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克里特岛,远古米诺斯火焰迷宫

这座巍峨的黑色山脉巅峰矗立着一座巨大的丰碑,上面用古老庄重的文字刻着这四句神秘的碑文。除了隐居在这里的艾瑞帝京人外,没人知道它们的含义。

这里是艾瑞帝京人的圣地,这上面的碑文是族中的历代先知亲手刻上去的。往往在刻下最后一个字的时刻,他们就会从峰顶跌落,坠入万丈深渊。死亡没有让它们退缩,他们要将从未来看到的福音留给族人,留下举族最后的希望。

没有一个艾瑞帝京人怀疑这四句话的真实性,就如同不会怀疑自己的勇敢和热血一样。

我在温暖的火光前醒了过来,饥不择食地端起来人送过来的热汤,一饮而尽。我发誓,这是我此生喝过的最美味的汤。

“外来人,很高兴看到你的醒来。”一名大胡子长者坐在屋子中央拨动着铁炉中的炉火,面带热诚的微笑对我说道。

此时,一名身材娇小的姑娘将我手中的碗接了过去,脸上带着甜美的微笑。

我打量着这座大木屋,它完全用粗重的木料的建成,但这简单粗犷的工艺却透漏着一种质朴而又纯真的气息。

长者身前的铁炉中,火焰不断升腾。在火光的映耀之下,我的脸甚至有些发烫。

“这是哪?”

“你很安全。这是我们艾瑞帝京人的家园。我是这里的族长,哈库尼。”

“艾瑞帝京人?”

“很陌生么?你来自哪里?”大胡子长者面带诧异地问道。

“我……失忆了!”我无法解释曾经的遭遇,只能撒了谎。

“你很勇敢,孩子。”大胡子老者脸上带着真诚的赞叹。

“你是怎么进入到加尔沃领地的?而且你胸口的伤很深,但万幸它只是紧贴着你的心脏。”

听到这里,我苦笑一声,编造了一个粗略的谎言告诉了大胡子老者。

听完之后,大胡子老者微微叹息道:“可怜的孩子,幸好你没遇到莫纳人。”

“莫纳人?”此时,我才意识到,这个世界似乎不太平。

“莫纳人是些猎奴骑士,他们属于狮子城的女王,那是一群肮脏的寄生虫。他们将虏获并捕杀的大批外族人作为他们的奴隶。”说到这里,原本一脸和蔼的大胡子长者脸上的怒气不言以表。显然很多艾瑞帝京人也沦落为其中的一员。

“那人们为什么不反抗?”

“反抗?狮子城的女王是瓦尔哈拉神宫之主的女儿,他们手中握有的力量是我们无法比拟的。”大胡子老者冷笑一声道。

“瓦尔哈拉神宫?”此刻,我有些尴尬地问道。

但大胡子老者却表现出了异常的耐心,他在铁炉中加了几块木料,娓娓道来:“据我们艾瑞帝京人的先祖留下来的传说,在狮子城的正上方数万里的高空中有一个叫阿斯加德的悬浮山脉。在山脉的巅峰有一座神宫,它被称作瓦尔哈拉,是众神的居所。

“原本那些神灵一直善良、平等地对待地上的人们。

“但就在数万年之前,众神之主阿斯卡拉做了一场怪梦,他梦到这个世界的终结,而且终结这个世界的人竟然是地上的凡人。

“从那一刻起,他完全变了,并降下雷霆之怒,号召众神开始了大规模的屠杀。那个时期大部分的人种被灭绝,只留下了一些残存的人们逃亡到了深山,侥幸逃过了捕杀,其中包括我们的先祖。

“从那时起,我们的先祖彻底放弃了对瓦尔哈拉众神的信仰,并一直在寻求解救之法。但除了几位先知的预言之外,我们一无所获。”说到这里,大胡子长者的脸上布满了悲伤。

“但就在三百年前,阿斯卡拉突然从口中吐出了一个女婴。他欣喜地预言道,从女婴身上可以找到解救这个世界的方法。从此对她百依百顺,满足她的一切需求,甚至创造了一个人种作为她的仆人。那就是莫纳人,而他们的女王就是阿斯卡拉的女儿——潘多拉。

“潘多拉长大以后,便带着艾瑞帝京的使命降临到了人间,开始继续搜捕那个世界的终结者。那些被捕的外族人,只要不被认定是终结者后就被当作奴隶任他们凌辱。”

潘多拉?此时,我不由得想到音讯全无的莎琳娜。

“那加尔沃又是谁?连莫纳人都惧怕他的存在?”

“加尔沃……”说到这个名字,大胡子老者脸上突然浮起些许复杂的神色。

“它属于尼夫海姆,无底的地狱……”

第三十三节朦胧的黑袍女人

“无底的地狱?”此刻,我的心脏猛然一阵剧烈的鼓动,原本还未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剧烈的疼痛让我的身体不住地抽搐。

大胡子长者见状急忙来到床前,并将腰间的一袋烈酒灌进我的口中。

干辣的酒浆如烈火般灌进我的喉咙,浓烈的酒腥气差点让我昏过去,伤口也不是疼得难以忍受了。

“孩子,你需要休息。”大胡子长者将我的身体放平,轻声道。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此时的我已经临近昏厥,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大胡子长者脸上微微一笑,将厚实的毛皮被盖到我的身上。

“所有受到压迫的人们都是艾瑞帝京人的家人。”

不知不觉中,我已然沉沉睡去。

恍惚中,一个离奇梦境浮现在我的眼前,如此的真切。

一名身穿黑色长袍的女人站在高高的塔楼上,眺望着远方。我就站在她的身后,从她的身上,我感受了两种极度矛盾的气息,一种极为熟悉,似乎她就是我朝思暮想的莎琳娜。而另一种却又极度陌生,就如同她是我水火不容的大敌。

“你是谁?”

女人没有回应。刺骨的寒风浮动着她的卷发,给这幅清瘦的背影平添了几分孤寂。

“回答我,你是谁?”我迫切地问道。

女人依然没有回头,却吐出了几个冰冷的字眼:“我会找到你的。”

“没错,你就是莎琳娜。宝贝,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久违的声音再次响彻我的耳畔,我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去,将她抱在怀里。但我做不到,我的身体像是突然凝固了一样,无法移动分毫。

就在此时,女人开始渐渐地转身,我的呼吸也随之急促。但就在女人转身的刹那间,我的眼前突然变得一团模糊。

“不……”我不甘地嘶吼着从睡梦中醒来。

一双芊芊细手拿着一块兽皮在不断地擦着我额头上的热汗,是那个给我送汤的小女孩。

“那是你的爱人对吗?在我把你救回来的时候,你一直在喊着她的名字。”大胡子长者微微一笑道。

“是的。”

“你一直在找她?”大胡子长者将热汤递到我的手里。

“我也不知道。”此时,我心中不由得再次升起一阵酸楚。思念持续得太久就会变成一种折磨。

大胡子长者看到我的神情,没有再问下去,只是轻声安慰道:“你会找到她的。喝完它,然后接着休息,这样有助于你的伤势。”

“谢谢您,哈库尼长者。”

大胡子长者微微一笑,带着小女孩卡莎走出了屋子。

一座雄伟的黑色大殿中。

死寂的气氛笼罩着整座大殿,冰冷的地上被血红色的地毯铺满,没有一丝瑕疵。放眼看去,整座大殿就如同沐浴在血色的海洋之中。

大批的黑甲骑士整齐地站在大殿的各个角落,随时在等待着杀伐的命令。

一个孤寂的身影侧躺在大殿之中的豪华鎏金躺椅上,仿佛正在熟睡。

此时,那个身影突然猛地一阵抖动。她醒了,那张惨白且朦胧的脸上隐约闪现出一丝妖异的笑容。

第三十四节加尔沃之怒

“父亲,我感知到他了。”

“除掉他,我的耐心已经消磨得差不多了。”深沉的声音飘响在大殿之中。

“好的,父亲。”

黑袍女人似乎从这个声音中感受到了某种其他的情绪。

“难道还有什么事让您感到烦扰么?”

那个声音沉默了许久:“我感觉到这个世界正在逐渐地成长,它变得日益严峻。”

“您是在担心加尔沃?”

“它只是个小角色,但尼夫海姆中沉睡的存在正在苏醒,我甚至能够感受到他的喘息。波波姆手中握有破开一切的银色战刃,那是父神留给他的武器。只要有那把战刃存在,我就永远不可能战胜他。”

黑袍女人诧异道:“那当年您不还是如愿以偿地将他封印了么?”

“波波姆并不是被我封印的,而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自主陷入了沉睡。我希望你尽快除去那个隐藏的威胁,然后立即返回瓦尔哈拉。”说到这里,那个声音的语调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好吧,父亲。”

那个声音消失后,黑袍女人也陷入了沉默。

过了许久,黑袍女人终于发出了一道命令:“全体暗黑骑士,出征高加山脉。”

“是!”整齐洪亮的回声飘荡在空寂的大殿中久久不散。

无尽的地底纵深之渊中,一个高瘦的黑影虔诚地跪在暗金色的王座之前。一名脸上带着诡异铭文的男子端坐在王座之上。

男子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怒气:“你太让我失望了,加尔沃。”

黑影将头叩在地上:“臣有罪。”

“如果下次还没有他的消息,你的族群将不复存在。”王座上的男子语气阴冷道。

黑影听到男子的威胁,肩头猛然一抖:“我不会再让您失望的,大人。”

随后,黑影身形一抖,化身为一条银灰色的巨狼,展开肋下的双翅飞出了深渊。

望着飞走的巨狼,王座上的男子吐出一口苍凉的叹息。

“你们到底在哪儿?”

此时,纵深之渊突然一阵剧烈的晃动,王座上的男子猛地站了起来,脸上浮起一丝激动:“陛下……”

巨狼飞出了深渊,在一座漆黑的山坳中落了下来。无数的雪狼开始朝着这里集结,它们仰头嚎叫,仿佛是在迎接王者的回归。

巨狼降落后,身体再次变成一道黑影,他挥挥手,雪狼群便全部低头隐进了黑暗之中。

加尔沃坐回到寒冰王座上,烦躁地捏着额头,似乎是在为什么事忧心忡忡。

但就在此时,四条与加尔沃身形相仿的银色巨狼共同叼着一具尸体走到了王座之前,它们双眼通红,脸上带着浓郁的悲痛。

加尔沃刚要为来人的打搅而震怒,但在他看清楚那具尸体时,双手突然发力将王座两侧坚硬无比的寒冰扶手捏成粉碎。

“吼……谁杀了我的儿子,是谁?”加尔沃凄厉的怒吼回荡在整座高加山脉之中。

午夜,安静的艾瑞帝京聚集地被这一声怒吼完全惊醒。人们惊慌失措地跑出了自己的居所,聚拢在聚集地中央的小广场上。

大胡子长者带着全副武装的战士在聚集地的周边,护卫着惊慌的人群。

“族长,那是什么声音?”年轻的艾瑞帝京战士谨慎地问道。

“是加尔沃的怒吼。”大胡子长者脸上的忧虑再次浓重了一分。

“它怎么了?”

“这是混乱的征兆。听着,连夜加固聚集地的防御,必须要快。”大胡子长者像是预料到了什么,对着众战士严厉地命令道。

艾瑞帝京战士们没有丝毫的迟疑,纷纷组成几十个小队奔向聚集地的各个方向。

“所有人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安心地睡觉。我保证你们不会有危险,先祖一直保佑着我们。”大胡子长者对着惊慌的人群大声呼喝道。

人群听到了族长的劝诫,虽然脸上依然带着稍稍的不安,但依旧安分地回到了自己的房屋。

凛冽的寒风肆虐在聚集地的上空,阴沉的天空似乎在预示着什么,又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由于喝了太多的烈酒,我正在温暖的木屋中沉睡,全然不知即将到来的风暴。

第三十五节混乱之潮

艾瑞帝京聚集地中用来记载时刻的油桶已经经过了一个循环,但黎明却迟迟没有踪影。如墨一般的天幕笼罩在高加山脉上空,漫天的风雪随着狂风飞舞,随之而来的凝重气息经久不散。

骁勇善战的艾瑞帝京战士们用最快的速度将聚集地搭设成一座密不透风的堡垒,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丝毫的困意,他们一眼不眨地站在自己的岗位上,已然忘却了风雪的严寒。

渐渐地,人们都感觉到了灾难的临近,但勇敢的艾瑞帝京人却善于将死亡的恐惧化作抗争的动力。这是他们的先祖留下来的特质。

一间普通的小木屋中,年轻的艾瑞帝京母亲紧紧地搂着自己的孩子,眼睛一直盯着紧紧关死的木门。

“母亲,父亲呢?”孩童眨着天蓝色的眼睛问道。

“可怕的敌人就要来了,父亲要去战斗。”

母亲溺爱地看着自己的孩子,轻声问道:“孩子,希望今后你能像你父亲一样勇敢,好吗?”

孩子挥舞着小拳头,稚嫩的语气中透漏着坚定:“我会的,母亲。”

“乖孩子,我很骄傲你能恪守这一点。”母亲眼中泪光闪烁,但脸上却异常的欣慰。

将勇敢和无畏的种子埋进孩子们心田,是每一个艾瑞帝京母亲的责任。

整个族群时时刻刻都在面临着倾覆危机,为了保证艾瑞帝京人的血脉传承,或许这是她们唯一能付出的。尽管这可能会让她们失去丈夫和孩子,但她们从来没有放弃过这种荣耀。

高加山脉山麓,浩浩荡荡的黑甲骑士军队在快速地前进。他们手握着黑色的镰刀,如同钢铁傀儡一般,动作机械僵硬。

这是无上的神王赐予女王的亲卫军团——梦魇骑士。他们的冷血以及战斗力让那些普通的莫纳人感到恐惧,就如同那抹不去的加尔沃阴影一般。

在那座死寂的山坳中,加尔沃陷入暴怒之后,气氛瞬间凝固成一团坚冰。每一匹雪狼都敬畏地匍匐在地上微微颤抖。那四名加尔沃之子也不例外。那种源自血脉的臣服和畏惧永远不可能被忽视。

“召集所有的力量,清洗高加山脉。”加尔沃发出最后的命令。

潮水般的雪狼群正在集结,在四名加尔沃之子的率领下一场摧天灭地的狂狼之潮涌入了高加山脉。

高加山脉的中央,有一片宽广的永久冰冻湖。艾瑞帝京人称它为“科多索伦”,意为山神的水晶。

艾瑞帝京人的堡垒就建在科多索伦一侧的最高处,可以俯视整个湖面。如果想要进攻堡垒就必须先要经过科多索伦,然后还要攀上陡峭的冰壁。从地势而言,这是一座永远不可能被攻克的堡垒。

最主要的是,这座堡垒完全隐蔽。但此刻的艾瑞帝京战士们没有放松警惕。他们的先祖曾经与莫纳人的精锐实力碰撞,伤亡惨重,尔后在逃亡高加山脉的途中又遭到了群狼的狙击,近乎举族倾灭。惨痛的历史教训让他们对待敌人不敢有丝毫的松懈,残存的族群再也经不起任何冲击了。

计时油桶又流出了半桶时,聚集地的人们感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震动。像是有两股军队从两个方向朝着科多索伦急速而来。

大胡子长者站在堡垒的观察口,一脸的严峻,他仔细地辨别着这两种声响。不到片刻,脸色大变,急忙高声叫道:“所有的劲弩、滚石车、火弹准备迎战。”

就在此时,一名艾瑞帝京战士一脸震惊地望着远方大声叫道:“族长,你快看。”

大胡子长者看到远方的两股军队时,眼瞳紧缩,随即脸上露出了浓浓的疑惑,他们怎么会……

第三十六节浸血的冰湖

不计其数的雪狼如雪崩一般从堡垒左侧的山口涌进了科多索伦的湖面,它们浑身血迹斑斑,像是经过一场惨烈的屠杀。而像尖刀一样的梦魇骑士团则从左侧的山口插进。

“梦魇骑士和加尔沃之子倾巢出动。先祖保佑,到底发生了什么?”看着眼前噩梦般的场面,尽管是身经百战的艾瑞帝京战士们也不由得心底生寒。

没过多久,狼群在科多索伦的左侧停了下来,朝着对面的梦魇骑士们挑衅般地嘶吼着。

一名作为头狼的加尔沃之子看到梦魇骑士时,眼中露出一丝疑惑,但随即再次陷入了暴怒。

“兄弟们,用他们的血去祭奠年幼的科巴罗的亡魂。”

“巴里克,是否有必要通知父亲?他们可是潘多拉的直属亲卫。”另一头加尔沃之子谨慎地问道。

“父亲一直在注视着我们,必要时刻他会出现的。再过不久,伟大的波波姆即将苏醒,届时就算是阿斯加德之巅亲临都无法阻挡我们复仇的脚步。”

“巴里克,我们在等待你的命令。”另外两头加尔沃之子的前爪狂暴地拍打着冰面,愤怒地朝着作为头狼的加尔沃之子吼道。

“孩子们,撕碎他们,吞尽他们的血肉。”头狼巴里克朝着身后的狼群吼道。

听到巴里克的命令,密密麻麻的狼群血红的眼中贪婪地闪烁着。是的,它们太饿了。此前,加尔沃严命他们不得骚扰高加山脉的生灵。它们只能靠着巢穴周边的猎物度日,甚至还必须为了食物骨肉相残。如今,饱餐的机会来了。原始的欲望已然将它们的战意推上了巅峰。

在科多索伦的另一侧,贾斯丁的猎奴骑士团已经退到了两侧,他不明白加尔沃的爪牙们为何倾巢出动,但猎奴骑士团的战斗力不可能与狼群碰撞。

潘多拉裹着奢华暖和的皮袍骑在一匹狰狞的始祖龙背上,盘旋在梦魇骑士团的上空。面对突如其来的狂暴狼群,她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只是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梦魇骑士的首领得到了潘多拉的命令,拔出背后的巨剑朝着前方猛然斩下。他身后的梦魇骑士们,迅速形成尖刀型的战阵。死寂已久的梦魇骑士们口中发出不属于人类的嘶吼朝着狼群发起了冲锋。

一轮死亡碰撞开始了。

巨量的狂暴狼群完全没有在意死亡,进食的欲望让它们毫不犹豫地迎上了梦魇骑士的刀锋。大批的雪狼被梦魇骑士们劈成了两段。但后来的狼群却变得愈加凶残,它们喝下兄弟们尸体上流出的血液。营养的补充让它们拥有了更充沛的体力。

有些体型巨大的雪狼轻易地扑倒眼前的梦魇骑士,用锋利的尖牙刺破他们没有护甲保护的喉咙。

越来越多的鲜血流淌在科多索伦的湖面上,并顺着隐秘的裂纹流进湖中。不知道是否是巧合,这些裂纹竟然有着某种规律。此时,或许交战的双方并没有注意到,一种微波的震动正在科多索伦的深处响起。

四头加尔沃之子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目标,那就是梦魇骑士的首领。它们能从首领身上感受到强大的力量,充满躁动的血液对它们来说更具吸引力。

加尔沃之子们轻易地撕开周围梦魇骑士们的战甲,掏出他们的心脏,放在嘴里享受地咀嚼着,并一步步地朝着梦魇骑士的首领逼近,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在享受复仇的快感。加尔沃之子们似乎已经认定眼前的敌人就是杀害兄弟的元凶。

此时,我被杂乱的战斗声响惊醒了。身上的伤依然非常严重,毕竟在没有充足药物的支持下,如此严重的伤势不可能快速复原。

我听着从远方传来的嘈杂声,心中升起一阵不安。我匆忙喝下床头的热汤,找了件皮衣穿在身上,急匆匆地出了房门。

推开房门,猛烈的寒风几乎将我推回屋子,刀刃般的雪花似乎随时可以将脸割裂。

此时,突然有人将我拽住,我回头看到是那名每日给我送汤的女孩。她不停地朝我比划着什么,似乎在劝我回屋。

“发生了什么?”

女孩指向远方,脸上露出一丝恐惧,似乎是在示意某种可怕的东西。

“带我去见长者,我必须要见他。”

我已经从空气中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隐约中还有一股非常熟悉的气息。

第三十七节短暂的重逢

在我坚决的要求下,卡莎最终无奈地将我带到了一座封闭的木质堡垒之中。

大胡子长者和几名战士目不转睛地盯着科多索伦的战场,如临大敌,并没有注意到我和卡莎的到来。

此时,我心中莫名地升起一阵悸动,来到堡垒的观察口。

一场惨烈到极点的战斗呈现在我的眼前。巨量的狼群和大批的黑甲骑士乱战成一团。整个科多索伦的冰面几乎完全被碎尸和鲜血沾染,虽然没有日光的映耀,但饱引鲜血的科多索伦依旧散发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红芒。

我能从科多索伦的深处感受一阵极为熟悉的气息。

“那是什么?”

