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慷慨的上帝,荣光闪耀的伊甸园啊,你跑到沼泽里来干什么,陶德·休伊特?”他说,呼出的气带着肉味儿,他的声流疯狂恐怖至极,任谁也不愿听到这样的动静,“孩子,你现在应该在你的农场里啊。”

说着他又用闲着的那只手往我肚子上招呼了一拳。我疼得蜷起身子,可他还揪着我的前襟和衣服下面的皮肉,我根本弯不下腰。

“你得回去。”他说,“有些事情你得去看看。”

我张大嘴拼命呼吸,但是他说话的口气引起了我的注意。另外,通过他的声流,我捕捉到了一些片段,得知了某些真相。

“是你把他们引去的。”我说,“他们去找我不是因为听见了我的声流,而是你搞的鬼。”

“小孩儿机灵,倒显得大人没用了。”他边说边使劲拧我。

我疼得大叫,但还是继续说:“他们不是从我的声流中发现了那片安静,而是从你的声流中得知的。为了自己能够脱身,你干脆让他们来找我了。”

“哦,不,陶德。”他说,“他们是从你的声流里听见的,我只是帮了他们一把,确保他们能听见而已。我让他们知道,是谁为我们的小城带来了危险,”他咧嘴笑了,露出络腮胡后的一口牙来,“又是谁该受到嘉奖。”

“你这个疯子。”我说。天哪,原来是这样。天哪,真希望不是这样。

他收起笑容,咬牙切齿地说:“它是我的,陶德。我的。”

我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也没有细想,因为我突然意识到,阿隆和我都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我手里一直握着那把猎刀。

接下来的一刻里,同时发生了许多事。

阿隆从我的声流中听到了猎刀,发现了自己的疏忽。他攥紧拳头,再次向我打来。

我举起猎刀,心想也不知道能不能捅到他。

这时,灯芯草丛中传来动静,麦奇叫道:“鳄鱼!”

与此同时,我听到了b绕圈的傻男人/b。

没等阿隆转身,鳄鱼就扑到了他身上,狠狠咬住他的肩膀,用爪子牢牢抓住他,将他往灯芯草丛里拖。阿隆松开我,我再次跌倒在地,胸口都是他留下的瘀青。我抬起头,看见阿隆在泥塘里扑腾着,正在和那条鳄鱼搏斗;我还看到了好几道背鳍,另外几条鳄鱼正在向他围拢。

“快来,这儿呢!”麦奇狂吠,近乎尖叫。

“太他妈对了。”我边说边踉跄着站起来。身后的布口袋晃晃悠悠地落在背上,让我有点站不稳,受伤的那只眼怎么都睁不开。但我们都没停下,而是不停地跑啊,跑啊。

就这样,我们跑出了泥塘,穿过洼地,跑到沼泽小路的路口,然后沿路跑进沼泽地区。等跑到麦奇每次都需要有人抱起才能越过的树桩时,它竟然自己跳了过去,没有半分停顿。我跟在它后头跨了过去。我们一直跑到斯帕克人的建筑前,就像今天早上一样。

猎刀还在我手中,我的声流砰砰作响,我害怕极了,又受了伤,情绪格外激动。现在我最想找到躲在声流中空里的斯帕克人,然后把他弄死,让他死得透透的。都是因为他,今天才会发生这么多糟心事。

“在哪儿呢?”我问麦奇,“那片安静去哪儿了?”

麦奇疯狂地到处嗅闻,从一栋房子跑到另一栋。我努力让自己的声流平静下来,但是无论怎么努力都不起作用。

“快去找!”我说,“趁它还没跑远……”

我还没说完就听到了——声流中的空洞,像生命本身一样宏大而可怕。我能听见,它与我距离不远,就在斯帕克楼群的后面,灌木丛的后面。

这回它可跑不了了。

“安静!”麦奇兴奋地大叫,从楼群中冲过去,一头扎进了灌木丛。

那片安静也动了起来,我再次感觉到胸口的压力以及眼中越积越多的可怕而悲恸之物。这一次我没有停下脚步,而是跟着我的狗跑起来。我不停步,我大口呼吸,吞下压力,抹去眼角的泪水。我攥紧猎刀,听见麦奇的狂吠,也听见了那片安静。它就在这棵树旁边,就在这棵树旁边,就在这棵树旁边,我高喊,我围着树转圈,我朝着那片安静冲过去,我龇牙咧嘴,我尖叫,麦奇狂吠,然后——

然后我停下了脚步。

我在绕圈中停了下来。

不,我没有,我绝对没有放下猎刀。

就在那里,“它”看着我们,喘着粗气,蜷缩在一棵树下,在麦奇的狂吠下直打哆嗦,眼神几乎已经失去了斗志,但还是想方设法抬起胳膊,想给我们造成一点可怜兮兮的威胁。

于是,我停下了脚步。

我稳稳地拿着猎刀。

“斯帕克!”麦奇叫道。不过“它”看我没上前,胆小到根本不敢发起攻击,“斯帕克!斯帕克!斯帕克!”

“闭嘴,麦奇。”我说。

“斯帕克!”

“我让你闭嘴!”我大喊一声,它终于不再狂吠了。

“斯帕克?”麦奇说,这回声音里透着疑惑。

我咽了一口口水,想把喉咙里的压力咽下去。可是,当我看着“它”,“它”也看着我时,总有一股股不可思议的悲伤涌上心头。知识就是危险,人会说谎,世界不断改变,不管我愿不愿意。

因为“它”根本不是斯帕克人。

“是个女孩。”我说。

那是一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