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从何而来?什么是传承者?”
面对我的问题,那股意识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耐心地解释道:“我们来自另一个世界,被神灵拘禁在这里守护着它的宝藏。我们柯什拉一族的王者并不能通过繁衍的方式存活,而是需要媒介传承,而传承的载体必须是一只具有强大精神意志的生物,它被我们称为传承者。”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冷笑一声问道:“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听到我的回应,那股来自巨型蝎子的意识突然变得急切:“我只需要你的服从,放下你的抵抗意识,接受我赐予的新身体。你将成为新生的亚比斯,柯什拉的王者。”
第七节柯什拉的湮灭
听到这里,我不由得冷笑一声:“传承之后,我将永远地消失,而你则会利用我的身体重生,成为新生的亚比斯对么?”
此时,那股意识沉默了片刻后,幽幽地传来一声叹息。
“你不用多疑,亚比斯从来不会欺骗。为了证明我的诚意,我可以将神灵的宝藏送给你。”
“宝藏?宝藏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说出你的要求?柯什拉一族会尽力满足你。”
“我只想跟我的朋友永远的离开这里。”
听完我的话,那股意识突然变得躁动起来,石油池中的巨型蝎子挥舞着一双巨钳,疯狂地摆动着身躯。
“你是在戏耍伟大的亚比斯吗?不要挑战我的耐心,人类。亚比斯的怒火并不是你能承受得起的。”
我愤怒地跳起来,伸出握有打火机的右手,对那只巨型蝎子怒声道:“人类的耐心也十分有限,我的怒火也不是你这只蝎子能够承受的。相信我,亚比斯,只要我动动手指,你将一同被人类的怒火淹没。而我跟我的朋友能为柯什拉一族陪葬会感到非常荣幸。”
那股意识突然传来一丝鄙夷:“是吗?有趣的人类,你在威胁我?两千年前,曾经有不少人类来到过这里。但他们面对亚比斯的怒火没有丝毫的抵抗能力,甚至连我的子民都无法抵御。要不是他们其中有一个人拥有神灵的印记,我才会赐下仁慈,放他离开。”
“人类拥有极其强大的进化特质。我们的能力并不是你能理解的。再次提醒你,亚比斯,我可以制造无穷的火焰将这里的一切湮灭。”
此时,我并没有发觉蒂迈图的异样,我身后的蒂迈图已经从石头上起身,脸上带着不属于人类的冷漠,伸出双手无声无息地朝着我的脖颈掐来。
在我准备点燃打火机与亚比斯和它的柯什拉一族同归于尽之前,突然想到了蒂迈图。自始至终他都是个无辜者,如今却要与我一起葬送在这片荒漠里。
我想回头再看一眼蒂迈图,就在我转身的那一刻,蒂迈图冰凉的双手已经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惊恐地望着蒂迈图,只见他双目无神,手上的力量大得惊人。在蒂迈图的偷袭之下,我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
在我看到蒂迈图从身后伸出的一只蝎尾时,我彻底绝望了。现在的蒂迈图已经不是以前的蒂迈图了,他已经被那些吃进肚子里的白色触角完全侵占了身体,准确地说,蒂迈图本人已经死了。
蒂迈图双手的力量越来越大,我的脖子已经被他掐出数道血痕。我的意识也随之变得模糊。
随后,我听到那巨型蝎子亚比斯传来的一股意识:“渺小的人类,现在你将带着伟大的亚比斯意志获得新生。”
我感觉到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入侵,如潮水般的记忆冲进我的脑海,极力地压制着我的理智和思维,我的头颅被猛烈的记忆残片挤压,像是要裂开一般。
在我艰难地睁开双眼的瞬间,看到蒂迈图手中握着一颗白色虫卵,正要送进我的嘴里。
“不……”如果我吃下这颗虫卵,那真正的我将不复存在。
我的嘴唇接触到白色虫卵的那一刻,我听到了一阵兴奋的尖啸,亚比斯以为自己要得逞了。此刻,我心中没有半分犹豫,断然点燃了手中的打火机。
随着打火机冒出火苗的下一刻,空间内的空气瞬间被点燃,无穷无尽的火焰瞬间蔓延在整个空间之中。亚比斯的子民们,也就是那些死亡飞蝎带着愤怒的尖啸,在肆虐的火焰中化为灰烬。
最终,亚比斯所在的石油池也被引燃了,炽烈的火焰将亚比斯团团包围。它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震惊了,不断地怒吼着,想要极力地爬出石油池。但它似乎被什么东西牢牢地困在石油池中,任由火焰在它庞大的身躯上蔓延,剧烈的痛苦之下仍然无法爬出石油池。