此时,大胡子长者突然意识到我的到来,脸上露出一丝关切。

“你不该来这里。”

“尊敬的长者,您能否告诉我那到底是什么?”我没有回头,抬手指向科多索伦的湖面。

大胡子长者听到我的疑问,顺着我指的方向看了许久,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你指的什么?”

看着红光渐渐升腾,一道巨大的虚影渐渐显形,我的呼吸不由得更为急促。

“那团红光。”

“孩子,我想你太过虚弱了。”大胡子长者担心地问道。

“您看不到它么?”红光中的虚影渐渐清晰,我的手指颤抖地指向科多索伦的中心。

大胡子长者和几名艾瑞帝京战士不由得同时摇摇头。

就在此时,一声洪亮的类似龙吟的叫声从科多索伦的中心传出。

正在湖面上战斗的黑甲骑士和狼群在此刻突然停下了战斗。

黑甲骑士们纷纷扔下手中的巨剑,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耳朵,同时跪倒在地上不住地颤抖。

包括四头加尔沃之子的群狼也在同一时间匍匐在地上,朝着湖中心虔诚地膜拜,似乎感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此时,一道黑色的残影在科多索伦上空划过,一头巨大的银狼轻轻地落到了冰面。它化作人形跪倒在冰面上,口中高声颂扬着:“伟大的黑暗先知,无上的纵深之主,您忠实的仆人加尔沃恭迎波波姆陛下的归来。”说完,巨狼化作的人影将额头抵住冰面。

此时,盘旋在空中的始祖龙也突然惊惧地下落,似乎感受了一种极为恐惧的事物。由于它下落的速度太快,背上的人影被它抛下。

一声惊叫从空中传来。

听到这声惊叫,我的心脏如遭重捶,那是莎琳娜的声音。我眼睁睁地望着那道孱弱的身影从高空落下。

“莎琳娜……”我不顾胸口的剧痛,从堡垒的观察口翻身跳下了悬崖。

但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空中,他拍动着巨大的黑色羽翼将一身黑袍的莎琳娜稳稳接住。而我却被一道身形模糊的黑色小龙接到了背上,并朝着那个熟悉的身影飞去。

看到莎琳娜安然获救,我深深地吐了口气。

抱着莎琳娜身影的正是苏伦。

我们同时降落到科多索伦的冰面上,苏伦将宽厚的皮袍抛到冰面上,把莎琳娜轻轻地放下。

“你受伤了?”苏伦看着我胸口处的伤口不断流出的血液,扯开自己的上衣,用尖锐的指甲撕下一块血淋淋的皮肉贴在我的伤口上,一阵舒适的温暖从我的胸口升起。伤口处传来一阵麻痒,破损的皮肤竟然在不可思议地新生。

就在此时,整个科多索伦中心想起剧烈的破碎声响,永久的寒冰突然破碎,一个庞大的生物破冰而出。

在我看清楚它的面貌时,不由得深深地吸了一口凉气。

它竟然跟我们在双斧殿外见到的那只火焰巨龙身形相差无几,但它的身上被浓郁的黑暗力量包围。

这种气息对我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威尔斯叔叔。”我惊喜地叫道。

第三十八节阿斯加德之巅的存在

黑色巨龙破冰而出的时刻,灰暗的天空之中突然划过一道刺眼的闪电,整个空间似乎都被割裂了,深沉且恢弘的声音从天空的裂隙中传出,回荡在风雪弥漫的群山之中。

“波波姆,你知道我期盼这一天有多久了么?”

威尔斯化身的巨龙慢慢地将头抬起,冷漠的眼眸凝视着上空:“阿斯卡拉,这曾让你心神不宁?”

“这种局面很快就会结束的。”那个声音显得愈发阴沉。

“噢?我想知道你是如何做到的。”黑色巨龙重新化身成人类的形象,和威尔斯相貌无异,但却多了一份强大的威压——上位者才有的气息。

威尔斯伸出右手,一道银色光幕在他手中慢慢地凝聚,最终形成一柄长剑。这是威尔斯一直以来的佩剑。但让我奇怪的是,它竟然被带入了这个世界。

威尔斯爱怜地抚摸着手中的长剑,淡淡道:“阿斯卡拉,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父神冷落么?”

“那是因为他偏心,那是因为你们比我先一步被创造。”阿斯卡拉顿时怒吼道,威尔斯淡淡的话语似乎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伤疤。

“你错了,父神的爱是平等的,可你……可你却总是让他失望,你的贪欲和暴虐超出了父神的预期,或许他早就料到了这一点。”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接受你的威胁,波波姆。父神的意志是我的,你不配拥有。”阿斯卡拉的语气突然变得冰冷。

“漫长的生命让你的思维变得混乱了么?”威尔斯冷哼一声道。

但就在此时,我突然感觉到某种冰凉的物体架到了我的脖子上。

“莎琳娜,你疯了吗?”苏伦突然脸色大变,惊叫道。

“不要对我大呼小叫,该死的爬虫。”

随即,我的后脑遭到沉重的一击。

黑袍莎琳娜迅速念起一段咒语,带着我的身体化作黑雾消失在了原地。

此时,威尔斯想要援救却已经晚了,他惊慌地对着天空怒吼道:“阿斯卡拉,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在你陷入沉睡后,我曾在梦中得到了一个预言:某一时刻,就会有一个特殊的灵魂从中层世界降临到下层世界,他跟波波姆有着密切的联系。只要我将他掌握就会迫使波波姆重新现身,并乖乖地交出父神的意志。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阿斯卡拉的语气中带着无比的快意。

“起初,我无论如何都感知不到那个灵魂,但很快我就再次迎来了一个好运气。我的宠妃曾经收到了一个中层世界信徒的供奉,那是一个接近完美的女性灵魂。原本这并没有引起我的注意,但就在她即将吞噬之时,我无意间读取了她的思维。让我惊喜不已的是,我在她的思维中竟然看到了那个我苦苦追寻的特殊灵魂。她跟那个灵魂体之间存在某种微妙的感应,她从没让我失望过,对么?潘多拉?”

“是的,父亲。”

听完这一切,威尔斯闭上双眼,摇头叹道。

“阿斯卡拉,这一切都是父亲的安排,或许,这次我再也救不了你了,我的兄弟。”

第三十九节阿斯卡拉的悔悟

“现在我掌握主动权,不要危言耸听。这对我没有任何意义。”天空中的那个声音轻蔑地冷声笑道。

“阿斯卡拉,我们血脉相连的兄弟们正在为父神的重生而不畏生死地抗争着,而你却被留了下来。你明白这代表着什么吗?”威尔斯静静地站在破碎的科多索伦之上,淡淡地望着上空,但眼神中却饱含着悲伤,仿佛看到了某种不愿面对的破灭。

天空中的那个声音听到了威尔斯的质问,突然陷入了沉寂,像是陷入了思考。不到片刻,威尔斯轻轻地摇摇头,眼中溢出一滴千万载都不曾滑落的晶莹。

“那代表着信任、期待,这是父神给你的最后的机会。”说到这里,威尔斯突然陷入了痴狂,歇斯底里地嘶吼着。

“我们亲眼见证了他的寂灭,他不会再回来了。”天空中的那个声音同样怒吼道。

“想不到父神最宠爱的儿子会最先对他失去信心。阿斯卡拉,我要杀了你。”威尔斯在肆意的狂笑中逐渐陷入了绝望,他缓缓地扬起银色的刀锋,对着天际嘶吼道:“阿斯卡拉,出手吧。你的罪行只能用血来救赎。”

此时,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名巨大无比,犹如天神的暗金色巨人。他手持一柄暗金巨锤,就犹如世间最精纯的金属打造的一样,将整个灰暗的天空映如白昼。在他的面前悬浮着一名被金光包裹着的男人。

“波波姆,你难道毫不顾忌他的生命么?”暗金色的巨人有恃无恐。

威尔斯冷声一笑:“或许,一个凡人都可以轻易地杀死他,但你不能。”

“是么?那我就先给他点儿苦头。”暗金巨人扬起手中的巨锤,轻轻地碰在了男人的身上。虽然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击却饱含着无穷的力道。

就再巨锤触碰到男人的身体之时,一股恐怖的力量席卷了男人的全身。但原本禁锢男人的金光突然变成了一层卵状的保护层,将席卷而来的恐怖伤害力化为虚无。

男人依旧静静地悬浮着。

此时,暗金巨人脸上露出一丝沉重。

他重新举起了巨锤,朝着金色巨蛋再次砸了下去,随之一股狂暴的气息从空中传来,科多索伦之上的黑甲骑士和狼群像枯叶一般被一股气息吹向了远方的天际。

暗金巨锤在接触到金色巨卵之时,一阵刺耳的金铁交击声回荡在高加群山。

地面上除了威尔斯之外的所有生物都紧紧地堵住自己的耳朵,似乎在下一刻就要被这种声波震破耳膜。就连苏伦都没有幸免。

在打出这一击之后,阿斯卡拉彻底陷入了震惊。他绝对不认为生灵可以承受命运之握的攻击。哪怕是他的那些兄弟们也不例外。除了波波姆手中的父神意志之刃,没有人能挡住自己的攻击。

“波波姆,他到底是谁?”暗金巨人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他似乎预料到了什么,在极力地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威尔斯没有正面回答暗金巨人的问题,而是冷冷地问道:“还记得父神将命运之握交给你时,说过什么吗?”

暗金巨人身形随之一顿,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那是在他小的时候,突然有一天,父神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一脸慈爱地对他说:“孩子,你相信命运的桎梏么?”

“什么叫作命运,父亲?”

“就是你今后的生命历程,世间所有生灵的生命历程都受到某种特定规律的约束。”

“不,父亲。我不需要被约束。”小阿斯卡拉斩钉截铁地回绝道。

父神微笑着赞许道:“孩子,你很勇敢。”

说完,父神拿出一柄暗金小锤交到他的手上:“我将命运之握赐予你,它拥有掌控和改变命运的力量。希望它能帮你找到生命的意义。”

“我会的。父亲,您需要我帮您改变命运么?”小阿斯卡拉耀武扬威地举着暗金小锤嬉笑道。

父神摇头一笑道:“在这个世界上,它唯一不能影响的就是父亲。”

回忆到这里,暗金巨人脸上突然变得灰暗,以往的光辉都在此时瞬间寂灭。他丢掉手中的巨锤,抱着头颅跪倒在金色巨卵之前,眼中的暗金之泪滚滚而落:“您回归了。”

说完,暗金巨人毫不犹豫地从口中喷出一股精纯的黑色火焰,将金色巨卵团团包围,似乎是在锤炼,又或是抚育。金色的巨卵在黑色火焰的炙烤下,渐渐变得光芒四射,仿佛化作了一颗璀璨的星辰。

此时,站在地面的威尔斯看着空中的景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嘴唇轻启,呢喃的轻语随风飘散。

第四十节走出梦境

随着金色巨卵的光芒愈加的强烈,暗金色巨人的体型继续缩小,身上原本遥远的光芒也渐渐地消散。

在暗金巨人喷完最后一口黑色火焰之时,他的身体也无力地从高空坠落。威尔斯见状双眼通红,身形一闪便来到空中接住了阿斯卡拉下落的身体。

阿斯卡拉双眼紧闭,犹如生命垂危:“告诉他,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的不甘。为什么我只能留在空荡荡的世界里翘首以盼,我不甘心……”

威尔斯闭上双眼道:“阿斯卡拉,你的嘱托我恐怕无法完成,因为在他回归的时刻,你会再次醒来。”

“希望真的有那么一天……”阿斯卡拉脸上逐渐浮起一阵淡淡的微笑。不到片刻,他完全陷入了沉寂。随后阿斯卡拉的身形慢慢缩小,最终变成一个暗金色的命匣。

威尔斯将阿斯卡拉的命匣捧在手中,脸上毫无表情地在空中静止了许久。直到那颗金色巨卵慢慢裂开。

在睡梦中,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地融化,所有的细胞都开始急速死亡,并开始新生。生命中最本源、最神秘的密码开始重组,无数条基因链在缓缓地绘成最完美的形态。

在从沉沦中苏醒的时刻,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趋于完美,但仍有一丝致命的缺陷。那是一道紧闭的记忆之门。只有我找到打开门的钥匙,一切才会得到最终的圆满。

我睁开双眼的时刻,宛如新生。金色的巨卵完全碎裂,无限的光芒充斥着天地之间,灰暗的天空渐渐散去,这个世界久违的光明回归了。

地上的那些黑甲骑士们,无助地望着自己渐渐消逝的身躯,在绝望的哀嚎中归于虚无。

加尔沃统领的群狼却留了下来,但它们身上的力量在急剧消减。最终变成普通的狼群,彻底融入了世界的平衡,回归到最原始的食物链之中。

“加尔沃,你的荣耀会随着你的族群永存不朽。”苏伦双手一挥,加尔沃和四名加尔沃之子身上的无形枷锁便散去了。

虽然没有以往强大的力量,但加尔沃却得到了永恒的承诺。它前身匍匐在地上,口中低声吼叫,以表达自己心底的虔诚。

在很久以前,它曾经是高加山脉中的一名普通头狼。在那个时期,神王阿斯卡拉的愤怒招致了世界的严重不平衡。无数的种族实力急剧变更,生存能力低下的族群被强大的族群吞并,甚至完全消灭。

那时艾瑞帝京人则是高加山脉的王者。面对他们永无止境的捕杀,雪狼族群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无奈之下,加尔沃为黑暗之主献出了自己的灵魂,想以此换来强大的力量。它的诚意得到了纵身深渊的回应,并获得了强大的力量,最终成为高加山脉的恐怖阴影。它的族群虽然因为它的奉献而获得了延续,但代价是它们永远地失去了自由。整个雪狼族群活动范围被急剧缩小,而且它们只能在夜晚出现。

它曾经得到过承诺,它的族群终有一天会得到解脱,并永久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中。如今,它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加尔沃带着狼群全部退去之后,威尔斯来到了莎琳娜面前,用右手抵住她的额头,口中低声颂扬道:“以我之名,驱散迷雾,凝聚道路。从梦魇中走出来吧,莎琳娜。”

随后,一道碧绿色的光芒从莎琳娜的额头升起,汇聚成一只妖艳的精灵,冲着威尔斯躬身行礼,然后慢慢地消散了。

此时,莎琳娜的胸口急剧起伏,像是随时都有可能从梦中醒来。

威尔斯对着苏伦点点头,举起手中银色的利刃劈向空中,天空中一道巨大的裂缝随之破开。威尔斯和苏伦分别带着我和莎琳娜飞向了那道裂缝。

在我们离开之后,科多索伦渐渐地融化,并汇集成一块清澈的湖泊。艾瑞帝京的堡垒之中,所有人都从石化中渐渐苏醒。他们发现自己的身体在渐渐矮小,他们不但没有感到惊恐,而且都惊喜地望着晴朗的天空,饱含着热泪跪倒在地上虔诚地膜拜。

他们恢复到了祖先的形态,这意味先知们的预言应验了,他们成功地趟过了苦难之河,他们得救了。

大胡子长者饱含着热泪,对着空中高呼:“先祖保佑。”

就在此时,小卡莎急匆匆地跑过来,对着大胡子长者比划了几下,似乎想表达什么。

大胡子长者愣了片刻,突然明白了什么。

没过多久,一座巨大的木质雕像矗立在村落的中央,被艾瑞帝京人世世代代顶礼膜拜。

第四十一节迷宫入口

此时,在世界另一个遥远的角落。

一座华丽的书房中,一名身着红色皮袍的中年男子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他用手指不停地敲打着桌子,杂乱的节奏说明他的心情并不像表面这样平静。

“事态完全失控了?”一个缥缈的声音突兀地出现在书房中。

但中年男子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只是淡淡地回答:“不错。”

“要不要我们亲自出动?”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说道。

“那也无济于事,我们并不是他的对手。自从当年他将反对者的头颅带回来的时候,他的力量已经开始觉醒。况且现在还不是最终的时刻,我们四个不能轻易现身。”中年男人捏着额头,摇摇头道。

“我想你能明白,西摩。主的旨意不能违抗,后果不是我们能够承担的。有多久没有战斗了,鞭挞者克里图伦临死前的尖叫太值得让人回味了。”第三个声音幽幽地叹息道。

“主能看到一切,包括我们现在所处的困境。”中年男人淡淡道。

天启四骑士是圣经启示录中提到过的末日审判战士。圣经中预言在世界终结之时,将有羔羊解开书卷的七个封印,唤来分别骑着白、红、黑、灰四匹马的骑士,将瘟疫、战争、饥荒和死亡带给接受最终审判的人类,届时天地万象失调,日月为之变色,随后便是世界的毁灭。

两千年前,在与弥赛亚的约定中,深渊巨头与弥赛亚达成了某种秘密的协议。他们双方都不被允许参与到深渊之王觉醒的道路之中。但这也只限于天使军团和深渊巨头,而天启四骑士则不被包含在其中。

在两千多年前,天启四骑士中的灰色骑士横空出世,他代表着刀剑和死亡权柄,以绝强的姿态击杀了深渊巨头之一的鞭挞者克里图伦。而现任的基督见证团的首席裁决西摩也是四骑士中的战争骑士,掌管基督在人间最顶尖的精锐力量,并以各种秘密的方式阻挠着深渊之王的觉醒。

还有剩下的瘟疫骑士和饥荒骑士则在暗中潜伏,没人见过他们的真正面目。

如今的天启骑士们虽然陷入了蛰伏,那个日子正在临近,所有的灾难即将倾泻人间。

“莎琳娜,莎琳娜……”此时,老船长惊喜的呼声打破了眼前的气氛。

听到老船长的呼喊,我也从梦中醒了过来,莎琳娜已经睁开了双眼,虚弱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老船长泪眼婆娑,紧紧抱住莎琳娜,嘴里颤声道:“宝贝,我不是个好父亲。”

看到莎琳娜平安醒来,望着她那张熟悉的笑脸,我心底遍布阴霾的世界似乎顿时重放光彩。我的指尖轻轻触碰到莎琳娜的发丝,是那样的真实,我甚至能从这轻柔的触感中感知到那份久违的发香。

“没有你,我情愿放弃尘世的生命。”我贴在莎琳娜的耳边轻声说道。

莎琳娜睁大了双眼看着我、老船长以及苏伦。似乎闭上眼睛后,一切都会消失一般。

“真的是你们?”莎琳娜将我们紧紧抱在怀里。

“没有人能把你再次从我们身边夺走,任何人都不能。”我握着莎琳娜冰凉的小手,坚定地起誓。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此刻,莎琳娜眼中的泪水不停地淌过脸颊,像一个无助的小女孩。

“忘了曾经发生的一切,那只是个梦。”苏伦看到莎琳娜平安醒来,如释重负般地微微一笑道。

许久之后,莎琳娜才停止了啜泣,但她的双手一直牢牢地抓着我和老船长,像是再也不愿离开我们片刻。

我从雷尼德四人的包裹中拿出了一些食物,亲手喂到莎琳娜的嘴里。看着她充满柔情的眼神,我完全沉浸在久违的幸福之中。

老船长显然感觉到自己有些自私,但他依然不肯放开莎琳娜,或许想借此来冲淡心中的歉疚。

“威尔斯叔叔,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未来的妻子,莎琳娜,这是我的岳父,伊万诺夫中尉。”我对着威尔斯介绍道。

“你好,中尉,还有我们勇敢的姑娘。”威尔斯此刻的语气显露出少有的亲切。

老船长对着威尔斯微微颔首,他对威尔斯的善意完全是出于跟我和苏伦之间的关系。

“你好,威尔斯叔叔。”莎琳娜听到我的介绍,脸上升起一团红晕。

“苏伦,检查一下剩下的物资,我们该上路了,时间总是不够用。”威尔斯转头对着苏伦吩咐道。

苏伦微微点头道:“是的,大人。”

“对不起,破坏了你们的团圆时刻,但我保证你们会有一个盛大的婚礼。”威尔斯有些歉意地望着莎琳娜。

莎琳娜微微笑道:“您不必歉疚,这是我的选择。”

