亮。现在镇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其他地方,没人阻拦我们逃走。贯穿整个镇子的小溪上有一座小桥。“那个港湾市离这儿有多远?”过桥的时候我问道。
“有点远。”薇奥拉小声回答。
“有点远是多远?”
她迟疑了一下。
“多远啊?”我又问了一遍。
“得走几个星期。”她说,没有回头。
“几个星期?!”
“不然我们能去哪儿呢?”她说。
我不知道,所以只好继续前进。
过了小溪,前面的路蜿蜒伸向山谷里一座遥远的小山。我们决定先沿着这条路,绕开这个小镇,再拐向南,回到那条河边,沿着河岸继续走。本的地图就画到法布兰奇为止,所以那条河流是我们从这儿去港湾市的唯一线索了。
虽然离开了法布兰奇,但一大堆问题仍萦绕在我们心头,也许永远无法得知答案了——镇长和那几个人为什么不惜走几英里的路都要入侵这座小镇?他们为什么还跟着我们?对他们来说,我们很重要吗?希尔迪怎么样了?
还有,马修·莱尔被我杀死了吗?
最后他在声流中向我展示的那些事情真的发生过吗?
普伦提斯镇的历史上真发生过那些吗?
“历史上真发生过什么?”此时我们正沿着小径飞快地往山上走,薇奥拉问我。
“没什么。”我说,“别再读我的声流了。”
我们爬到了山谷远端那座山的山顶上,此时对面传来又一阵枪声的回音。我们停下脚步,向来时的方向张望。
然后,我们看见了……
天哪,我们看见了怎样的画面啊!
“天哪。”薇奥拉说。
月光下,包括法布兰奇的房屋田舍到小山之间的果园,整个山谷都闪着光。
我们看到法布兰奇的男男女女都在往山下跑。他们在撤退。
山上有五个——十个——不,是十五个骑着马的男人。
这些人身后是五个纵队,里面每个成员都拿着枪。他们跟在镇长的马后面行进。
不是一小队人马,完全不是。
是整个普伦提斯镇的人。我感觉脚下的世界要崩塌了。普伦提斯镇的每个人都他妈的来了。
他们的人数是法布兰奇的三倍。
枪也是法布兰奇的三倍。
我们听到了枪声,还看到法布兰奇的男男女女跑回各自的房子里。
他们会轻而易举地拿下这个小镇,战斗用不了一个小时就会结束。
流言是真的,传到法布兰奇的消息是真的。
那些话竟然是真的。
一支军队。
一整支军队啊。
他们派出了一整支军队追捕我和薇奥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