此时,蒂迈图的身体突然软软地倒在了地上,他的身体已经失去了亚比斯的意识支撑,彻底地死去了。
我的身体也被燃烧的空气引燃了,身体的各个部分都充斥着无法忍受的剧痛,我的思维脱离了亚比斯意识的压制,求生的欲望使我奋力地朝着最近的出口跑去。
就在我的身体扑进那条通道的瞬间,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从身后传来,庞大的地底空间中一场剧烈的大爆炸应声而起。
整个空间像是一个被引燃后的火药库,巨大的爆炸力量让整个空间产生剧烈的震动,空间顶部完全坍塌。在不甘的怒吼中,亚比斯被不断掉落的海量沙石完全埋没在石油池之中。
我的身体在进入通道之后,被爆炸时的热浪喷出数十米,最后重重地撞在了通道的尽头,沉沉地晕厥了过去。
第八节更深处的奇迹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渐渐从昏迷中醒了过来,遍体的烧伤几乎快让我丧失求生的意志。
在昏迷期间,我似乎经过了一场漫长的梦境,许多光怪陆离的片段不停地在脑海中闪过。醒来后发现自己脑子里似乎被塞满了许多莫名其妙的记忆。庞大的记忆量让我一时之间脑涨欲裂。
我发现自己身处一段通道之中,两边的路都已经被堵死,只有头顶三米处露出一个狭小的洞口,那是通向地上的。我的腰部以下已经被埋进土壤之中,况且我浑身是伤,根本无法从土中脱身。而且我急需食物和淡水。自从来到这片迷途沙海后,我再也没有进食过,就连水都是定量喝上一点。
伤痛、饥饿、干渴,在这重重折磨之下,我并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想起蒂迈图的死,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一样,沉闷压抑。
如果不是我,蒂迈图或许还会有很长的人生之路要走吧。
就在我万念俱灰之时,不远处一只拳头大小的蝎子慢慢朝着我的方向爬了过来。这只蝎子跟我之前见到的一样,像是在大爆炸中侥幸活下来的。
它的翅膀已经被烧焦,失去了飞行能力。看到那只蝎子时,我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我想它爬向我也是同样的目的。
我静静地等待着它的到来,虽然说我现在遍体鳞伤,但对付一只拳头大小的蝎子还是很有把握的。但我必须要注意它的尾针,鬼知道这些蝎子的毒性可怕到何种程度。
就在此时,我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丝模糊的片段。一个身着亚麻长衫的年轻人的手掌被一只蝎子尾针蛰中,被蛰中的部位瞬间开始溃烂,露出森森白骨。
我不明白这段记忆从何而来,但却深深地了解到眼前这只蝎子的可怕。
我悄悄地抓起身下的一块碎石,准备给它出其不意的一击。但那只蝎子似乎像是有着智商一样,看到我拿起碎石时,突然停止了爬行,用一双幽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就这样,我跟蝎子静静地对峙了十几分钟。它似乎在等待着我的死亡或是首先发动攻击。腹中的饥饿感越来越强烈,我感觉到自己撑不了多长时间了,我的左手再次拿起一块碎石,悄悄背在身后。然后举起右手的碎石朝着蝎子狠狠地砸去。
果然没出我的意料,在我砸出碎石的瞬间,那只蝎子突然爬开,然后翘起尾针飞速朝着我的方向爬行过来。像是要在我捡起下一块碎石之前给我致命的一击。
它上当了。在它爬到我的身前之时,背在身后握有碎石的左手狠狠地砸向了那只蝎子。一击命中,蝎子被碎石砸碎了身体,只有它的八条腿和一对钳子在不甘地挥舞着,像是临死前的示威。
我用碎石的断面将蝎子尾针带有毒囊的部分切下,然后将整只蝎子放入口中,仔细嚼烂,尽量不让每一丝水分流失。这是一个非常痛苦的过程,一股酸涩的味道充斥在口腔里,让我极力想要呕吐。但这是我保命的一餐。
虽然这一只小小的蝎子并不能满足我对食物和水分的需求,但还是将我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等我还未来得及向死神挥手告别时,我身下的土地开始剧烈晃动,似乎正在酝酿一场地震。
我的身体也开始快速下滑,粗糙的土壤毫不仁慈地不断地摩擦着我身体烧伤的部位,火辣的伤痛让我有一种想要咬断舌尖的冲动。
还好没过多久,我的身体掉落到了一个更深的空间之中,这里的四壁是用巨石砌成的,虽然工艺粗糙,但看到石壁上的油灯之时,可以肯定这绝对是人为的建筑。是什么人会在这独立的世界中修建如此浩大的工程?此时,四处的空间仍然在剧烈晃动,我仍然处于危险之中,无暇考虑太多。
我现在极度虚弱,没有任何力气避开危险的降临。如果现在头顶落下一块岩石,那我将眼睁睁地见证自己的死亡。