“有你这样的妻子,是原的骄傲。”威尔斯听到莎琳娜的答复,面露真诚。

“伙计们,你们包裹里的东西还真不少。”苏伦不停地翻着雷尼德四人的包裹,有些兴奋道。因为他在多瓦的包裹里发现了一瓶威士忌。

“嘿,伙计,不要动我的命根子。”多瓦看着苏伦将那瓶威士忌拿走时,一脸的不情愿,瓮声瓮气道。

雷尼德看到苏伦离开,偷偷拽了一下多瓦的衣角,将包裹里藏着的一瓶威士忌塞给他。多瓦看到那瓶威士忌,一把塞进自己的衣服里,看了一眼不曾察觉的苏伦,才松了口气。

西切话不多,总是像个文雅的绅士一样,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兄弟们。

整理好一切之后,天空中的火焰再次熊熊燃起,将大地映得通红。众人稍稍吃了些东西,便开始了新的征程。我们一行九人朝着残破不堪的双斧殿走去。

在此前我就已经确定,曾在双斧殿地下室中看到的独角巨蛇的雕刻就是米诺斯迷宫的入口之处。

我们来到双斧殿中时,再次看到了那幅彩绘。但彩绘之中除了漫天的火焰一无所有。我断定,这才是米诺斯迷宫入口开启的预兆。

我们来到地下室,再次找到了那座独角巨蛇的雕刻。巨蛇张着巨口,露出一个圆形的坑洞。至今为止,我已经很清楚地明白了机关的触发方式。我从怀中取出那颗从米诺斯王冠上得到的火焰骷髅,轻轻地放入了巨蛇的口中。而后我们全体后退,静静地期待着机关的触发。

但在许久之后,地下室中依然是一片死寂,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怎么会没有反应?”苏伦有些懊恼道。

莎琳娜盯着那只独角巨蛇,突然道:“似乎还少了些东西,你们看独角巨蛇的牙齿。”

由于莎琳娜的提醒,我突然想起了在双斧殿外与火焰巨龙战斗的那只人首蟒身怪物手中持有的那柄金色权杖。权杖顶端的雕塑与眼前的独角巨蛇无异,口中同样叼着一颗燃烧的骷髅,但不同的是,眼前的独角巨蛇明显地残缺了左边的牙齿。可以断定,那颗牙齿就是打开迷宫入口的关键。

“该死的,这么大的废墟,我们从哪里能找到那颗牙齿。”苏伦有些无奈道。

在我们毫无头绪之时,威尔斯突然开口道:“原,把克里图伦之子的命匣给我。”

我明白威尔斯指的克里图伦之子是谁,将怀里的那只黑色命匣交给了威尔斯,只见他有些疼惜地望着命匣,双手扶起一丝黑色光晕将命匣笼罩在其中。

片刻,在老船长和莎琳娜惊异的目光中,命匣散成一团黑雾,并逐渐凝聚成那个孩子的形象。

威尔斯爱怜道:“孩子,再过不久你就不用忍受寂寞了,你的父母在远方期待着与你重逢。”

孩子似乎非常喜欢威尔斯的气息,裂开生满利齿的巨口,欢快地“咿呀”回应。

“但现在,我需要你的一颗牙齿,可能会有些疼。你怕么?”

孩子明白了威尔斯的意思,坚定地摇摇头,他将小手伸进嘴里,脸上露出痛苦之色,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一颗带着血丝的牙齿从孩子口中取下,并交到威尔斯手中。

看着孩子眼中强忍的泪水,威尔斯将孩子抱在怀里,轻轻地拍打着他的后背道:“哭出来吧。”

孩子从威尔斯怀里钻了出来,眼角还有一丝泪痕,但却依然倔强地摇摇头。

威尔斯一声嗤笑道:“跟你父亲一样倔强。回去睡觉吧,再次醒来时,你就能见到父母了。”

孩子擦去嘴角的血水,脸上露出一丝期待。随即听话地化作一阵黑雾重新凝聚成一只黑漆漆的命匣。

威尔斯将孩子的命匣交给我,郑重道:“保护好它。”

“我会把他完整地带到他父母的身前。”这不仅是威尔斯的嘱托,更是我对那只因我们而死的火焰巨龙许下的诺言。

我接过威尔斯手中还带着余热的牙齿,将它接到独角巨蛇残缺的牙齿处,就在这一瞬间,整个地下室突兀地开始剧烈震颤。刻有独角巨蛇的墙壁开始片片碎裂,就连那颗骷髅也在瞬间粉碎。在墙壁完全坍塌之后,一颗巨大的石质龙头出现在我们眼前。

“火龙。”我跟苏伦同时惊呼道。这正是保罗在诗歌中那句模糊的句子中提到的词汇。此时,我们确定这就是保罗在两千年前进入火焰迷宫的入口。

我们有些震惊地望着眼前这只完全用黑色火山岩雕刻而成的巨龙头颅,它的工艺精湛无比,与我们曾经见到的那只火焰巨龙极其相近,巨龙静静地张着大嘴,一个巨大的入口出现在它的咽喉。

急剧的高温形成的炽烈炎风滚滚而来,似乎是在警告着:焚化成虚无,是所有熔岩世界入侵者的命运。

第四十二节突如其来的变故

巨大的火龙之口笼罩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幽光,这并没有引起我们的注意。

望着眼前的米诺斯迷宫入口,我们每个人脸上都露出浓浓的欣喜。经过很多的磨难之后,我们终于看到了前路中燃起的光明。

但此时的威尔斯盯着迷宫的入口,脸上却露出一丝隐约的诧异。

“走吧,第三颗圣血长钉离我们不远了。”苏伦脸上洋溢着浓浓的欣喜,有些迫不及待。

我的神经也在此刻莫名地振奋起来,最后一颗长钉近在眼前。如果得到它,我就能找到传说中的圣徒卷轴。由于本能的驱使,我对圣徒卷轴中隐藏的东西有一种不可遏制的渴望。

“走吧!”我平复了一下躁动的情绪道,率先朝着入口走去。

“等等,我先进入,原和苏伦跟上,莎琳娜和中尉走在中间,雷尼德四人走在最后。”威尔斯此时却阻止道。

我跟苏伦面面相觑,并没有反对。

威尔斯深深地吐了口气,抽出背后的银色利刃,慢慢地走进了巨大的火龙之口。

我跟苏伦紧紧跟上,莎琳娜搀扶着老船长走在后面。由于长时间的相处,雷尼德四人似乎从威尔斯的神情中意识到了什么。他们四人紧紧地围拢在队伍的后方,谨防着任何不测的发生。

就在威尔斯刚进入到那层隐藏的幽光之时,身形微微一颤,脸上露出一丝痛苦。但却没有被我们看到。随后威尔斯用轻不可闻的声音吟唱道:“永恒的黑暗,你要听从成事者的管教,不要舍弃他的法度。我们要像坟墓,让他们入坠深坑,被我们囫囵吞噬。”

此时,威尔斯身上升起一层淡淡的黑色光罩,并将我们所有人笼罩在其中。顿时,空气中隐约传来一阵微弱的爆裂声,似乎两种排斥的电极正在发生剧烈的碰撞。

此时,苏伦迅速意识到了周围的异状,似乎周身的血液都要脱体而出,溶于眼前无尽的熔岩世界之中。他随即同样开始了轻声吟唱:“永恒的黑暗,你不可与他们同行一道。要禁止你的脚步走他们的路。他们在飞鸟前张网,只是白费心机。”

听到苏伦与威尔斯口中吟唱的箴言,我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

但就在我们即将完全通过入口之时,威尔斯则是单膝跪地,不停地喘着粗气,似乎度过一道无法逾越的壁障。苏伦也同样满头大汗,脸上露出异常的疲惫之色。

雷尼德四人惊慌地将威尔斯和苏伦围在中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发生了什么?”我心中一片阴沉。

威尔斯脸上露出了一丝痛苦道:“我早该意识到,他不会让我们如此轻松的。”

“发生了什么?”我再次问道。

“迷宫的入口被设下了神圣壁垒,经过壁垒的暗黑生物会被剥夺绝大部分的力量。”苏伦咬牙切齿道。

威尔斯脸上透漏着浓浓的无奈道:“原,看来我的计划落空了。剩下的路必须要靠你自己的力量走完。”

“请您安心,任何力量都无法阻碍我步入荆棘之路的终端。”

威尔斯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勉强的微笑。

进入到入口之后,映入我们眼前的是一座封闭的黑岩大厅,一条熊熊燃烧的烈焰之路通向了地底的幽深之处。虽然还没有深入,但剧烈的高温依然让体质孱弱的莎琳娜和老船长脸上通红,显然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

尽管如此,莎琳娜和老船长脸上依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怯懦,在我的视线与莎琳娜交叉之时,依然能够看到那一丝让我心安的微笑。

但这被烈焰笼罩的迷宫是凡人的禁地。如果没有特殊的力量保护,绝对没有深入的可能。

威尔斯似乎看破了我心中的忧虑,他挥起手中的利刃,轻声吟唱道:“深寒与精魄的领主,我血脉相连的兄弟,弗尔干,请借与我冻结的力量,凌冬领域。”威尔斯的吟唱刚刚结束,我们周身的高温在迅速地退却,一阵舒适的凉爽遍布全身。

“看来我这把老骨头并不是一无是处。”威尔斯自嘲一笑道。

看着笼罩在我们所有人上空的湛蓝领域,我终于感觉到一阵心安。

第四十三节熔岩看守者

有了威尔斯凌冬领域的加持,极大地改善了我们现在的处境。

因为威尔斯和苏伦拥有强大的半神力支持,并不需要食物和水的补给。雷尼德四人拥有得天独厚的高贵血统和强悍的体质,只需要极少的水分补充便能在极为苛刻的条件下生存。

所以我们将所有剩下的水分和压缩食物分成三份留给西切、莎琳娜以及老船长。

万幸的是,如果节省一些,这些食物和水足够他们撑上数个星期的时间。但这也意味着如果在几个星期的时间内,我们不能如愿以偿地得到第三颗圣血长钉并从这寸草不生的熔岩世界全身而退的话,我们必定将失去三条宝贵的生命。这种后果对于我们每个人而言都是无法承受的。

我们调整好状态后,开始朝着那条烈焰之路的深处进发。沉睡了数千年的米诺斯火焰迷宫,将迎来它失去荣耀后的第二批客人,它那神秘的面纱正在被悄然揭开。

在进发的途中,我们的队伍阵型依然没有变化。威尔斯走在最前方,我和苏伦紧随其后,莎琳娜和老船长被我们牢牢地护卫在中间。

炙热的烈焰之路被凌冬领域开辟出了一条漆黑而又坚硬的道路。脚下的大地传来的阵阵温暖给予我们暂时的安全感,但谁也没有丝毫的放松。

每一颗圣血长钉的埋藏之地都隐藏着极其严酷的威胁。据保罗留下的诗句记载,这里已经被众多未知的生灵盘踞,相信作为迷宫的新主人,他们不会欢迎任何外来者的叨扰。当然这并不包括在它们处于饥饿的状态下。

经过了半小时左右的徒步,我们终于走出烈焰之路,步入了一片残破的城寰入口,这座废城被熊熊烈焰围绕,城壁上巨大的抽象雕刻就如同一句句无声的低语,诉说着它们亘古不变的寂寥。

迷宫成圆形,因为身处外围,我们看不到里面的情景。但在此行之前,我曾翻阅过大量的资料,清楚地了解迷宫之中的复杂。进入迷宫之后只有一条通往深处的通道,但随着不断的深入就会发现,整座迷宫修建了大量环形城墙,而且每一环都有着数个甚至数十个入口,如果没有明确的参照物,一旦进入绝对没有走出的可能。

“这里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真正的米诺斯迷宫了。”苏伦漆黑的眼球中映耀着火焰的光亮,同时也透漏着一种久违的期盼。

“不错。”我轻轻地点点头。

“接下来要小心了,迷宫被施加了诅咒,一旦走进迷宫,就很难找到退路。”威尔斯一如既往地冷静道。

“诅咒?”

我跟苏伦同时心中一惊,但谁也没有怀疑威尔斯的话,顿时将心中的谨慎提升到最高点,严防着随时可能发生的不测。

就这样,在威尔斯的率领下,我们一行九人相继进入了这座古老神秘的火焰迷宫。就在我们从残破的入口进入迷宫之后,突然发现我们周围的温度急剧飙升,凌冬领域的保护力度显得微乎其微。

威尔斯感知到这一点后,神情郑重道:“看来形势要比我们想象的更为严峻。”

就在威尔斯话音刚落,一声“嘭”的爆裂声突然从我们身后传来。

我们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猛然回头看向身后。

我们发现苦着脸的多瓦一脸疼惜地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胸口,不停地有玻璃碎屑从他的衣服里滑落。

“我的威士忌……”

“该死,你不能不添乱么?”雅各布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穷凶极恶道。

原来是多瓦藏在胸口的威士忌在高温的炙烤下碎裂了。我们众人哭笑不得地看着多瓦,转头准备继续朝着迷宫深处进发。

但就在我们转头的瞬间,突然听到一阵轻不可闻的呼吸声。顿时,我们全部在此刻屏住了呼吸,刚刚落下的心脏再次提到了喉咙。

随着那变得越来越粗重的呼吸,那似乎是某种生物,刚才威士忌的爆裂将它从沉睡中惊醒了。

就在这一刻,迷宫通道的不远处响起了一阵缓慢且沉重的脚步声,就连大地都在随之震颤。威尔斯转头朝着我们挥挥手,示意我们集体退后,并紧紧地贴着滚烫的墙壁。

随着那脚步声的逼近,一只足有两辆坦克叠加般的巨型熔岩生物出现在了迷宫通道的尽头。

看到那只浑身掉落着熔岩的恐怖生物,苏伦脸上的神情顿时僵固,声音沙哑道:“该死!”

身经百战的威尔斯的脸色也变得凝重,他牢牢地盯着正在逼近的熔岩巨兽,牢牢握住背后的利刃,将之缓缓抽出……

第四十四节狡诈的九头火犬

随着那只刚探出头的巨兽走进我们的视线,滚烫的热浪以及一阵极近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那是一只浑身披着熔岩的巨型犬型生物,而它的脖颈之上却奇异地生长着九颗头颅。那九对猩红的眼瞳慵懒地瞄向我们的方向,炙热到极点的涎液从九张巨大的嘴巴里不停地滴落,刚接触到地面便响起“嘶嘶”的声响,原本漆黑的黑色岩石地表竟然被烧出片片的坑洞。

“它似乎很有食欲。”苏伦看到九头火犬时,嘴角不由自主地一阵抽噎。

“全部退后。”此时的威尔斯已经完全摆好了战斗姿态,命令道。

莎琳娜和老船长被雷尼德四人围在中间,并开始迅速后退。因为他们知道这时候不应该成为拖累。

“小心。”此时我突然听到了莎琳娜口中温柔的低语,从中我没有感受到任何恐慌和担忧的意味,而是充满着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

我回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微笑。让她知道他的男人无可阻挡,永远可以将她安全地护卫在身后。

这只九头火犬没有做出任何过激的反应,九双眼瞳中感到了浓浓的嘲讽,似乎已经认定我们逃无可逃。

我跟苏伦一左一右站在威尔斯的身旁。随时等待着九头火犬即将发动的攻击。

“攻击它中间的那颗头颅,如果那颗头颅不死,其他的八颗就会无限重生。”威尔斯的双眸完全变成了漆黑色。

我跟苏伦同时点点头。

但就在下一刻,九头火犬毫无征兆地张开九张嘴巴,九颗篮球大小的火球夹杂着狂暴的火焰能量朝着我们的方向疾驰而来。

我敏锐地捕捉到在九头火犬喷出火球的瞬间,它火红的躯体竟然变得微微暗淡。这足以证明这九颗火球中蕴含的强大的火焰能量有多么的恐怖。

威尔斯急忙扬起手中的银色利刃,顿时,一阵如银色般的剑刃风暴牢牢地阻挡在我们三人的身前。

但就在下一刻,异变突生。

九头火犬突兀地扬起巨爪,顿时一股炎风吹过来,九颗炽烈的火球竟然诡异地改变了方向,毫无征兆地朝着莎琳娜几人的方向飞去。

此时,我不由脸色大变,原来它的攻击目标一开始就确定在没有抵抗之力的莎琳娜几人身上。

我双眼血红地望着九颗飞速的火球冲向了莎琳娜和老船长,但却已经来不及阻拦。

此时,雷尼德瞬间闪到莎琳娜和老船长的身前,想用身体挡住那九颗致命的火球。但就在火球即将砸到雷尼德身前之时,挥来一只巨大的拳头,将雷尼德轰飞,一个铁塔般的身影顶替了雷尼德的位置,满脸坚毅地站在了莎琳娜和老船长身前。

那是多瓦。

由于发生得太快,一切都来不及阻止。雅各布突然一声凄厉的嘶吼,用尽全身的力量冲向多瓦。想为它挡下这致命的一击。

但却太晚了。

多瓦巨大的身躯已经与九颗火球完全接触,随着火球的碎裂,剧烈的高温完全将多瓦围成一团,似乎在下一刻就会将他化成灰烬。

就在多瓦生死存亡的瞬间,一道碧绿色的光芒将多瓦完全包裹。那层绿光中有一张苍白的面庞,浮现着那种熟悉且温和的笑容。

被火焰完全包裹的多瓦意识到自己生命的终结,但在他准备迎接死亡的怀抱之时,惊愕地发现,自己身上的高温在迅速地退却,而且身上的火焰也在迅速地熄灭,像是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雷尼德和雅各布惊喜地看着这一幕,多瓦竟然在恐怖如斯的毁灭性的能量下毫发无损。

但就在下一刻,莎琳娜的惊叫将我们刚有所回升的心情再次降到了冰点。

我们转头看到一个站在角落里的柔弱的身影悄然倒下,在他那毫无生机的脸上仍然存有一丝微笑。

“西切……”雷尼德突然冲上去,将西切抱在怀里,在他感受到西切那已经消失的呼吸时,剧烈地摇动着西切逐渐僵硬的身躯,悲情地呼唤道:“我的兄弟,现在还不是睡觉的时候……”

雅各布和多瓦顿时意识到了什么,他们同时看向了威尔斯,希望能从大人脸上得到否认。但他们却看到威尔斯双眼紧闭,脸上充斥着浓浓的悲意。

看到威尔斯的神情,雅各布和多瓦顿时陷入了暴怒,他们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同时冲向了那头正在酝酿下一次攻击的九头火犬。在看到陷入痴狂的雅各布和多瓦时,我知道他们的情绪已经完全无法控制了。

我、威尔斯以及苏伦没有片刻的停留,紧随着雅各布和多瓦冲向那只九头火犬。

胜败在此一举。

威尔斯眼中闪过一阵凶光,实质般的杀机顿然迸发,他的身形突然高高跳起,举起手中的银色利刃朝着熔岩九头犬中间的那颗头颅刺去。

而我则紧随其后,全身的力量完全爆发,我们必须要一举重创熔岩九头犬,否则我们是否有命发起第二次攻击还是个未知数。

但此时的苏伦却停下脚步,口中吐出一个黑色的光球,在不停地默念着什么。

第四十五节迷宫激斗

多瓦狂暴之后的狂战身躯甚至比九头火犬还要大上一分,他咆哮着挥起炮弹般的拳头朝着九头火犬中间的头颅砸了下去。雅各布化作残影的狼人形体也朝着九头火犬发起了奋力的一击。

但九头火犬的能力远远超过了我们想象。在多瓦和雅各布的攻击近在咫尺之时,九头火犬的身体竟然产生了诡异的扭曲。九颗狰狞的头颅竟然突然融化,轻易地化解了多瓦和雅各布的攻击力道。随后,九头火犬猛然挥起前爪,一股炽烈的熏风将多瓦和雅各布吹飞,重重地撞在了迷宫滚烫的墙壁之上。

已经扑到九头火犬身前的威尔斯看到这一幕,眼中流出了一丝惊诧,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威尔斯银色的刀锋突然暴涨了一米多长,原本刺向九头火犬的攻势突然变为横扫,一道无形的剑光带着撕破空气的长吟扫向了九头火犬。

看到九头火犬将雅各布和多瓦轻易地击飞,我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丝凝重。

我握紧双拳,全身的力量都在此刻疯狂聚集,双臂突然迸发出耀眼的暗金色光辉,无以匹敌的力量给予了让我跌落低谷的心绪再次回升。

在从米诺斯灵魂世界的黑石冤狱中脱身之后,我左臂的邪恶山羊文身便彻底消失了,我甚至感受不到它的任何气息。在那时我甚至以为它已经彻底地死去了或者已经离我而去。

但后来在我从梦境世界中归来的那一刻,我便感觉到沉睡了许久的身体发生了质的变化,似乎得到了比邪恶山羊还要强大的力量补充。这种力量比邪恶山羊更为纯粹,像是已经超脱了黑暗,达到了另一种层次的升华。最让我感到欣喜的是我可以完全支配体内的力量。

九头火犬在威尔斯劈出这无形的一剑之后,像是感受到了威胁,本能地想要向后退却。但此时,苏伦已经完成了吟唱,数道黑色的光华像是坚韧的绳索一样,紧紧缠在了九头火犬的四肢以及九颗头颅的颈部。随着霸道的剑气与九头火犬接触之时,一声痛嚎从九头火犬的口中传出。在承受了这一击之后,九头火犬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后,身躯急剧升温。周围的空气都在瞬间变得焦煳和躁动。

“它要狂化了。”威尔斯握着利刃再次冲了上来,沉声喊道。

九头火犬疯狂地挣扎着,极力地想要从银色绳索中脱身。没过片刻,九头火犬四肢上的绳索突然有了松动的痕迹。此时,苏伦的嘴里和鼻腔已经流出了大量的鲜血,似乎随时都有倒下的可能。

“去死吧。”我双腿用力,猛然从地上弹起,浑身包裹在一层淡淡的暗金光芒之中,竭尽全力朝着九头火犬中间的头颅砸去。

但就在此时,九头火犬的九颗头颅在瞬间开始迅速变换。虽然随着我的全力一击,“呯”的一声,九头火犬中间的头颅轰然爆碎,但我的心却猛然一沉,在下一刻,这颗本来已经粉碎的头颅却在缓缓地再生。

我们谁也没料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由于九头火犬的九颗头颅的快速变换,我们已经无法分清它中间的头颅到底是哪一颗。

此后,九头火犬再次挥起前爪将我凌空扫飞,并完全挣脱了银色绳索的束缚,怒吼着朝着威尔斯扑了过去。随着黑色绳索的完全断裂,苏伦已经沉沉地倒了下去。

此时,莎琳娜却高声喊道:“攻击它左边的第二颗头颅。”

威尔斯在我被击飞之后,身体在空中一个灵巧地翻身,躲过了九头火犬的扑击,在落地之后再次跳起,按照莎琳娜的提示,举起利刃狠狠地刺向了九头火犬左边的第二颗头颅。

但仍旧是慢了一步,九头火犬在威尔斯再次跃起的刹那间九颗头颅再次发生了变换。威尔斯看到这一幕时,似乎被激怒了,但不得不收回攻击,远远地退开。

此时,莎琳娜再次冷静地喊道:“这次是右侧第一颗。”莎琳娜话音刚落,九头火犬似乎听懂了什么,咆哮着朝着莎琳娜的方向扑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我跟威尔斯不由得脸色大变,竭尽所能地朝着莎琳娜的方向冲了过去。

此时,雷尼德将完全失去生机的西切轻轻地放在地上,一双猩红的双眼中充满了复仇的怒火,瞬间变身成一只巨大的蝙蝠,尖啸着朝着九头火犬右侧的第一颗头颅扑去。

九头火犬似乎完全没有将雷尼德放在眼中,它竟然无视雷尼德的疯狂扑击,一爪就将雷尼德轻易地击飞出去,随后直接抬起巨爪朝着莎琳娜和老船长踩了下去。

看到这一幕,我慌忙地吼道:“躲开。”

由于九头火犬的速度太快,莎琳娜和老船长还未来得及反应就看到头顶巨大的阴影落下。

但就在此刻,九头火犬落下的巨爪突然停在了空中,数道银色的绳索再次出现,拖住了九头火犬下落的巨爪。但这仅仅是一瞬间,银色绳索再次断裂,刚刚爬起的苏伦喷了一口鲜血,再次倒了下去。

也正是这一瞬间,为我和威尔斯赢取了宝贵的间隙。我抢在威尔斯之前扑到了莎琳娜和老船长身前,情急之下用双手托住了九头火犬下落的巨爪。

由于九头火犬的体型太过庞大,一股霸道的巨力从我的双臂传来,随后是剧烈的疼痛,我的双腿完全陷入了地底半米多深,而且这个过程仍然在持续。

此时,威尔斯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将莎琳娜和老船长拖走。而在下一刻,我的全身已经完全深陷地底。

九头火犬收回巨爪,九双眼睛中浮现起淡淡的蔑视,朝着我的头颅喷出一口剧烈的浓烟之后,便转身再次追向了莎琳娜和老船长。

不知道为何,它似乎对莎琳娜情有独钟。

第四十六节火焰精灵

看到九头火犬再次扑来,老船长脸上浮起了一阵苍白。在他看到苏伦倒地之时,脸上露出一丝浓浓的愧疚。在这险境重重的火焰迷宫之中,自己活着只是一种拖累。

想到这里,老船长突然将莎琳娜推开,将自己置身于九头火犬的巨爪之下。九头火犬看到冲上来的凡人,眼中闪过了一丝诧异,但随即抬起巨爪朝着老船长脆弱的身影拍去。

莎琳娜看着这一幕,眼角似乎要崩裂,仇恨地盯着落下巨爪的九头火犬。突然,莎琳娜颈部的碧绿项链“嘭”的一声化为粉碎,大片的莹莹绿光泼洒而出,并开始迅速地扩散,不到片刻就将九头火犬完全笼罩。

就在九头火犬意识到自身被荧光笼罩之时,口中发出一声惊惧的吼叫。转头疯狂地朝着迷宫深处奔去。但荧光的速度比它要快得多。

不到半分钟的工夫,九头火犬在哀嚎中渐渐缩小,身上的温度在迅速降低。到最后竟然变成了一只巴掌大小的火红色小人。小人惊慌地看着我们的方向,扑腾着火焰编织的翅膀,想要朝着迷宫深处逃去。

此时,我已经完全从地底脱身,双腿猛然发力,红色小人被我牢牢地攥在手中,虽然它激烈地反抗,但始终无法脱身。

我仔细地观察着手中的火焰小人。这是一只我此前从未接触过的生物,甚至在神话传说中都不曾看到有关此类生物的记载。小人浑身火红,但却没有炽热的温度。它头上生有两只螺旋的犄角,相貌和身体与人类无异,只是身后生有一条尖细的尾巴。

此时,雅各布、雷尼德、多瓦三人也颤巍巍地爬了起来,嘴角都带着鲜红的血丝。雅各布和雷尼德将昏倒在地的苏伦搀起,朝着威尔斯的方向走去。而多瓦则是一脸木然地走向西切。

经过这次战斗,西切牺牲了。苏伦因为再次使用了禁咒,精神虚脱,不省人事。雅各布三人身上都受到了重创。莎琳娜发出奇异的荧光之后,也精力透支晕了过去。

只有我和威尔斯以及老船长三人相安无事。

这才刚刚开始,我们的队伍就受到了如此的重创,这让我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阵阴霾。

“竟然是只火焰精灵。”威尔斯望着我手中的火红小人,脸上一片阴寒。

“这种东西非常稀少。它擅长制造真实的幻象,它根据人们心底的恐惧而幻化成任何事物……”说到这里,威尔斯摇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那幻象是如何被识破的?”

威尔斯的目光停留到莎琳娜脖颈上挂着的一串暗金项链上,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道:“是因为莎琳娜佩戴的那串项链,它被称为真实之眼,是在梦境中得到的宝物。”

难怪莎琳娜会成为九头火犬首要的攻击目标。

在梦境中与威尔斯相遇后,我的记忆似乎经历了一片空白期。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无从知晓。

此时,一曲生涩的口琴曲从我们身后的方向传来。

我和威尔斯转头看到一脸木然的多瓦跪在西切的身前,手中抓着一只与他的双手不成比例的小型口琴轻轻地吹奏着。

“西切……”我的心情有些低沉道。

“他为了挽救多瓦,燃烧了自己的灵魂。但有一天他会回来的,与他一同的还有斯莫尔。”威尔斯声音突然变得沙哑。

雅各布和雷尼德轻轻地坐在西切的身旁,静静地倾听着多瓦不纯熟的演奏。在曲子终结之时,一向粗犷的多瓦眼中渗出一丝晶莹。他似乎看到了往昔的一幕……

“嘿,傻大个,已经快一百遍了。相信我你没有这种细胞。”雅各布对着小心翼翼地摆弄着口琴的多瓦嘲笑道。

“别听他瞎说,努力总有回报的。加油,多瓦。”雷尼德对着多瓦笑道。

“西切,你能再把这首曲子吹一遍么?”多瓦一脸认真地把口琴交给西切,期待道。

“当然。”西切丝毫没有不耐烦地拿起口琴,一首欢快的曲调随着西切纤细律动的手指飘扬而起……

第四十七节隐匿之路

过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苏伦和莎琳娜在老船长的照料下接连醒来,但他们二人的精神状态依然非常虚弱,显然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完全恢复的。

老船长掏出水壶给他们喂了几口:“再躺一会,现在运动过度会影响精神的恢复。”

苏伦和莎琳娜看到危险已经解除,相继点点头,开始闭目养神。

我再转头看到沉浸在默然之中的雷尼德四人时,顿时心如刀割,再次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这深邃的火焰迷宫,数千年的生命禁区就像是一个随时可以收割灵魂的黑洞。继续走下去,随时都会有人被卷入死亡的深渊。这绝对不是我能够再次承受的。

我望着手中双眼充满恶毒的火焰精灵,胸中突然涌上一阵无法抑制的怒火。随着我五指的发力,这只傲慢狂躁的火焰精灵在惊惧的尖叫中被捏得粉碎。

“我想必须改变计划了。”我声音低沉道。

“你想怎么办?”威尔斯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担心地问道。

“帮我照顾好他们。”

“这绝不可能。这是他们的使命,哪怕是中途牺牲。”威尔斯斩钉截铁地回绝道。

“那是我的使命,你们没有理由为我送命。”由于情绪太过激动,我对威尔斯的执著开始有些反感。

威尔斯摇摇头道:“你错了。不要忽略一点,你的脚步是在走向迷失的深处,同时也是走向真实的唯一道路。如果你在此刻将他们抛下,他们将会永远留在这里。”

“但我不想让他们受到伤害,我不想看到有人再次为我付出。”我焦躁地揉搓着粗糙的胡渣反驳道。

“有些事无法避免。”威尔斯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转头朝着苏伦和莎琳娜的方向走去。

在威尔斯转头的瞬间,我清晰地感觉到他看向了西切的方向。他那异常坚定的眼神突然开始有些恍惚,仿佛身影在此刻再次变得苍老。

此时,我心中突然感觉到一阵深深的歉意。

为了我,威尔斯叔叔已经付出得太多了。在这段时间里,我很清楚地明白雷尼德几人在他心中的分量丝毫不比我轻上多少。从最初斯莫尔的牺牲,到如今西切又离他而去,对于一个父亲来说,这无疑是人生最大的痛楚,但他一直都在默默地承受着。而他却总是将最坚定的眼神留给我。而我又何时想过他内心承受的煎熬?

就在这一瞬间,一阵森冷的气息从我的心底涌起,其中还杂带着一个冰冷的声音:“你不配做我的儿子。”

“父亲?”

听到这个声音,我不由得浑身打了个冷战。但这种感觉一闪即逝,无论如何也无法追寻到这个声音的痕迹。

此刻,我猛然望向漆黑的头顶,那里似乎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无时无刻地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不配做您的儿子?”

我不由得双膝跪地,急切地央求道:“请原谅我的懦弱。”

期待了许久,我没有得到预期的回应。但那声冰冷的训斥却在我脑海中经久不散。

就在此时,一只手掌突然搭上了我的肩膀:“怎么了?伙计?”

“没……没什么。”

我转头看到苏伦的手掌已经被裹上了厚厚的绷带,但依然有不少的血从中渗了出来。莎琳娜半坐在老船长的身边,脸色也好了很多,对我微微一笑表示让我安心。但在她看到围坐在西切身边的雷尼德三人时,脸色浮起一片黯然。

威尔斯静静地站在雷尼德三人的不远处,没有靠近,似乎找不到安慰的说辞。

苏伦看了一眼跪倒在西切身旁不断流泪的多瓦,脸色不由得有些灰暗:“伙计,我想我们不能这么下去了。”

我转头望着一脸复杂的苏伦,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虽然迷宫已经被做过手脚,但相信如果我们能找到当时保罗走过的路线,也许可以绕过许多本应避免的麻烦。”苏伦拖着下巴,若有所思道。

“两年多过去了,想要找出当年的路线谈何容易。”我不由得摇头一叹道。

苏伦不停地揉搓着头上的乱发,眼球不停地上下翻滚着。

但没过多久,苏伦的目光突然定格在迷宫墙壁的一幅模糊的石刻图案上。他揉揉双眼,哆嗦着朝着那面墙壁跑去,显然是发现了什么。

苏伦跑到那幅石刻面前,有些激动地伸手轻轻抚摸着石刻残破的痕迹,丝毫没有在意墙壁滚烫的温度。那是一个奇怪的象形图案,仔细看去像是一只隐晦的眼瞳,但奇怪的是这只眼瞳却有两枚瞳孔。

此刻,苏伦吞了口口水,声音激动道:“我想……我找到线索了。”

第四十八节双瞳沙罗曼

此时,苏伦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他轻轻地抚摸着墙壁上的双瞳图案,喃喃道:“想不到这是真的……”

“这代表了什么?”看到苏伦异样的神色,我不禁急切地问道。

苏伦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催促道:“快去把保罗的那本行记找来。”

此时,莎琳娜早已听到了我们的谈话,及时地将保罗行记从书包中找出来抛给了苏伦。苏伦有些急躁地翻动着那本残破的行迹,终于在翻过十几页之后,将目光定格。他死死地盯着书页上的文字半晌,突然欣喜道:“不错,就是它。”

苏伦的呼喊也惊动了威尔斯,他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快步朝我们走了过来。

“怎么了?”威尔斯脸上总是带着一丝淡然,可能也只有这样才能将他的内心世界完全掩盖。

“我找到了保罗两千年前留下的线索,这是一种隐匿的指引,可以……或许能……帮助我们找到当年他走过的那条道路。”苏伦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你能保证这里没有被做过手脚?就比如那句被刻意抹去的诗句?”我不由得质疑道。在保罗的第三段谜诗中曾经有一句诗句被刻意抹去了。而那句诗也正是寻到火焰迷宫入口的关键。那个将诗句隐去的人的用意显而易见,他根本不想让我们进入迷宫。那为什么又会留下如此隐秘的线索?

“直觉告诉我,这不像是伪造。而且我还有一种感觉,刻意隐藏谜诗线索的人并不是保罗本人。但我却想不到那人的用意。既然线索是弥赛亚降旨留下的,那么是谁胆敢违背他的旨意?”苏伦眼中的狂热逐渐趋于平淡,冷静地分析道。

“西摩。”威尔斯此刻突然冷声道。

“他为什么这么做?他怎么敢……”苏伦似乎完全没有质疑威尔斯的决断,但显然对这个答案大吃一惊。

“他当然不敢私自这么做,因为这是被默许过的。”

听到这个答复,苏伦愣了半晌,探头望向漆黑的上空喃喃道:“他的意愿越来越不可捉摸了。”

听到这里,我虽然心中疑惑重重,但却没有开口发问。因为有些事正如威尔斯所说,还不是我该知晓的时候。

“不管怎样,我们都要试一试,这总比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好得多。而且如果按照保罗留下的指引走下去,或许前方的危机就不再是未知了。”苏伦拖着下巴道。

威尔斯轻轻颔首表示赞成。而我同样没有反对,毕竟这是我们唯一的线索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我对着苏伦问道。

苏伦闻言用手指指向书页中的一句诗句的结尾,那似乎是一个很小的标点。但如果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那是一个微型图案,而图案的形状则与墙壁上的双瞳图案一模一样。

“这代表了什么?”我有些惊奇地问道。

“这可能是一种文字,还可能是一种图腾。但具体代表什么,我也说不清楚。”

“这句诗是什么意思?”我指着图案前的那句诗问道。

“身披着熔岩的生灵在急促地寻求果腹之食。”苏伦一字一顿地说道。他的语气伴随着墙壁上的怪异图案竟然奇异地产生了一种森冷的气氛。

我抬头盯着墙壁上的那只双瞳,脑海中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诗:“身披着熔岩的生灵在急促地寻求果腹之食……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双瞳沙罗曼。”此刻,威尔斯突然沉声道。

“双瞳沙罗曼?沙罗曼蛇中的王者?”苏伦身躯无意间微微一颤。

“正是它们,它们是这个世界最远古的生灵,在遥远的神话时代里,它们就曾一度在世间肆虐。直至成事者降临,才将它们逼入幽深的地底,沉入熔岩,永不见天日。”威尔斯此刻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似乎已经预见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障碍。

“该死……或许在我们全盛的实力时可以驱逐它们,但现在……”苏伦的语气中透漏着一丝难言的苦涩。

“一定有办法可以解决,我能够预料到,未知的前路虽然荆棘密布,但并不是必死之局。”看到威尔斯与苏伦两人的反应,我不由得心中一颤,但并不至于绝望。

我心中的信心反而愈加坚定,而这种信心正是源于刚才“父亲”那句莫名的冷声训斥。

“你不配做我的儿子。”这句沉甸甸的话语一直在我的心间回荡。作为一个儿子,最大的痛楚莫过于来自亲人的绝望。

我抬头望向空中,不管那是否是错觉,不管父亲是否真的一直与我同在,我都必须要向他证明一点,我将用不屈的脚步来洗脱懦弱,荣耀的血液永远不会再次蒙羞。

第四十九节熔浆之河

“动身吧。”我淡淡道。

苏伦和威尔斯同时点点头表示同意。在这个队伍当中,我们三人拥有着前路的决定权,同时这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我研究一下如何开启通往沙罗曼领域的通道,可能还要稍等一阵子。”苏伦揉搓了一把头上的乱发,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保罗行记道。

“威尔斯叔叔,请你告诉多瓦,西切只是暂时离开了我们。”我对着威尔斯沉声道。

威尔斯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同时对着我告诫道:“照顾好中尉,他似乎有些不该有的情绪。”

我微微点点头,尔后转头朝着莎琳娜和老船长的方向走去。

我轻轻来到莎琳娜身旁,柔声道:“父亲怎么样了?”

莎琳娜只是微微一笑,脸上露出一丝愁容,叹道:“多年前的愧疚依然无法抹去,他对自己太苛刻了,总是担心自己心头会添上更多的愧疚。”

“我保证,在我们的婚礼之前,父亲会拨开心中所有的阴霾。”我贴近莎琳娜的额头,轻轻一吻。

莎琳娜听到“婚礼”这个美好的词汇,脸上浮起一抹红晕,娇声喝道:“至今为止,我都还没有见过戒指。”听到这句话,我不由得一阵尴尬。

此时,我看到老船长正在看着我们,浑浊的老眼中透漏着一种不可捉摸的情绪。他闭上双眼,带着浓浓的歉意道:“对不起……”

“你不该对我们抱有歉意。要知道这一路走来,我们相互扶持,所有人已是血肉相连,密不可分。或许您可能会以为自己的存在会成为队伍的包袱。但我在这里可以郑重地告诉您,我有能力保护你们,有能力将你们带出险境。相信我。”我握着老船长粗糙的左手,信誓旦旦保证道。

老船长听到我的这一席话,虽然没有睁开双眼,但却将我的手紧紧握住。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是我们这个家庭的支柱。”说到这里,我不由得加重了语气,以彻底打消老船长的必死之志。

此时,老船长将我的手放开,轻轻摩挲着莎琳娜温热的面庞,轻声道:“孩子,我相信我们一定会与你母亲重逢的。”

“父亲……”

见到老船长死志已消,我不由得松了口气,将视线投向威尔斯与雷尼德几人的方向。

雷尼德、雅各布、多瓦三人依旧静静地围在西切身边。威尔斯轻轻地跪在西切身旁,用手轻抚着他那英俊苍白的面庞,掏出两枚亮澄澄的金币贴在他的双眼上,口中轻吟起一首悠扬的祷文。

“吾儿西切,你必将骑乘天马,挥舞金戈冲向太阳。死神无法掳去你的喘息,睡神无法阻挡你的复苏。大圆满的时刻,父亲即将为你招魂,我们在金色的河畔,彼岸花的天堂等待着你的回归。”

祷文虽然慷慨激荡,充满希冀,但依旧无法掩盖威尔斯内心深处的哀伤。虽然他对无上王者的能力毫无疑虑,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楚却让他无法释怀。作为一个父亲,却无法护卫自己的子嗣,这显然已经让他心中的愧疚超出了负荷。

就在此时,从苏伦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大量的火焰岩烬随着大地的颤动,朝着我们的方向滚滚而来。而苏伦的身影则完全被这浓浓的灰烬覆盖。

糟糕!

我毫不迟疑将上身的衣衫扯下盖在莎琳娜和老船长的头顶,立刻朝着苏伦的方向冲了过去。

冲进火焰烟幕之后,我闻到一股浓郁的硫磺气味,几乎要将我呛晕过去。我屏住呼吸,闭上双眼按照记忆朝着苏伦的方向抹去。

但下一刻,我摸到的物体却让我心中大惊,那个滚烫而又圆滑的感觉告诉我那是一颗颅骨,正在燃烧的颅骨。

难道苏伦……我忍着一腔的悲愤,将那颗颅骨从烟幕中拽了出来。

但在我睁开双眼,看清楚那颗颅骨之时,才重重地松了口气。这颗金光闪耀的颅骨明显不是苏伦的。在下一刻,我就听到苏伦的怒骂声:“混蛋,我差点被埋在里面。”

在烟尘渐渐散去之后,我看到威尔斯护在苏伦的身前,神情严肃地盯着巨响传来的方向。

只见原本刻有双瞳图案的墙壁完全下陷,露出一个圆形的拱门,从拱门的边缘痕迹来看,这本来就是一道隐秘的机关,但显然已经许久没有被人打开过了。

而在拱门的另一端,则是一条怒浪滚滚的熔浆之河,从左右看去尽是一片地狱景象,无法看清河流的源头和最终流向。

滔天的烈焰不时地从圆形拱门中涌出,迷宫中的温度再次飙升,就连雷尼德三人也同样大汗淋漓,难以承受。我却觉得周身虽然燥热但还没到无法承受的地步。

不远处的莎琳娜和老船长呼吸急促,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休克。我立刻冲上去,将他们带离熔浆之河。

在离开熔浆之河一段距离之后,莎琳娜和老船长的脸上才变得好转,通红的脸色开始消退,呼吸也随之平复。

“赤金颅骨!”此时,苏伦望着我手中的颅骨惊叫道。

第五十节宗德里里克

听到苏伦的惊叫,我惊疑不定地看向手中的金色颅骨。从外表看来,它如同纯金打造,但我却可以肯定它的质地绝非黄金,从同等体积的黄金重量推断,它明显重了三到四倍。

“这是什么?”

苏伦匆忙跑了过来。我还没来得及提醒,他就迫不及待地抓向颅骨,但在他刚接触到颅骨之时,一阵“刺啦”的声响从苏伦掌心传出,紧接着冒起一股焦煳味。

“该死,怎么这么烫!”苏伦急忙缩回手,不停地煽动着烫伤的手掌。

“没想到他们依然生存在这里,看来我们此行不虚。”苏伦不再顾及手上的烫伤,将脸贴近颅骨,眯起双眼仔细地打量着。

“你指的‘他们’是谁?”我接着问道。

“还记得大西洲,亚特兰蒂斯么?”

“亚特兰蒂斯?你指的……是宗德里里克?”

“不错,这些来自猎户座的神之宠儿们,他们掌控光能,用光粒子构成细胞,用重金属塑造骨骼,他们强大得令人恐惧……”苏伦有些激动地回忆道。

“你怎么知道他们的有关信息?”我不禁皱起眉头问道。

现在虽然有着玛雅太阳历,以及地球上曾经出现过的四次文明,但都没有确凿的证据。宗德里里克这个陌生的名字不被大多数人知晓,但他们的故土和曾经创造的文明却让世界震惊。那就是曾经辉煌在大西洲上的亚特兰蒂斯文明。

“玛雅古经中记述过他们的存在。”苏伦不假思索道。

“玛雅古经?你在哪里见过玛雅古经?”听到这个词,我不由心头大震。我曾从约克口中听到过玛雅古经。这是一本旷世经典,但它的存在却没有确凿的证据,无数玛雅学者只是从残存的玛雅石刻中推断过它的存在。

玛雅人为预言而生,并将预言作为整个族群的使命,就如同科学家对于科学的态度一样。玛雅预言的内容除了少部分被记述在石刻上之外,其中大部分被收入了玛雅古经之中。有传言称它记述了整个世界的发源,繁衍以及毁灭的过程。

此时,威尔斯已经来到苏伦的身后,他极其隐秘地用手指戳了戳苏伦的后背,似乎是在暗示着什么。

苏伦感受到威尔斯的动作,埋下头有些不自然道:“我……我只是无意间在网络上看到过有关的传言,没想到是真的。”

由于苏伦将头埋得很低,我没有注意到他脸上变化的神色。我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并没有继续追问。

“难道说克里特岛的传说是真的?在远古时期,克里特岛曾经与大西洲相接,而两千年前的米诺斯文明就是亚特兰蒂斯的遗民?”此时,我不由得想到幽灵鬼岛上,第二任迷雾城主曾对我说过,地球上曾经出现过的四次文明都没有彻底毁灭,他们同样残留在世界的许多暗无天日的角落,担负着神灵赐下的使命,这是为种族延续所付出的代价。

“我同意你的猜测,他们如同迷雾之城的子民们一样,同样受到了保罗的委托,负责守卫着第三颗圣血长钉的存在。”苏伦顿了顿,说道。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也是保罗留下的线索?还是另有深意?”

“还记得那颗火焰骷髅么?如果我没猜错,这颗赤金颅骨肯定有着相同的作用,它会帮助我们到达宗德里里克族群的领地。”苏伦皱着眉头道。

此时,威尔斯依然一脸淡然,似乎对这一切早就知晓一样。他转头看向巨门之后的熔浆之河,脸上露出了一丝愁容。

“我想我们该应付眼前的难题。”威尔斯淡淡道。

闻言,我跟苏伦同时抬头,望向巨门之后缓缓流动的河流,一筹莫展。

这条熔浆之河,似乎是特意为阻隔这道巨门而存在的,足有百米宽,无法想象两千年前的保罗是如何度过的。

“我想我跟雷尼德可以带人飞过去。”苏伦突发奇想道。

“不可能,绝对没有这么简单。”一向少言寡语的威尔斯一口回绝道。

“我也不同意这么做,我想这里应该有一座桥或是……或是别的什么。只不过我们没有找到召唤它的方法。”

我将渐渐冷却的赤金颅骨放进身后的贴身皮质背包,来到巨门之前仔细地探查着,想从中找出隐藏的蛛丝马迹。

没过多久,我突然在巨门之前,熔浆河畔的地上发现了一个同样的双瞳图案。

“你当初是怎么打开这道门的?”

此时,苏伦和威尔斯也凑了过来。

“不知道,我只是把手放到了上面……然后……”苏伦说到这里,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掌心,在他看到掌心的伤口溢出鲜血时,不禁喃喃道:“难道是鲜血?”

“鲜血?”听到苏伦的低语,我立刻割破掌心,将大量的血液滴在脚下的双瞳石刻之上,期待着奇迹的发生。但在我泛着暗金光芒的血液几乎涂满图案之时,平静的熔浆之河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我明白了……这一切果真是被安排好的。难道你在两千年前已经预知到了我会来到这里吗?”苏伦看到我的举措没有产生作用,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望向空中,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落寞,同时还有一丝愤怒。

苏伦来到我的身边,伸出紧握的左手,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随后,一丝鲜红的血液从苏伦手心的伤口处滴落,在血液接触到双瞳图案的瞬间,奇异的一幕发生了。我的血液像是一股油脂一般,在苏伦的血液驱除下扩散开来。

没过多久,我的血液竟然完全被挤出了图案之外。而整个图案在苏伦的血液涂染之下,变成了一只诡异的眼瞳。最终在我们的注视下,这只鲜红的眼瞳突然裂开,一只火红色的甲壳虫从中爬出,它吸干了地上所有残余的血液,扑腾了几下翅膀,朝着熔浆之河的另一边飞去。

但在它刚飞到河流中央上空之时,突然有一条细长的舌头般的东西从河中钻出将甲虫卷入熔浆之中。

看到这一幕,我跟苏伦、威尔斯的脸色突然一变。

“那是什么东西?”

但就在我们以为唯一的线索已经中断之时,熔浆之河的对岸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爆破了一般。随之,一条金色的独木舟出现的河流对岸,并缓缓地朝着我们的方向飘来。

第五十一节幽魂领主弗尔纳

望着那条朝着我们缓缓驶来的金色独木舟,我们所有人的脸上都没有露出应有的狂喜,而是紧皱起眉头望着那条突兀地出现的独木舟。

它是从哪里出现的?难道真的能平安地载我们渡过这条熔浆之河?

没过多久,那条金色的独木舟缓缓地逼近我们的视线,整条舟像是由黄金打造,头部和尾部各自镶有一颗人头大小的血色巨型宝石,在熔浆的映耀下显得尤为光芒夺目。

然而在我们注意到舟身上的那些密密麻麻的雕刻时,却大吃一惊。无形中一层浓浓的恐怖色彩染上我们的心头。

那些雕刻竟然是数百张极度扭曲的鬼脸,其上每一张脸上的表情都表现着一种极端的情绪,喜悦、怨怒、悲哀、忧伤、恐惧、怜爱、憎恶、邪欲……

“该死,这是什么鬼东西。”苏伦看着那些各不相同的鬼脸时,脸色有些苍白,似乎是受到了那些鬼脸情绪的影响。

威尔斯也面无表情地盯着那条金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雷尼德三人从听到巨响的那一刻就来到了我们的身边,但脸上依然挂着浓浓的悲伤。尤其是多瓦,他的眼角依然挂着清晰的泪痕。他将西切的尸体用衣物包裹起来,用腰带紧紧地勒在自己的背后,在任何时刻他都不会扔下自己同生共死的兄弟。

在他们三人看到金舟上的那些鬼脸之时,脸上的悲伤愈加浓郁,双眼开始迷离,似乎即将陷入绝望的境地。

莎琳娜看到金舟之时,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似乎对那些鬼脸有着天生的恐惧。

老船长的反应则更为强烈,从他看到那些鬼脸的那一刻起,就双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头颅,开始不停地撕扯,呼吸也开始变得紧促。

而此时,我却无暇顾及其他人的情绪反应,因为那些鬼脸突然变幻成无数张父亲和母亲的面庞。他们在对着我微笑,在对着我愤怒,在对着我失望,在对着我幽怨,在对着我忧伤……

这种种情绪就像是一根根钢钉一样狠狠地刺进了我的心房。那种尖锐的疼痛让我的呼吸开始急促,一股莫名的愤怒从心头升起。

但就在此时,威尔斯将手搭在我的肩头沉声道:“坚定自己的信念,不要受到外物的迷惑。”

听到威尔斯的警告,我深深地吐了一口气,一股温暖的力量在我的周身流转,我闭上眼睛尽量将那些鬼脸带来的负面情绪从眼前抹除。

不到片刻,我再次睁开双眼之时,随着脑海中想起的一阵阵绝望的尖叫,父亲和母亲的脸庞消失了,而那些鬼脸开始变得木然且无生气。在刚才的一刹那,我有一种错觉,它们彻底地死去了。

而此时,其他人已经沉浸在不同的负面情绪之中,包括苏伦眼中的茫然、雷尼德三人眼中的悲伤、莎琳娜眼中的恐惧以及老船长眼中的歉疚。

“伟大的黑暗,用你的特质吞噬眼前的挑衅者,用你的强硬夺回被俘虏的尊严。”威尔斯张开双手在空中勾画了一道玄妙的咒文,对着金舟一声怒喝道。

咒文刚刚形成就化作千万道黑色的丝线射入那些鬼脸的眉头。随着威尔斯双拳的紧握,那些鬼脸的额头开始片片碎裂,千万声哀号从鬼脸中传出。

就在下一刻,金舟头尾的两颗血色宝石突然红光大盛,闪出无数道血色的光刃将威尔斯放出的黑色丝线齐齐斩断,无数条黑色的怨灵从鬼脸的裂缝中升起飘向了金舟中央,并逐渐汇集成一条淡淡的虚影。那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佝偻老者,他干枯的双手握着一柄金色的骷髅船桨,用黑色的双眸缓缓地盯着我们的方向。

“两千多年了,我终于迎来了第二批客人。”老者的嘴巴并没有张开,但尖锐的话语却刺入我们的脑海。顿时,一种无形的怨念化作数只巨爪抓向我们的灵魂。

威尔斯瞬间抽出银色利刃将这股怨念轻易斩碎,用极度冰冷的声音说道:“弗尔纳,你竟然成了‘他’的走狗。阿杜拉的一时仁慈,将你从无尽的暗幕中解放出来是个错误。”

“弗尔纳?”苏伦在听到这个名字时,脸上抹过一丝隐晦的震惊,似乎对老者的身分有着很深的了解。

老者双眸中闪出一丝阴冷,道:“弗尔干的存在才是个错误,他夺走了我拥有的一切……”

“你们本来就是同生同源的双生子,你还是执迷不悟。”

“执迷不悟?波波姆,你的力量流逝得太多了,没有资格教训我,接受幽魂领主的愤怒吧,你们将无一幸免。”

那名老者话音刚落,一股剧烈的熏风从熔浆之河的河面升起,其中饱含着无数灰黑色的扭曲的灵魂。它们不停地在空中扭结、旋转,逐渐形成一股势不可挡的巨大灵魂风暴。

此时,我跟威尔斯不约而同地上前一步,将所有人护在身后,从暴虐的灵魂风暴中,我们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撕裂的力量。

如果普通人被卷入风暴,那被撕碎的将不只是肉体,还包括灵魂……

第五十二节深渊圣器

望着正在逼近的灵魂风暴,威尔斯脸上的神色变得异常复杂,从最开始的不屑,随之的惊愕,以至最后的惊天震怒。他似乎看穿了一切,包括这场风暴的实质,乃至风暴之中隐藏的暗金虚影。

此时,威尔斯浑身的骨骼都发出沉闷的“嘎巴”声响,他抬起一双不停地溢出黑色火焰的双眸,对着金舟之上的弗尔纳歇斯底里地吼道:“你……弗尔纳,是什么让你这个杂种背叛得如此彻底?告诉我是什么?”

弗尔纳似乎已经意识到了威尔斯的震怒,怪笑中透漏着无尽的快意:“居然被你看穿了。不过我喜欢看到你现在的表情,波波姆。伟大的黑暗之王终于震怒了吗?”弗尔纳被斗篷遮盖的面庞渐渐地转向风暴的核心,似乎存在着一丝期许。

“原,记住一定要得到它,一定!否则这将成为你前路中最大的阻碍。”威尔斯在我毫无防备之下,用巨大的力道将我推出十几米之外,而他本人则腾空而起朝着正在临近的灵魂风暴飞去。他的脸上则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决然。

我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我刚要奋起上前阻止,但威尔斯无法抗拒的声音再次传来:“你长大了,你必须要明白,只要活着就有希望。要为了你身后的人活着,为了死去的伙伴活着……”

还没等威尔斯说完,他那高大伟岸的身躯已经完全散成一团黑雾,并完全飞入了风暴之中,逐渐朝着风暴的核心挣扎而去。而此时,巨大的灵魂风暴渐渐止住了前进的趋势,停留在我们前方不远的位置。

注视着威尔斯的举动,弗尔纳的虚影在微微地颤抖,显然是没有预料到当前的局面,但他似乎抱有某种信心,并没有上前阻止的意思。

“波波姆,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这是自取灭亡,圣器之灵的记忆已经被封印,如果将之触怒,你的灵魂会被完全抹杀,甚至远在下层世界的本体都会支离破碎。”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们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而此刻,我们已经切实地感觉到威尔斯突兀地逝去,甚至没有任何气息的留下。

“不……”

看到这一结果之后,苏伦以及雷尼德、雅各布、多瓦,像是四头失去母狮的幼狮,口中同时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悲鸣。

看到他们的反应,我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不得不承认这个残酷的事实。

“啊……”我抱着脑袋不停地嘶吼,心中的痛彻骨髓的苦楚难以言喻。

我总是一次次地发誓,不再让我的亲人受到伤害,而我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誓言一次次被撕毁。陪伴我成长,给我无尽恩情的威尔斯叔叔竟然在我的眼前被抹杀得如此彻底。这种痛楚就像用蛮力撕扯心脏,令人痛不欲生。

就在此刻,由于剧烈的痛苦,我脑海深处的记忆之门竟然闪出一道道裂纹,巨量的记忆残片从中闪烁而出,但没有一条是完整无缺的。

无尽的来自远古的画面在我的脑海中重现,它们虽然无法绘成完整的记忆链条,但却在渐渐地补充着脑海中的那份虚无的空洞。

也就在此时,威尔斯的消失之处,也就是灵魂风暴的核心处,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鸣叫,像是找到了某种久违的共鸣。

弗尔纳见到这一幕,口中发出一阵惊骇的尖叫:“这不可能,为什么……”

虽然弗尔纳举起手中的骷髅船桨,一阵急促的吟唱骤然响起:“璀璨、英明的圣光,听从我的调令,停息反抗的意志……”

就在弗尔纳口中的咒文响起的时刻,一道巨型光鞭狠狠地抽向了风暴的核心,像是在鞭挞,又像是在驱使。

随着光鞭的落下,原本逐渐停息的风暴逐渐变得暗淡,且重新凝聚风力,朝着我们的方向席卷而来。看到这一幕,弗尔纳不安的情绪才得到平息,似乎很满意咒语的效果。

就在风暴快要吞噬到我们所处的位置之时,雷尼德、雅各布分别将老船长和莎琳娜抱起,急速地退开,多瓦则是迈开大步和张开暗黑之翼的苏伦一起冲到我的身前,想将我带离风暴。

但在他们刚接触到我的肩膀之时,他们的身体就像是两颗炮弹一样被重重地反击出去。随后我就被风暴完全吞噬。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脑海中的剧痛才得到了稍稍的缓解,似乎有一种柔和的力量在治愈着我回忆中的创伤。那是多么熟悉的气息,夹杂着亘古长伴才能有的深情。

第五十三节彼岸的威胁

“主人,是你吗?”一个极度虚弱的声音问道。

此时,我虽然被风暴包围,但却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你是谁?”我不停地揉搓着膨胀欲裂的头部。在遥远的记忆中,我似乎对这个声音极度熟悉,但由于记忆并不完整,所以始终无法从脑海中找到有关它的任何痕迹。

“我是您忠实的仆从,暗幕,他竟然让您受到如此严重的伤害。”这个虚弱的声音似乎感知到了什么,顷刻间陷入了暴怒。

“暗幕?暗幕……他?”我口中不免喃喃道。虽然熟悉感越来越强烈,但那份残缺的记忆仍旧没有被唤起。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接着问道。

“当年战争结束后,您不知所踪。我在黑暗母神阿杜拉的怀抱中陷入了沉睡。但突然有一天,阿杜拉和弗尔干领主因为某种原因离开了下层世界。没有他们的保护,我显得更加脆弱。最终在不久前,卑鄙的弗尔纳出于对弗尔干的嫉妒和憎恨,背弃了对您的忠诚,投靠了那个伪神。他将我偷偷地运出下层世界,并交给了那个伪神。而那伪神却利用伟力将我的灵魂囚禁,并不断抽取我的力量,来满足他的某些目的。就在刚才,如果不是波波姆陛下牺牲了自己的灵魂来击碎禁锢,我还无法与您交谈。”

“牺牲自己的灵魂?你说什么?”听到威尔斯的噩耗,我怒声吼道。

“主人息怒,在最危急的时刻,我保留了波波姆陛下的本源印记,虽然他神力尽失,但依然有复活的可能。但这也只有全盛时期的您才有可能做到。”

听到这里,我才重重地松了口气,如果威尔斯叔叔真的就此逝去,那就算得到了一切,我也将在无尽的灰暗中度过余生。

尽管希望仍存,我依旧不能平复心中的不安。据眼前的暗幕所说,威尔斯的复活也只是个可能,而且是全盛时期的我……那我到底是谁?我如何才能达到全盛时期的力量?那个伪神又是谁?对于这些问题的答案,威尔斯和苏伦虽然一再忠告时机未到,但此刻我依然无法压抑心中的抑郁,问道:“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那个虚弱的声音沉默了半响,似乎是在考量,过了许久才回答道:“对不起,主人,请原谅我在无尽的岁月中首次违抗您的命令。我的灵魂以及力量因您而赐,请相信我的忠诚。我虽然不知道波波姆陛下为什么隐瞒这一切,但我深信这一切都是必然的。”

听到它的回答,我不由得再次陷入失望。

“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办?”对于眼前的暗幕,我心中有一种不可置疑的信任,仿佛与生俱来。

“我从弗尔纳口中得知伪神在您的前路中设下了层层障碍,至今为止,他甚至亲自布下了一个巨大的陷阱。但奇怪的是,他总是会留下一线生机。如果他真的要置您于死地,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我相信波波姆陛下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如此一来,伪神真正的目的变得更加无从揣测。弗尔纳这个叛徒只是伪神注定要舍弃的棋子,但在熔河的另一边则存在着更为严峻的威胁,那可能是远古的沙罗曼一族,它们拥有非凡的力量,掌控着这个世界的火焰。但在这两千年中,他们似乎遭遇到了某种巨大的变故。”暗幕的声音中透露着担忧。

“无论是谁,都无法阻止我的道路。”

此刻,斯莫尔、西切、克里图伦、威尔斯、父亲,一个个虚幻的影像在我脑海中不断地翻腾。我的血脉之中突然涌起一阵无边的狂暴,滚烫的血液中正在凝聚力量,那是王者的威严,崇高、不可侵犯。

望着眼前突然显现出的一柄暗金色的无锋长戈。我将它握在手中仔细端摹,一阵沉沦数千年的亲切感油然升起。

长戈长约三米,通体流金荡漾,底端刻有一只狰狞的公山羊,浓黑的眼瞳中散发着阵阵摄人心魄的浓焰。

“暗幕……暗幕……”我口中不由得发出一阵舒服的低吟。那是一种重获力量的快感。

“从此以后,我们将再次并肩作战。”虽然记忆依旧朦胧,但我心中的那份情意却是真切地存在。

“等待着您指尖点明的方向。”暗幕长戈不停地在我手中颤抖,将一股清晰的意志传入我的脑海。

但就在此时,一股强烈的乳色光芒从长戈尖端升起,并逐渐沿着长柄蔓延,在光芒延伸到我的手掌之时,一股猛烈的腐蚀力量在不断地吞噬着我的血肉,手掌露出了森森白骨。暗幕也随之发出一阵痛苦的哀号。

“我王,这是伪神的禁锢力量。臣恐怕坚持不了太久了。”暗幕的声音中充满了不甘、愤怒以及愧疚。

“那就睡吧,帮我照顾好波波姆。”我用指尖划破胸膛,一股滚热的暗金血液如同融化的金属一般滴落在长戈之上,顿时,乳白色的光芒如同见到了死敌一般,不停地相互侵蚀。但最终还是被暗金的血液吞噬殆尽,但在乳白色光芒消失殆尽之时,暗幕长戈上的光色也逐渐暗淡,并最终陷入了沉寂。

此刻,我睁开了双眼,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灵魂风暴悄然无踪。所有人都焦急地围在我的身旁,见到我平安无事,脸上才露出了一丝安心,但气氛中依然荡漾着无比的悲伤。

威尔斯是我们所有人的亲人,他的逝去带来的痛苦将永远无法抹去。

“威尔斯叔叔并没有死,他如同斯莫尔、西切一样,只是暂时离去。”我用坚定的目光扫向苏伦以及雷尼德三人,试图带给他们一丝安慰。

此刻,雷尼德、雅各布、多瓦同时单膝跪地,朝着我俯身膜拜。我起身用长戈尖端轻点他们的肩头:“我将满足你们的所求,过去、现在以及未来,只因为你们的见证。”

我转眼看向苏伦,只见他脸上露出一丝苍白的微笑:“你知道我的所求。”

“我知道。”我重重地点点头。

我来到老船长和莎琳娜面前,只见他们脸上带着深深的愧疚。我将他们紧紧抱住并给予我所有的温暖。

此时,老船长轻轻地拍拍我的肩头。莎琳娜眼中噙着泪花道:“原,我们是不是太没用了。我们无法给予你任何帮助。”

我轻声摇头道:“我的亲人们,你们的存在是我信心的源泉。没有你们,我一事无成。”

安抚好所有人之后,我注意到跪在不远处瑟瑟发抖的虚幻身影,那是弗尔纳。

“你有什么话要留下?”我淡漠地走到他的身前,举起金色的长戈。

“我王……请不要毁灭我,我将奉献我所有的忠诚。”弗尔纳匍匐在我的身前,抬起一张苍白的面庞,黑色的瞳孔中透漏着绝望的哀求。

“但你已经背叛。”长戈带着黑色的烈焰骤然落下。弗尔纳的身躯被烈焰一分为二,并逐渐化作一阵黑雾融入我的身躯。

第五十四节诡秘的时空断层

熔浆之河亘古不变地缓缓流淌,流向那漆黑幽深的未知远方。在这人类的禁区,高温是抹杀生命的利器。炽烈的温度让莎琳娜和老船长不停地喘着粗气,但他们必须要节约用水。我和苏伦脱下上衣递给莎琳娜和老船长。他们必须裹紧身体才能延缓体内水分的流失。

“宝贝,你会永远相信我的。对不对?”我紧紧地抱住莎琳娜滚烫的身躯,亲吻着她的额头。

“是的。”莎琳娜同样紧紧拽着我的衣领,神志有些迷离。

“我发过誓,永远不会抛下你,但接下来的路我要自己走下去,答应我,在这里等我回来。”我终于还是做出了这个决定,我不知道莎琳娜会有何种反应,所以将视线从她的双眼移开,不敢与她直视。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沉默了。老船长颤巍巍地抹去额头上的汗珠,深深地叹了口气。

莎琳娜闭上双眼,两道晶莹的泪珠滑过脸颊。

“答应我,要快点回来,我需要你。”

“我保证。”

“雷尼德、雅各布、多瓦、苏伦……”

我还没说完,苏伦就打断道:“带上我吧,对于前面的那些东西我比较了解。”苏伦点上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两口。从神情上看,似乎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替我照顾好他们,他们的生命高于一切。”

雷尼德三人面面相觑。多瓦刚想说什么,就被雷尼德阻止道:“我们消失在这个世界之前,我们保证他们的绝对安全。”

“大人……”多瓦似乎执意要说些什么。

“多瓦,我保证过,他没事。”我轻轻地拍拍多瓦的肩头,安慰道。我知道这个大块头一直在惦念着威尔斯,他们对威尔斯的感情甚至比我还要深厚。

在踏上金舟之前,我仔细搜索了整个区域,确认没有隐藏的危险之后,才和苏伦放心地离开。

我将暗幕背在身后,踏上了金舟,苏伦则展开暗黑之翼飞在上空牵引着金舟前进。

熔浆之河上方的空气由于极度的高温。随着光的折射,莎琳娜的脸庞变得越来越模糊,直到我们到达对岸之时,我已经完全看不到她那爬满脸颊的泪光。

我跟苏伦来到对岸之后,将神经提高到紧绷的极限,不放过任何声响的来源,尽量避免过早地惊动那些可媲美神灵的远古生物。

“这里似乎是一条绝路。”苏伦小心翼翼地在我们面前的光秃秃的石壁上摸索着。

这是我们来到对岸后的唯一发现,一块椭圆形的平台被一条长达三十多米的椭圆形岩壁包裹着,两侧都紧连着熔浆河流,似乎并没有其他的道路。

“前进的秘密到底在哪里?”苏伦不停地揉搓着下巴喃喃道。

没过多久,我突然朝着苏伦问道:“你有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从踏上金舟开始,我就感受到大地在随着某种节奏颤动。就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脚步声,但这种脚步声非常缥缈,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时而好似来自非常遥远的地方,时而又好像近在眼前。

“你指的是什么?”苏伦停下搜索,问道。

“脚步声,非常沉重的脚步。似乎有什么东西就在我们的周围,似乎它一直在寻找着我们。”随着精神的高度集中,我的感受越来越真切。

“难道是……”苏伦脸色大变,急忙喊道:“停下任何动作。”

“你想到了什么?”看着苏伦的异状,我本来想拔下暗幕长戈的右手停在了上空。

“那是用伟力制造的时空断层。那是通往另一个平行空间的缺口,可能就隐藏在某个位置。它现在处于一个安静的平衡状态,如果不经意间碰上它,就会被它吸进去。”苏伦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也就是说,我听到的脚步声就是……”

“不错。该死,这是最可怕的陷阱。如果我们不经意被吸进另一个空间,说不定会直接落到某只怪物的嘴巴里。”说到这里,苏伦脸色铁青。

“那缺口可能在哪里?”此时,我停在上空的右手有些酸麻。

“可能在任何地方。”

“那现在该怎么办?”

苏伦思索了半晌,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恶狠狠道:“现在只能赌一把了,看到我们之间的石块了么?”苏伦对着地上一块突起的石坑努努嘴道。

“看到了。”

“我数三声,我们一起跳到那个石块上,记住你要在第一时间爬到我的背上。”苏伦接着说道。

我明白了苏伦的意图,他是想让我们两个紧紧地贴在一起,就算遇到断层缺口也会同时被吸入到另一个空间,而且苏伦可以带着我飞向上空,第一时间躲开遇到的危机。

我点点头,示意准备就绪。

“一。”

“二。”

“三。”

就在苏伦数到“三”的时候,我们同时跳到了石块的位置。我第一时间爬到苏伦背上时,苏伦张开巨大的羽翼毫不犹豫地飞上了空中。但就在我们刚刚升空的下一刻,我们两人的身体就像是遇到了某种巨大的吸引力,顿时,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黑洞像是怒兽之口,将我们一口吞了进去。

就在我们刚刚被吸进黑洞之时,我听到苏伦怒不可遏的骂声:“混蛋,这一切果真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在感受着这强烈的空间撕扯力的同时,我们眼前的景象也在逐渐地模糊。但就在我们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得清晰之时,对于危机的敏锐感知提醒我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我们。

“躲开!”我下意识地大吼一声。

第五十五节米诺陶洛斯的晚宴

苏伦听到我的警告,随即朝着高空升去。就在我们升空的瞬间,一道带着腐臭的腥风从我们脚下掠过。随后一声沉闷的巨响,其中还夹杂着血肉和骨骼的碎裂声。

我跟苏伦同时望向下方,在看清楚那个大家伙的全貌之后,顿然背后的森冷寒气直冲后脑。一个丑陋的庞然大物映入我们的眼帘,它的体型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在它面前我跟苏伦就像是两只稍微强壮些的草原麻雀一般。

此刻,它正在挥舞着门板大小的黑铁巨斧不停地在身前的石台上砍剁着一团血肉模糊的残肢。

看到那柄巨斧时,我跟苏伦同时抹了一把冷汗,如果刚才稍稍晚上数秒,我们将毫无悬念地与石台上的血肉残肢变得无法分别。

除了让人震惊的体型之外,巨怪还有一个明显的特征,那就是脖颈处长着一颗半边腐烂的巨大牛头。它浑身的肌肉盘扎,但却寸寸裂开,不停地有脓液流出。阵阵的腥臭味让我跟苏伦几乎晕厥过去。

“米诺陶洛斯。”

“米诺陶洛斯。”

我在看清出这只巨怪之后,和苏伦异口同声地惊呼道。没想到希腊传说中的米诺斯之子真的存在。

此时,米诺陶洛斯似乎正在准备晚餐。由于距离太远,我对那石台上的尸体看得不是太清楚。但从轮廓上看,那绝对是不亚于米诺陶洛斯体型的巨型生物。

但就在此时,苏伦突然揉揉自己的双眼,有些不可置信地震惊道:“怎么会是它们?”

“你看到了什么?”

“你看那颗头颅,还有那条尾巴。”

“那是……沙罗曼蛇?”此刻,我再次朝着石台看去,那些尸体虽然残缺,但的确还保留着生前的某种特征。

这一切似乎有些不太合理。

按照威尔斯以及暗幕的介绍,沙罗曼一族的强大毋庸置疑,它们甚至拥有可媲美神灵的力量。米诺陶洛斯虽然在神话时代凶残强大,但它却绝对没有能力将沙罗曼蛇当作晚餐,哪怕是最弱小的幼年沙罗曼蛇都可以轻易地将它撕成粉碎。

但石台上的尸体鳞片,还有巨型蜥蜴般的头颅都强有力地证明着它们就是沙罗曼蛇,而且在这熔火地底,除了沙罗曼蛇根本就没有任何类似生物的出现。

“这似乎有些不太对劲。”苏伦谨慎地打量着这座巨大的洞穴。这似乎是米诺陶洛斯简陋的居所,这里面除了石台也只有不远处还有一片不小的熔浆湖。除此之外,值得注意的就是洞穴四周那九个巨大的洞口,从每个洞口的边缘都能看到有残破城墙的痕迹,很显然,每个洞口都连接着米诺斯的迷宫深处。

“你在指什么?”我轻声问道。

“气息。我闻到了混乱的气息。这里有‘他’的气息,米诺陶洛斯身上有弗尔纳的气息。而那熔浆湖里……则有着浓郁的黑暗气息。”苏伦看着远处的熔浆湖,若有所思。

“这能说明什么?”

“我无法臆测‘他’在此地布置了什么,但米诺陶洛斯身上的气息绝对不会错,我可以肯定它曾经的死而复生是弗尔纳的杰作。

而那熔浆湖里到底有着什么,我无法预料。”苏伦眉头紧缩,脸上露出浓浓的不解。

看着那片熔浆湖,我内心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那里面隐藏的东西似乎在朝着我轻声地呼唤。破碎的记忆中闪过一幅幅不完整的画面,但依旧没有记起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必须进入熔浆湖底。”

“这……这太危险了。那是个陷阱。”苏伦摇摇头否决道。

“我知道,但我必须要去。”我依然坚决道。

“可是……好吧!”苏伦沉吟许久,还是叹了口气道。

“我们得先避开这个大家伙,它的感官虽然迟钝,但如果我们靠得太近,必定会引起它的不悦。”苏伦望向蹲坐在地上、大口吞咽着血肉的米诺陶洛斯。

“我们悄悄地从侧面绕过去,它的感应距离应该不会那么远。”

“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如果我猜得没错,米诺陶洛斯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就是在看守着那熔浆湖里的东西。不管我们从哪个方向靠近都会引起它的注意。”我摇摇头道。

“我去把它引开!”苏伦环顾了四周的环境道。

“靠你了,伙计。”我拍了拍苏伦的肩头,虽然这很危险,但这一路走来,我们无时无刻都在危险之中,避无可避。

“你带着它在洞穴游走,我尽快拿到那件东西。”

苏伦带着我来到熔浆湖的侧面,虽然仍有些距离,但这让我足以奋力跃进湖里。

“准备好了么,伙计?”

“我去了,你小心。”我做了一个深呼吸,抽出背后的暗幕,纵身跃入了熔浆湖中。

就在此刻,果然不出我们所料,在我的身体距离熔浆湖特定的距离时,米诺陶洛斯胫骨处一个非常不起眼的铁锈光圈突然银光大闪,随之是一声痛苦的哀号。正在进食的米诺陶洛斯突然将冰冷、暴怒的视线转移到了我的方向。

但苏伦此时已经做好了准备,他口中吐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光球,脸色邪邪一笑道:“嘿,大家伙,来试试这个。”

苏伦将黑色光球抛向米诺陶洛斯。当黑色光球还未接触到它时,黑色光球中突然伸出的十条巨型锁链,将米诺陶洛斯的头部和四肢牢牢地困住。

随后,苏伦十指晃动,不停地控制那十条锁链,然后,背后的双翅猛然一震,开始以米诺陶洛斯为中心高速旋转。顿时,越来越多的黑色锁链将米诺陶洛斯牢牢捆住。

此时,我已近跃入熔浆湖底,数千摄氏度的高温让我的身体处于融化的边缘,虽然周身疼痛难忍,但依旧没有让我感受到危险的气息。在我的身体与那股神秘的力量融合之后,强悍程度依然超出了凡人的认知。

我慢慢地朝着熔浆湖底沉去,眼前一片火红,看不见任何画面,但凭着直觉的牵引,我渐渐朝着那湖底隐藏之物游去。

在距离那件东西不足十米的距离时,我突然停了下来。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从我的四周涌来,隐约中我似乎感觉到有无数个眼神正在冰冷地注视着我。一旦我触怒了它们的底线,或者触发了某种隐秘的机关,它们就会一拥而上,将我撕成粉碎。

此时,我心中一片冰凉。比起它们带给我的危险气息,上面的米诺陶洛斯只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花瓶罢了。我握紧滚烫的暗幕,在接近那件东西的同时,不由得做好全力战斗的准备。虽然不知道它们到底是什么,但我对那件东西的欲望越来越强烈。

突然,我一个加速,瞬间冲到那个物体附近,探手将它握在手中。那是一个环形的物体,我还未来得及仔细感知,心中猛然一沉,它们来了。

原本平静的熔浆湖突然变得躁动,并开始剧烈地沸腾。我能感受到由于某种生物游动造成的熔浆暗流。

我没有停留,一直朝着湖面游去。但就在下一刻,一张利口突然咬住了我的脚踝,顿时,一阵剧痛从下身传来。该死,我的脚差点被咬断。

我奋力挥起暗幕,朝着脚踝处削去。随着一声闷声爆碎,脚踝处的咬合力道消失了。这么简单?我没有时间诧异,继续朝着湖面奋力浮去,但随后又有越来越多的利口咬向我身体的各个地方,似乎坚韧的血肉都即将被它们撕扯得支离破碎。

由于这些东西数量太多,我最终放弃了攻击,忍着浑身肌肉割裂的痛楚,用尽全身所有的力量,终于在半刻钟后,浮出了湖面。

此时,我已然感觉到,我浑身任何一个地方都被一张利口牢牢咬住,足有数百张之多。它们不光用利齿撕裂我的肌肤,还奋力地将我向湖底拖去。

我拼命地朝着湖畔处正在与米诺陶洛斯周旋的苏伦游去。

此时的苏伦也已经伤痕累累,他脸色苍白,背后的羽翼也残破不堪,甚至右臂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不断地冒着黑色的血液。而米诺陶洛斯则发生了异变,它变得更为狂暴,动作也更加敏捷。

望着摇摇欲坠的苏伦,我心头涌起一阵愤怒。

“吼……”

我怒吼一声,体内浓郁的黑暗力量将咬合在身躯上的利口震散,朝着苏伦的方向全力奔去。

此时,苏伦也注意到了我的到来,牙关紧咬,奋力展开双翅朝着我们的方向飞来。而他身后的米诺陶洛斯则挥舞着巨斧紧随不舍。在我与苏伦即将交汇之时,我借助米诺陶洛斯巨大的“餐台”成功地跃上了苏伦的背部。但此时,苏伦甚至有些不堪负荷,身体猛然向下坠去。

此时,米诺陶洛斯的巨斧已经当空劈下。一声怒吼,我用尽身上最后的一分力量,挥起暗幕抽向米诺陶洛斯的腰际,这一击几乎蕴含着我所有的力量。顿时,米诺陶洛斯被震退了十几米的距离。

但苏伦也因为这强大的反震力量,载着我的身体像炮弹一样朝着洞穴的某一个方向飞去。

随即“嘭”的一声巨响,我跟苏伦从石壁上滑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此时的苏伦已经沉沉地晕厥了过去。我背起苏伦朝着最近的洞穴出口拼命地奔逃。

发狂的米诺陶洛斯怒吼着,并朝着我们的方向追来,而那些被震散的利口生物已经接近了我们的身后。

该死,此时我体内的爆发力已经所剩无几,根本不可能带着苏伦逃出生天。

就在焦急地思考对策之时,一阵尖锐的哀号从我身后传来。

第五十六节苏伦的消逝

我在狂奔的同时转头看向身后,我带着苏伦刚刚逃出的那个洞口突然出现一张银色的巨网,这似乎是某种屏障,米诺陶洛斯以及那些数量众多的利口生物则被那道银色巨网锁在了洞穴之中。在它们接触到那道屏障之时,身体骤然燃起了火花,并开始迅速消散。就连米诺陶洛斯也没能幸免,它的一条手臂被力量屏障完全融化。

它们再也不敢冒犯屏障的威严,隔着洞口朝着我和昏迷的苏伦不断地怒吼,似乎被偷走了最重要的东西一般。

看到这一幕,我才重重地松了口气。将昏迷中的苏伦轻轻地放到地上。

洞穴内那些煽动着肉翅,头如人颅、身如鲤鱼的利齿生物发现无法越过屏障之后,突然将愤怒转向了米诺陶洛斯,由于它们数量众多,不到片刻就已经围满了米诺陶洛斯的全身。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头,我不由得心中一阵巨寒。

米诺陶洛斯发狂地用巨斧拼命地切割着自己的皮肤,似乎想要将那些人头怪鱼削离身体。但随着它的巨斧切碎一条怪鱼,怪鱼尸体就会分成更多的幼体,它们同样开始撕咬米诺陶洛斯的身体,而身体也在迅速壮大,眨眼间就恢复到了成熟体的形态。

看到这一幕,我心头蒙上一层寒霜……如果我当初不是选择逃走,而是奋力抵抗,那么后果可想而知。

最终,米诺陶洛斯的抵抗更加剧了它悲剧的命运,不到片刻,它就被吸成了干尸,就连尸体都被那些怪物撕咬吞咽殆尽。除了那柄巨大的黑铁巨斧,没有任何痕迹能证明它曾经的存在。

就在那些怪鱼发泄完愤怒之后,依然朝着我和苏伦的方向不停地尖啸,似乎依然不肯善罢甘休。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它们的身体逐渐变得暗淡。原本火红的身体现在已经趋于暗红色,有的甚至开始变为黑色。

就在此时,大片的人头怪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开始悲鸣着朝着熔浆湖飞去。但奈何距离太远,大量的人头怪鱼在途中不停地从空中掉落,化作一团飞灰。最终只有一小部分怪鱼重新回到了熔浆湖。

此刻,整个洞穴空无一物,重新陷入了死寂。

只有石台上沙罗曼蛇的残肢依旧在汩汩地冒着鲜血,仿佛一切都与它们无关。

我没来得及缓一口气,担心地看向身边的苏伦。他的伤势极重,右臂、双腿都被米诺陶洛斯的巨斧划伤,血流不止,而且他背后的暗黑之翼也因为刚才的撞击而骨折,露出了森森白骨。

我颤抖着浮去苏伦脸上的污血,轻声道:“对不起,兄弟。”

苏伦虚弱地睁开双眼,惨然一笑道:“米诺陶洛斯竟然可以吸收我的力量,它把我当成甜点了。”

随后苏伦挣扎着爬起来,看着洞穴内的情景,知道危险已经过去了。

苏伦抬腿迈向洞穴,但却有一道银色的巨网闪过,将整个洞口封死,他尝试了许久才摇头叹了口气。

“我们被耍了。”

“我知道。”我也站起来从洞口看向那个放满沙罗曼蛇尸体的石台,一脸的苦涩。从一开始进入洞穴之时,那个巨大的石台就被我们忽略了。然而到现在,我们才明白石台才是通往接下来的道路。

试想,这个洞穴都被力量屏障牢牢封锁,米诺陶洛斯不可能外出猎食,那么它的食物又从何而来?这说明洞穴之内就有通往沙罗曼一族领地的通道或是媒介,那洞穴的九个洞口则全部都是死路,只是为了迷惑我们而设下的迷障。

这个陷阱的巧妙之处在于,从一开始就将我们引入了一个误区,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熔浆湖底的不明皇冠之上。现在我虽然成功地拿到了皇冠,但失去了前进的道路。

我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手中的皇冠。之上的雕刻怪异无比,一条九头火龙腾空而起,追逐着一颗纯黑色的菱形宝石。皇冠带给我的熟悉感越来越强烈,将它贴在怀里感到无尽的温暖。

当苏伦看到那皇冠之时,虽然不动声色,但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心中知晓,那正是火焰领主克里图伦的皇冠。但它为什么会在这里?是无意中遗落,还是另有深意?难道仅仅是布置陷阱的一部分?苏伦不得而知。

随后苏伦来到洞口,用手触碰那张银色巨网,闭上眼睛似乎是在感知什么。没过多久,苏伦神色变幻,从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冷意,接着是叹息,最终则是一片黯然。

此时,我盯着皇冠上的那颗黑色宝石时间久了,渐渐有一种错觉,宝石中隐约有一个隐匿的身影,它在向着我冷笑。但我刚回过神来时,错觉就消失了。

我将皇冠藏进怀中,看到苏伦正在靠着岩石抽烟,面如死灰。

“怎么了伙计?”看到苏伦的异状,我上去问道。

“时间不多了,莎琳娜和老家伙坚持不了太久。”苏伦淡淡道。

“我知道。”望着眼前的银色巨网,眼下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将之破开。

“原,世人的命运在绝对的力量支配下都会变得飘忽迷离,没人能够真正左右或是掌握自己的命运。正如同没人知道自己的死期一样。你的命运就在脚下,清晰而又坚实。你的路没有中断,一切就都还有希望。”苏伦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慢慢地吐出。

此时,苏伦突然扔掉手中的香烟,忍着剧痛腾空而起,对着我惨然一笑。

“你……”我脸色阴沉地盯着苏伦,低吼道。

“原,我刚才测试过这道巨网的能量,它与我仅有的生命能量完全相等。这是一个警告,‘他’不愿让我再继续与你前行。”

“你给我滚下来。”我双眼血红,已经知道苏伦的意图,想要徒劳地阻止。

“原,我的兄弟,我以你为荣,很遗憾不能与你同行。但你不要悲伤,从我觉醒的那天起,我就知道自己的使命,自己终究会有这么一天,我已经等得太久了。正如你所说,我们只是短暂的离去,终究在圆满的时刻我们会踏着你的荣耀重生。我无法忘却我们在一起经历的一切,它们将跟随我的灵魂沉寂,耐心地等待再次的重逢。”

听完苏伦的告别,我全身的血液突然开始冷却,像是在准备着某种祭奠。我徒劳地怒吼着,但一切都不能阻止,只能绝望地望着苏伦唱响那生命终结的丧歌。

苏伦神情肃穆,双手交叉伏在胸前,凋零的双翅在轻轻地拍打,悠扬的赞歌飘扬而起:“无边的黑暗,伟大的黑暗,我始终念着你的名。凡人玷污你的本质,你不用理会。用你的无尽淹没他们的亵渎,用你的宽厚迎接世人的恍悟。接受您仆人的虔诚和生命,赐予我等量的伟力,助我踏上归途之路。”

此时,我身后的暗幕突然一阵悲鸣,像是在挽留,又像是在歌赞。

看着苏伦的身体一片片地碎裂,并最终化作一柄巨大的黑刃,朝着银色巨网挥去。在两者接触的瞬间,洞穴都受到了猛烈的震颤,像是在顽强地抵抗。但最终两者都发出了绝望的悲鸣,最终烟消云散。

与此同时,就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般,洞穴中央的那巨大石台也突然从中央裂开,一片散发着热气的血色泥沼出现在石台中央。

“保罗的诗歌只有三段,至于圣徒卷轴最终的藏所。只有聚齐三颗长钉之后,使徒密殿才会显现真容。勇敢地前进吧,我的兄弟。接下来是你自己的征途……”

至此,苏伦脆弱的声音连同气息就这样消失了,只留下一枚金色的戒指。苏伦说过,那是他母亲赠与他的礼物,也是他最珍贵的东西。然而在这最后的时刻,他却没有将之带走。

我将戒指紧握在手中,望着苏伦消失的方向,胸中带着滔天的煞气,纵身跃入了泥沼。

我的誓言永不曾改变,如果今生还剩仅有的一丝力量,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将之全部奉出,并以此护着亲人的平安。

我不会让你们等太久!

第五十七节沙罗曼的宿命

在我刚刚进入泥沼的瞬间,情况突然发生了异变。原本火热的泥沼迅速降温,开始浆着,开始硬化,并最终形成坚冰,将我冻结在其中。我的身体不能动弹,血液正在冻结,心脏也在渐渐停止跳动。

仿佛一切的终结。

“你是想借此将我禁锢在这里么?”

“你是想借助着重重磨难来消磨我的意志么?”

“你是想掳掠我亲人的生命来磨灭我的信心么?”

“我告诉你,以及你化身的光明世界,这一切都是徒劳,一切都是枉然,我的心已坚定,我的道路无法阻挡。”

“吼……”不甘、愤怒、悔恨、暴戾的意志将我的身体从即将到来的沉睡中惊醒。我背后的一双巨大的暗金羽翼瞬间冲破肌肉,完全张开,并将火红的坚冰完全崩碎。

坚冰化作碎屑,然后消融、蒸发、消逝。

从红色坚冰中脱困而出后,映入我眼帘的是一片冰与火的世界。我煽动着巨大的羽翼,悬浮在空中,手握着暗幕如同睥睨天下的王者一般俯视着这矛盾般的世界。这片茫然的大陆被血色的河流分割开来,一边是寒冰的世界,一边则是熔浆的处所。

无数巨大的人首蛇身的怪物手握着黑石兵器,全部被冻结在寒冰世界的巨大坚冰之中,它们像是正在奔跑中被瞬间冻结,神情惊恐,仿佛面对死亡,面对毁灭。最终还是与向往的熔浆世界隔岸相望。

这就是远古的沙罗曼族群,它们在远古时期被成事者驱逐到了这幽深的地底,如今像是发生了某种突然的变故,它们的宿敌寒冰从天而降,举族遭受灭顶之灾。

我煽动着暗金之翼在这昏暗的世界中来回游荡。想要找到最终的目的地,也就是保罗诗歌中提及的永恒的避难所,神灵意志的安息之地。

但这世界如同没有边际,除了无数被冰封的沙罗曼蛇之外,一无所有。我只能望着那血色河流缓缓流淌,流向未知的黑暗之乡。

我不由得吐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飘扬在这个死寂般的世界之中。

但就在我的内心冰冷无助的时刻,来自寒冰世界的中央,一股微弱的意志朝着我的方向传来。我举头望去,那是一座巨大的坚冰,其中冰封着一位比普通沙罗曼要大上数倍的巨型生物。最让人注目的是他头上的黑色水晶王冠,虽然失去了以往的光彩,但依然不可掩盖那威严王者的气息。

“来自远方的王者,沙罗曼蛇皇卡扎斯向您致敬。”

我知道这是一个契机:“我在寻找永恒的避难所,神灵的安息之地。”

那声脆弱的意志叹息道:“这个世界本不存在永恒,那只是伪神储藏罪恶的源泉。他想让我们臣服,让我们为他守护,但被我们拒绝了。为此,他险些毁掉我的族群。我可以告诉你如何避难。作为交换,那就是在恐慌蔓延之前给我的族人一个容身之所。”

我没有时间去了解他们的故事,也没有能力拯救它们脱离危难。我早已冰冷的心脏仅靠着对逝去亲人们的惦念维持着微薄的生机。

“我应允你的请求,如果可能,我会在日月交辉之地赐予你们万里疆土。”我淡淡地回应道。

“感谢您的恩典。作为这个世界远古的生灵,我能够预料到这个世界的命运,我清晰地预料到,隐匿的灾难正在逼近,它无形无质却能毁灭一切。这个世界的时间不多了,希望你尽快兑现你的诺言。那所谓的永恒避难所被伪神藏匿在光的隧道之中,只要找到这个世界的唯一光源,就能找到入口。”

“那唯一的光源在哪?”看到希望的同时,我才有了一丝情绪波动。

“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双瞳沙罗曼蛇,我双眼的碎裂可以短暂地汇集成一颗微弱的恒星。你可以通过它的照耀,找到避难所的入口。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那脆弱的意志警告道。

“开始吧。”

就在此刻,那巨大的坚冰开始碎裂,巨大的沙罗曼蛇皇卡扎斯脱困而出,它用苍老脆弱的声音唱到:“我的先祖,聆听我的呼唤,我将归于祖祠,为了挽救族群的危亡请允许我的懦弱,我将用仅有的生命焕发出短暂的光辉,见证我沙罗曼一族的辉煌。”

顿时,沙罗曼蛇皇挖出自己的双眼,将它们捧在手心,顿时一股强烈的光芒从那两颗眼瞳中迸发而出。两颗光球腾空而起,逐渐融合并形成一颗婴儿头颅大小的实质光源,其中散发的热量不可估计。顿时,寒冰世界开始大片的消融。

“快……你没有多少时间。”

听到卡扎斯的提醒,我顺着万道光芒看到了空中飘忽不定的银色通道,像是随时都可能溃散。我只有一次机会,奋力展开双翅,朝着那空中的通道飞去。

光源消失之后,卡扎斯的身体渐渐变得冰冷,最终倒在了冰雪之中。但它那双漆黑的眼窝一直没有离开我离去的方向,带着深深的期盼。

第五十八节第三颗圣血长钉

钻入了这缥缈不定的光之隧道之中,我感觉到自己的躯体仿佛都要随着光粒子的溃散而消逝。但随着我拼命前行,终于赶在隧道消散的前一刻飞出了通道。一片被光能控制的世界展现在我的眼前。

我终于找到了这最终的目的地——永恒的避难所,神灵意志的安息之地,以及第三颗圣血长钉的隐匿之所。

但这里却不是如我预料的那般火焰密布、天地间充斥着昏暗和高温,而是一片安宁,空气温和而富有张力。最让我感到惊异的是这里并没有大地,所有的事物都漂浮在一片虚空之中,让人有种错觉,似乎回到了子宫那般生命的孕育之地。

我看向远处,一颗巨大的光球漂浮在空中不停地转动,而以它为中心的不同方位则各有九颗大小不等、明暗不一的球体正在按照某种规律缓缓地转动。

这……这竟然是太阳系的立体星空图。在那九颗星体之中,我轻易地找到了那颗湛蓝的星球——地球。那个孕育灿烂文明的星体。这到底代表了什么?按照推测,这里应该有宗德里里克的族民守护才对,它们去了哪里?

记得沙罗曼蛇皇卡扎斯曾经说过,此地是伪神储藏罪恶的源泉。这其中到底蕴含着何种深意?

我挥动着翅膀迅速来到这颗微型星球的边缘,仔细探测着是否有某种异变发生。卡扎斯也曾说过,这个世界的时间不多了,某种恐怖的灾难正在逼近,无形物质却能毁灭一切。盯着那颗湛蓝色的星球,我的心神不由得一阵晃动。难道……

就在我陷入沉思的时刻,心底却升起一阵寒意,我感觉到一阵阴冷的气息正在悄无声息地蔓延,来自身后的一声尖啸打破了空间的沉寂。

我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后,只见一具比沙罗曼蛇皇还要大上一倍的巨型人形怪物出现在我的身后。它形体怪异,没有头颅,两臂像是两条章鱼的触须,下身粗壮有力,宛如天神。但诡异的是他巨大的身体中散发着浓浓的死气。它并没有发起攻击,而是静静地望着我,像是在正在判断、犹豫。

此时,在我怀中沉寂已久的黑色命匣突然发出一声欢快的轻吟,但片刻又传出一声悲鸣。

克里图伦?我残存的记忆中突然闪现出一个巨大的影像,但一闪即逝。然而,短暂的记忆却证实了眼前这只怪物的身分。它曾经被天启骑士中的灰色骑士斩杀,尸体怎么会复活?并且被转移到了这里?

此时,我不禁想起保罗诗歌里的预言,隐匿在各个时空中的圣血长钉的保卫者都将遭到灭顶的灾难,吞食者们灭绝了迷途沙海地底王国的“乌拉巴什”臣民,吸食者又毁灭了幽灵鬼岛中的迷雾之城……

难道鞭挞者已经死去,但依然改变不了曾经的预言么?望着空荡荡的避难所,我心中恍然,难道是克里图伦复活的尸身灭绝了最后的宗德里里克族群?

“为什么?这一切是为什么?”我朝着空中嘶吼着。为了你不为人知的目的,你到底还要灭绝多少生灵?

望着眼前一动不动的克里图伦的尸身,我不禁有一种想要将之毁灭的冲动,但在我手中的暗幕却像是不愿意出手一般,突然沉重万斤。

我不由得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我从衣兜里掏出那只从熔浆湖底得到的九头火龙皇冠,将它抛向克里图伦。从刚刚短暂的画面中,我在克里图伦的头顶看到过它的身影。

但看到皇冠的接近,原本一动不动的克里图伦突然一声尖啸,像是遇到了致命的天敌,朝着相反的方向夺路而逃。但此刻,皇冠上的黑色菱形水晶突然爆碎,一道虚无的身影从中飘了出来,朝着克里图伦的尸身扑去。

我还没有来得及阻拦,那道身影已经完全与克里图伦融合。随着一声悲鸣,大量的黑烟从克里图伦的脖颈处冒出,随后,一个晶莹的头颅开始从破碎的脖颈处生长而出,并从最初的虚幻,逐渐变成一片火红。

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庞,我心中震惊不已。克里图伦在我眼前完全复活了。

复活后的克里图伦一声长啸,身体片片碎裂,腐朽的血肉掉落,完美的躯体新生。

完成肉体的重生后,克里图伦跪倒在我身前,宏声道:“我王,您终于来了。”

“终于来了?”我心中莫名生出一丝警惕。

“你在等我?”

“一切都是应该来的。”克里图伦依然跪在地上,但脸上却一片淡漠。

“你知道我的目的?”

“臣知晓。”

“第三颗圣血长钉在哪里?”看着眼前神情怪异的克里图伦,我心中的警惕越来越旺盛。在我残存的记忆中,眼前的克里图伦显得太过陌生了。

“那里,捏碎它,就可以得到长钉。”克里图伦将触须般的手臂指向了我身边的湛蓝色的星球——地球。

我警惕地望着克里图伦,慢慢地将手伸向那颗微型的地球。与此同时,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克里图伦的神色,无意间看到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期待。

此刻,我将暗幕指向眼前的克里图伦,冷声道:“你到底是谁?”他刚才的话语中用的是神灵,而不是伪神。而且我从他眼中看到了一抹熟悉的冷笑,那是我曾在得到皇冠的那一刻,在黑色菱形水晶中看到过的。

此刻的克里图伦嘴角闪过一丝失望,顿时散去伪装,身躯消散,化作一片灰雾。一声尖锐的骏马嘶鸣声从中传出,一名淡灰色的骑士从中御马而出,他的全身被盔甲覆盖,只有双眼散发着银色的油光,他手中的刀剑说明了他的身分。这就是天启四骑士中最为神秘的一位,也是从未出现过的那名灾难骑士。

“我冒着永久沉睡的危险潜伏在克里图伦的皇冠中,就是为了取得您的信任,终究还是被识破了。灾难骑士向您致敬,伟大的深渊王者。”灾难骑士与我相对,将剑锋指向我的方向。

“为什么要我捏碎它?”我指着眼前的微型地球,冷冷地看着眼前的灾难骑士道。

“这是主亲自用威力制作的下层世界的缩影,如果您亲自将之捏碎,整个深渊世界就会崩溃。”灾难骑士语气中隐含着淡淡的失望。

“混蛋!”听到这里,我额头冷汗盈盈。

“这是我的使命。在两千年前,我与战争骑士成功地狙杀了您的得力干将克里图伦。我在他的皇冠中潜伏了两千年,就是为了等待今天的这个时刻。”

“宗德里里克的族群也是被你毁灭的对么?”

“不,他们被用作避难所的建材,他们的血肉非常合适,而且他们的灵魂将与避难所永存不朽。”

“屠夫。”

“这是光荣的奉献。”

“你有罪。”我举起手中的暗幕,咆哮着朝着灾难骑士冲去。

但在此刻,灾难骑士眼中露出一丝讥讽,举起长剑击向暗幕,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震开。

“深渊的王者,这个空间是特意为您准备的墓穴。这里隔绝黑暗,光明永存。您的力量无法得到补充。”灾难骑士挥舞着带着光的力量的长剑朝着我的方向砍来。

顿时,巨大的光能力量将我的躯体割裂,伤口宛如兽口,汩汩地冒着鲜血,我的全身几乎都沾满了暗金色的血液。让我感到不妙的是,伤口不但无法愈合,而且仍有裂开的趋势。

灾难骑士乘胜追击,轻易地躲开我的攻击的同时,不断地在我身上留下不可恢复的伤口。

从灾难骑士的双眼中,我似乎看到了终结。在他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之下,我甚至无力反抗。不……在我陷入痴狂的前一刻,我终于感到了一丝希望的契机。

一直被我藏在口袋里的赤金颅骨似乎与周围的空间建立了某种微妙的感应,千万声哀号传入我的脑海。他们在哭诉,在哀怨,似乎隐藏了千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

此时,九颗微型行星以及位于中心的巨大光球开始渐渐崩溃,并逐渐散发成千万条光脸,充斥在整个避难所之中。

灾难骑士在看到这一幕后,停止了攻击,目光闪烁,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感到十分的困惑。

“万能的主啊,我们数千年的虔诚换来了什么?我们的信仰在您的注视中犹如粪土一般被遗弃,被埋没。”一声苍老的声音响彻在避难所,而声音的来源竟然是我口袋里的那颗赤金颅骨。

此刻,赤金颅骨冲出我的口袋,悬浮在空中金光熠熠。

“你是谁?”灾难骑士将长剑握在胸前,首次感受到了一丝陌生的恐慌情绪。

“两千年前,神使保罗利用谎言,让我甘愿抛弃生命,去永恒的天国侍奉天主。但在途中,保罗遇到了沙罗曼一族抗争天主的战争,地心晃动,他将保存我灵魂的颅骨遗失,仓皇逃走,而我却在昏暗的地底沉睡两千年。然而令我没有想到的是,我们的忠心却换来了举族的毁灭。为什么……这是为什么?”赤金颅骨的声音无奈之中透露着无法掩盖的愤恨。

“主的意愿不可臆测。”灾难骑士辩解道。

“我只看到了血淋淋的现实。”赤金颅骨愤怒道。

“我从你的思想中看到了亵渎,这非常不智。”灾难骑士带着警告的语气道。

望着那漂浮在避难所中的千万条光脸,赤金颅骨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不智?我以宗德里里克族长之名颁布宗族法令,抛弃光明,宁愿灵魂永灭。”

顿时,千万条光脸尖啸着将颅骨包围,像是在响应着颅骨的言语。与此同时,它们在逐渐地暗淡。黑暗降临。最终赤金颅骨化作金光与那些暗淡的光脸完全交融,消失在黑暗之中。

沐浴在黑暗之中,我的力量正在逐渐恢复,伤势在逐渐中愈合。一切都回归到最强盛的时刻。

而此刻的灾难骑士则光辉暗淡,在无尽的黑暗之中,他的躯体在被蚕食,痛苦的哀号中夹杂着一丝失落的叹息。

“主说:这一切是该来的。”

灾难骑士消失之后,一柄古朴无华的长钉悬浮在空中。我轻轻地将之握在手中,心中思绪起伏。历尽千辛万苦,我终于得到了三颗圣血长钉,但心底的一丝阴霾依然无法抹去。“他”为阻止我得到圣徒卷轴中的真相费尽心机,但为何还要将圣血长钉留下?这一切仍然显得扑朔迷离。

真相,真相到底是什么?

第五十九节使徒密殿

苏伦临走之前曾经说过,保罗没有留下第四段诗歌。只有集齐三颗圣血长钉,才能找到那失落的使徒密殿,从而揭开圣徒卷轴的真容。使徒密殿到底该如何进入?我在这光明崩塌后的避难所中陷入了疑虑。

三颗长钉上的血液已经干涸,但依旧不可掩饰其中蕴含的圣洁力量,仿佛可以净化万物,让人虔诚信仰,这似乎是一种暗示。

“你是想让我向你低头?”

三颗长钉依然静静地躺在我的手中,没有任何响应。

为了所有为我付出的人们,我可以低下高昂的头颅,但我却得到了更多。

我双手捧着圣血长钉,将双翼收起,单膝跪地。

“如你所愿。”

如预期的一般,我的话音刚落,三颗圣血长钉发出得意的长吟,飘浮在我的前方,像是在接受我的膜拜。

随后三颗圣血长钉如同三柄刀一样,按照特定的顺序割裂着空间,像是在刻画。在我的注视下,不到片刻,一幅奇迹般的景象出现在我的面前。

三颗圣血长钉竟然在黑暗的空间中雕刻了一幅以虚无为材质的人形雕像。虽然缥缈而无法触及,但当他矗立在我面前,我的感觉却又是如此的真实。

他被捆绑在十字架上,头戴荆棘王冠,身体上伤痕遍布,深可见骨的伤口流出汩汩的鲜血。但他却一脸的悲悯,像是在甘愿承受这一切。

在完成这幅雕刻之后,三颗长钉突然射向雕像身体的三个部位,左腕、右腕,以及重叠的两只脚腕。

顿时,雕像的脸上露出极其痛苦的神色,他对着天空呼喊道:“父啊,你难道真的抛弃我了吗?

呼喊似乎用了他所有的生命力,他的头颅在此刻突然垂下,显然已经与世长辞。

我知道这是谁,也知道他是我一直以来最大的敌人。他在我的前路设下了重重障碍,甚至一一夺取我身边亲人们的生命。

我本应对他恨之入骨,但在他逝去的那一瞬间,我的心脏竟然如针扎般的疼痛。像是身体被用蛮力撕裂,永远无法恢复一般。

在雕像完全死去之后,他的皮肤片片碎裂,一条巨大的生有白色双翼、头顶银色光环的黑色巨蛇雕像慢慢地显现在我的面前。看着这条突然出现的巨蛇,我心中升起一阵异常熟悉的感觉,像是万古难以磨灭的记忆深藏在我脑海的深处,只不过这记忆被强行掩盖。

它展开双翼,悬浮在空中,双眼没有丝毫的生机,但却巨口大张,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看着这个奇迹般出现的洞口,我的身心都在不停地抖动,这就是我苦苦找寻的使徒密殿,圣徒卷轴的隐匿之地,一切真相尽在眼前。我在那蛇口中看到了蠢蠢欲动的金色光芒,最终圆满的时刻为时不远。

第六十节黑暗觉醒

我没有时间继续欣赏这件精美的巨大艺术品。我挥动着双翼,冲向那黑漆漆的蛇口。对于真相迫切的求知欲望,让我身不由己。

在我飞入蛇口之后,经过了一条金色的通道,来到了一座唯美的大厅。

大厅算不上很大,但却金光闪烁,到处都洋溢着祥和的气息。奇怪的是,大厅之中除了四壁的雕刻之外,空无一物。这不由得让大厅的氛围显得有些诡异。

我仔细地打量着大厅的四壁,上面刻有十二幅精美无比的雕刻,与其说是雕刻,不如说是真实记忆的浮影。栩栩如生,如同过往再现。

但在我看清楚上面的内容时,心中升起一阵熟悉的感觉。似乎我在哪里曾经见过这些雕刻。在仔细辨认过之后,我震惊地得到一个事实。

眼前的这些雕刻让我记起了我跟约克在美洲丛林的地底见到过的十二幅石刻。这似乎是那十二幅石刻的后续。

想到这里,我逐渐恍然,这些所有的雕刻叙述着一个共同的故事。我跟约克曾经见到过的那十二幅只是故事的一部分,而我现在见到的记述才能让整个故事趋于完整。

在我看完所有的故事之后,发现这竟然是耶稣降生、成长、传道,到最终殉道的整个过程。看完这一切,我心中狂震,不由得忆起曾经见到过的十二幅石刻的最后一幅。与现在看到的第一幅连接之时,一个惊天秘密出现在我的脑海。这看似与曾经的十二幅石刻毫无关联的故事,但谁也不会想到隐藏着一个被深埋了数千年的真相。

数千年前,妖神特拉克胡潘化身的黑色巨蛇受罚陨落时,尾部孕育出的婴儿……竟然就是耶稣。如果这样理解,我心中疑惑许久的妖神受罚之后的去向在此刻恍悟。

就在此刻,大厅的顶部突然金光绽放,一朵灿烂的金云在大厅上空升起,像是在孕育着什么。

金云耀出的光芒之下,一座巨大石棺的虚影浮现,并奇迹般地开始凝结。虽然不知道里面保存着什么,但那股血肉相连的直觉告诉我,那里面的东西属于我,或者说,那就是我。

我慢慢地走到石棺之前,将视线停留在石棺之间镶有的一块长方形水晶之上。我目光火热地注视着那水晶里面封有的卷轴,心脏开始疯狂跳动。

毋庸置疑,那就是圣徒卷轴,那就是我苦苦追寻的一切的真相。

我颤抖着将它从石棺上取下,双手用力,水晶轻易地碎裂,一柄焦黄色的羊皮卷轴被我握在手中。

顿时,我感到一股本源的力量滋润着我的四肢百骸。

我没有犹豫,轻轻地将卷轴展开了。迫切地想要找回失去的记忆,了解一切的真相。

但就在我解开卷轴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刺破了我的双眼,巨量的记忆碎片如洪水一般冲进我的意识之海。

我浑身血脉贲张,心脏无法承受这巨大的负荷,已经在第一时间碎裂,随后是内脏血管,到最后,就连我的头颅都被炸成了血粉,妖异地飘荡在这金色的大厅之中。

与此同时,大厅的四壁上突然浮现九座天使雕像。它们手中都捧有一只金碗,在我身体碎裂的同时,它们先后将金碗中的金光倒出。

在此刻,石棺左侧的大厅石壁上分别出现一道漩涡,三匹颜色不同的骏马从左侧奔腾而出,三位全副武装的骑士手握长剑,端坐在骏马之上,悬浮在石棺周围。

“时间刚刚好。”

“我们不用阻止了。”

“我们也无法阻止。”

三位骑士分别说道。

片刻后,白马骑士看向头顶的金云,躬身行礼道:“主,我们完成了使命。”

说完,三位骑士化作片片银光,冲向金云,消失在大厅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到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我好冷,就像是赤身裸体站在冰天雪地之中。彻骨的寒冷侵蚀着我的周身。

但就在我即将经受不住严寒,快要闭上双眼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对我说道:“我的兄弟,向前走。那里有火源。”

听到这个声音的提醒,我像是找到了希望,不停地朝着前方跑去。果然没过多久,我感到了前方的一丝温暖,那是一片火光。

我拼命地跑到那团火光之前,奋力汲取着温暖,但我依然觉得很冷。在意识恍惚之际,我纵身跃入了火光之中。顿时,一声舒服的长吟从我的喉咙中传出。

多少年了,我终于再次感受到了这无尽力量的洗礼。同时,我脑海中的记忆之门突然打开,所有以前不曾有过的残缺记忆在此刻最终圆满。

终于,我明白了一切。

真相,原来如此。

我睁开双眼,两道凌厉的光芒穿透身边的黑暗,射向遥远的时空。禁锢我身体的石棺瞬间崩碎,我张开巨大的暗金双翼慢慢地升到空中,仰天长啸。

“五千年了,我终于回来了。”

此时,一道银色的身影从我头顶的金云中孕育而出,那是一张熟悉的面庞,亘古不曾忘却。但他却显得异常虚弱,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溃散。

“我的兄弟,你回来了。”

“我还是晚了一步,你的计划已经实施了,对么?”

“不错,三层世界即将融合,一个全新的、无罪的世界将脱颖而出。”

“世界的融合会造成世界板块的剧烈震荡,无数的生灵将随之灰飞烟灭,你的罪已经逐渐趋于不可饶恕。”

“这是代价。我会为我的所为付出代价,哪怕是悠长的生命和掌控一切的伟力。”

“我会阻止。”

“我当年与你的臣民立下誓约,强迫他们放弃对你的帮助,又设下重重障碍尽可能拖延你的前路。我的计划实施得很顺利,现在你已经无法阻止。”

“但我会尽力,暗幕。”

听到我的呼唤,掉落在地上的暗幕突然飞到我的手中。在我不可抵抗的力量注入之下,那道银色的禁锢力量轻易地被摧毁。一道深黑色的命印出现在我的手中。这是威尔斯。

沐浴在我的力量之下,暗幕一声响亮的轻吟,它的力量已经完全恢复,化作一个黑衣男子,跪在我的身前。

“恭迎吾主归来。”暗幕的语气中透漏着无法掩饰的激动。

“带着我的法旨,召集散落在中层世界的深渊臣民即刻返回深渊国度。三个瞬间之内,仍有遗留者,逐入无边暗幕,永不释放。”

“受命。”说完,暗幕化作一道幽光穿破虚空,消失在这方空间。

“阿杜拉,我忠实的仆人。听从我的召唤,从长眠中苏醒。”

此刻,听到我的呼唤,从凡人世界幽深的海底,一棵巨大的黑暗之树浮上海面,并穿过空间障碍,回到了下层世界。

“吾主,您终于回来了。”

“阿杜拉,我赋予你掌控深渊的力量,用无尽的暗幕笼罩深渊,使之不受外力侵蚀。”

“受命。”

“黑暗、幽魂、火焰、血肉、命运,听从我的调令,勾画崭新的身躯,容纳黑暗之魂。复活吧,波波姆。”随着如同法则般的咒语,空间中突然出现一个虫洞,五道黑色的气流从虫洞中飘出,并逐渐汇集成人形。

威尔斯在此刻复活。

“黑暗主宰,波波姆恭迎吾主归来。”

“波波姆,你负责找寻黑暗主宰苏伦、幽魂主宰弗尔干、火焰主宰克里图伦、血肉主宰丘莫克、命运主宰阿斯卡拉的命匣,将它们送入阿杜拉的怀抱重生。记住,你们要听从阿杜拉的调遣,抵抗上中层世界的融合。”

“受命。”

威尔斯也应声消失在原地。

望着头顶那淡淡的虚影,我淡淡道:“我的兄弟,我的下层世界固若金汤,你的心愿恐怕要破灭了。”

此刻,银色虚影突然说道:“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么?”

“记得。”

“库库尔坎,最受父亲的喜爱,而我们两个常常受到冷落。”

“你错了。父亲从来没有偏爱。”

“好吧,不管怎样,我们两个从出生就开始争斗,以期获胜者能得到父亲的赞许。”

我仰头望着虚空,陷入了漫长的回忆。

“你想要表达什么?”

“我的兄弟,我的生命即将逝去,不要阻挡我最后的心愿,请帮我完成这末日的审判,虽然你的下层世界固若金汤,但上层与下层的世界融合已经势不可挡。我想让你帮我进行一次审判,将善良和邪恶永久分割。”

我沉吟许久,并没有回应,我不想违背成事者当初创世时的规则。

“曾经有一个奇异的种族,他们被凡人世界称为玛雅人,它们被库库尔坎赋予预知未来的力量。我曾借助这股力量推算到你的命运以及这个世界的命运。在未来特殊的时刻,上层世界会与中层世界完全融合,但这融合后的世界和你的下层世界仍会遭遇一场毁灭性的灾难。届时,你可以借助伟力,将两层世界的生灵分割。善良永归于光明,罪恶永归于黑暗。只有这样,人类才不会重蹈前四次文明的覆辙。在这两千年中,我一直与他们同在,他们就像我的孩子,我想永久地保护他们。”

“玛雅人?你最后毁灭了他们?”

“没有,他们走了。库库尔坎离开之前,为他们留下一道通往极乐世界的永生之门,这道门并没有实际存在,只有玛雅人死亡之后的灵魂才能够看到。”

“那美洲地底的玛雅人是谁?”

“那只是虚无的幻影,它们的存在只是为了引领你走上回归之路。其实,不仅是他们,你回归之路中遇到的一切都是幻影浮云,它们只存在于虚无。”

“身外的一切都是幻影浮云,都是不真实的。”

“你……”

“你猜到了,我就是你曾经的父亲。威尔斯曾经杀死的那个“反对者”就是我的化身。从我受罚降临世间之时,就一分为二,一个化身弥赛亚,另一个则降落到东方,守护了你五千年。”银色的人影微微一笑道。

“你既然需要时间完成计划,为什么还要帮我?”

“因为我们是兄弟。在这数千年的时光中,我从凡人身上读到了许多东西,其中有一种叫亲情。同时,我才恍然,为何父亲对库库尔坎情有独钟,因为我们三个当中,只有库库尔坎才富有这种情感。”银色人影怅然若失。

“兄长……”

“我的时间到了,记住我的嘱托。”

此时,银色虚影在渐渐地消散。

在银色虚影消失的瞬间,两行暗金色的泪水从我的脸上滑落。

第六十一节真相与预示

五千年前,我与两位兄弟从特兰巴托而来,受父亲成事者的指派,掌控着三层世界。

一层被称为天国,存在着光明。

二层被称为人间,存在着生命。

三层被称为深渊,存在着黑暗。

但我与特拉克胡潘无法忍受天国与深渊的寂寞,偷偷深入库库尔坎的人间世界,并产生了深深的迷恋。

人类是一种奇妙的生命,他们的情感让世界丰富多彩。无形中,我们受到了人类情感的沾染,原本单纯的心灵变得复杂、莫测。

我跟特拉克胡潘开始不停地夺取这些生命,放养在天堂与深渊的世界。但这依旧无法满足我们的掌控欲望。

我们密谋夺取库库尔坎在人间的控制权,但最终引发了大战。库库尔坎对自己的臣民失去信心,离开了,回到了父亲的世界。

但在库库尔坎走后,我跟特拉克胡潘的征战重新开始,但最终由于特拉克胡潘的阴谋,我最终陨落。特拉克胡潘也因此受到了父亲的责罚,负罪降世人间。

但我不会真正死去,失落的残魂最终会苏醒,并沿着回归的道路前进。

在此间,特拉克胡潘降临到人间之后,发现世间罪过累累。人类的情感和罪欲迷惑神灵,才是引发五千年前大战的罪魁祸首。

所以,他借助玛雅人的预言制订了一个长达两千年,甚至更长远的计划。他要将世界重新划分,将善恶分离,让世界重归清明。

但这却违背了父神创世时定制的规则,为了这一心愿,他付出的却是永久的生命。

我们本来没有人类的情感,但在经过人间苦难的洗礼之后,虽然失去了很多,但却得到了更多。

比如,莎琳娜的爱情、苏伦的友情、父母的亲情……这一切我都无法割舍。冥冥中,他们也同样在等待着我的归去。

但特拉克胡潘的嘱托必须要完成,或许他才是对的。凡人世界的罪恶正在扩散,并最终将人类引向灭亡。只有将善恶永久分离,真正的永恒才会存在。

最终,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将身体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由伟力幻化,带着逝去的特拉克胡潘回到父亲的世界。或许,有一天,父神会赦免他的罪过,使之重生。

第二部分由世界规则幻化,肩负着特拉克胡潘临终前的嘱托,掌控着世界前进的方向,并且迎接着大灾难的到来。

第三部分,则由情感幻化,他的所有记忆将被抹去,回到人间与所有爱他的人相聚。

在做此决定之前,我曾经试想,三个部分到底哪个才是我自己,但我久久未曾找到答案。或许,也永久不会再有答案。

安排好一切之后,我来到了大厅的正前方。在左右通往天堂和深渊的漩涡之间,出现一道斑斓的巨大空间传送门。

这里通往人间。

莎琳娜以及老船长已经被我抹去记忆回到了人间,回归到了正常的生活轨道。还有老友约克,他的灵魂被血肉领主,也就是吞食者的首领丘莫克囚禁,如今已经得到释放。苏伦本来属于深渊世界,怎么决定只能看他自己的意愿。虽然他们记忆全无,但我知道他们依然在等待着我的到来。这就是命运使然。

望着眼前巨大的传送门,我心中复杂万千,只要踏过,我的记忆就会随之破碎,以往的所有都将成为浮云幻影,化作一片虚无。

但我必须要踏出这一步了。

回望着拦着特拉克胡潘尸体的黑色巨蛇虚影,它正在朝着父神的世界前进,还有那团黑白相间的能量,它虽然没有任何情感,但却负责着整个世界的运转。在大灾难过后,它将永久消散,这个世界再无神灵。

看到这一切,我再无任何留恋。

“母神,我想回到人间,陪伴主人。”在幽暗的地底,一个脸颊有两道铭文的男子,跪倒在一棵巨树之前。

“你决定了么?你将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巨树温柔的声音传出。

“我决定了。”

顿时,一道黑光将那团身影包裹,消失在原地。

身影消失之后,一名黑衣男子走了过来,在他身后站着五名巨剑侍卫。

“波波姆,你不能离开。父神离开了我们,但留下了使命,大灾难之后,下层世界将变成罪恶之所,需要你的管理。”

“我知道,我只想去履行一个约定。”

那黑衣男子摊开自己的手掌,两颗晶莹的钻戒出现了:“我说过,要给他们一个盛大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