过了十分钟左右,这场让我心惊肉跳的地震终于停止了。值得庆幸的是,我并没有被岩石或是沙土埋没。我艰难地抬头望向头顶,顶部的巨石有一处破损,那正是我落下来的洞口。
据我推测,在亚比斯所在的空间大爆炸后,这里的土层和岩石一直处于微妙的平衡中。而我刚才用碎石攻击的那只蝎子的举动,却打破了这种平衡,从而引发了一场剧烈的坍塌。
此时,我断定这个空间不可能再次发生坍塌。同时,那只蝎子已经开始被我慢慢消化,四肢开始慢慢地恢复了一丝力气。我艰难地爬起身,看到身后的通道已经被乱石堵死,只能借着数盏不灭长灯的光亮朝着这条通道的一端走去。
没过几分钟,我走到了通道的边缘,但却看到让我终身难忘的一幕。
原,此刻我真希望你在这里,与我一起见证这场旷世精美的奇迹。
第九节地下建筑群
在我数十年的探险生涯中,我从未见过如此宏伟的地下建筑群。我所处的洞口悬在地底空间石壁空中,就像巨大的蜂巢中的其中一格蜂室,而我就像爬出蜂室的一只蜜蜂。
空间的四壁有数百盏油灯将整个空间照耀得辉煌无比。一座巨大的宫殿矗立在空间正中,其四周有许多高矮不一的房屋林立。
这似乎是一个小型的王国。
宫殿是君王的住所,而宫殿四周的房屋属于平民。
宫殿正中央矗立着一根巨大的石柱,顶端有许多手掌大小的孔洞,从中不断地流出许多黑色的液体,然后顺着许多凹槽流到四壁,支撑着这数百盏油灯的消耗。
我仔细观察了自己所处的通道中的油灯,这些油灯的顶端有细小的孔洞,不时会有一滴半透明的液体流出。我确定这是一种油,是石油的某种提炼油,并没有刺鼻的气味。
而亚比斯所在的石油池却是天然的石油池,那个空间之中还充斥着巨量的天然气,遇到明火自然会产生剧烈的爆炸。
但现在我所处的这个空间却非常安全,没有一丝天然气的味道。这里曾经很可能有过发达的文明。他们不但懂得如何提炼原油,而且还有一种屏蔽天然气的特殊手段。
最让我震撼的是这座空间中央的那颗石柱,那是用天然岩石雕琢而成的,其上方很可能就是亚比斯所在的那座石油池。
但为何亚比斯所在的空间的那场大爆炸没有波及到这里?冥冥中似乎有种神秘的力量保护着这片空间。
据亚比斯亲口所说,柯什拉一族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它们被神灵拘禁在这里守护着神灵的宝藏。那位神灵到底是谁?宝藏到底是什么?
亚比斯又曾说过,两千年前曾经有人来到过这里,被柯什拉一族几乎全部杀死,但其中一人身上有着神灵的印记,那个人很可能就是使徒保罗。
如此继续推测下去,拘禁亚比斯的神灵很可能就是圣子耶稣,而保罗受到圣灵的启示将圣血长钉埋藏在迷途沙海绝非偶然。
但此时矛盾又出现了,那如果圣子耶稣跟亚图是一个神灵,那么保罗在诗歌中为何要用弥赛亚和亚图这两个词?唯一的解释就是连保罗都不明白事情的真相。
如果说圣子耶稣跟亚图是一个神灵,那么他与这里的原住民是什么关系?这些原住民又去了哪里?我在中亚历史上,并没有看到类似族群的痕迹。
原,我逐渐感觉到,我们很有可能陷入到了一个巨大的历史谎言之中。圣徒卷轴中必定隐藏着某个惊天的谎言。此时,我心中开始畏惧,我不确定揭开这个谎言到底意味着什么。同时我也开始怀疑,羽蛇神留下那道指引是否是一条通往极乐世界的道路?
但就在我心生疑虑的瞬间,胸口的羽蛇神诅咒突然发作了,我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燃烧,阵阵来自灵魂的灼痛要比身上的烧伤痛苦得多。
在难以忍受的折磨下,我再次对诅咒的威胁妥协了,虽然知道前途凶险,但我想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值得庆幸的是,空间边缘有一座小型水潭,清澈见底。这可能就是这里的原住民用过的水源。但对于我来说只有水是远远不够的,还必须要有足够的食物才有可能让我在如此严重的伤势下活下来。
我忍着烧伤的剧痛沿着洞口下的石槽阶梯,尽可能平稳地下到了空间底部。来到这座水潭边。
水潭并不深,有两米左右,潭水非常清澈。让我惊喜的是,水潭中竟然生存着一种淡水鲶鱼,他们有婴儿的胳膊那么粗。
饥饿的迫使下,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跳进水潭饱餐一顿。但就在我一只脚踏入水潭之时,那些鲶鱼像是接到了某种指示,张开大口露出锋利的牙齿,大群朝着我的方向扑来。
我慌忙地将脚撤出水潭,躲过了那些鱼群的攻击。此时,我才看清楚那些鯰鱼的全貌。
这些鱼虽然形状酷似鯰鱼,但却有很大的差别,它们周身布满黑色的刺鳞,无腮,无眼,一双骨质鳍肢就像两把钢刀一样,侧展在两边。在它们背上还蜿蜒着许多红色花纹,看起来狰狞恐怖。莫名中,我意识到那些鯰鱼肯定不是被圈养食用的。
此时,我突然被水潭不远处的一块大石碑吸引。
石壁上的彩色壁画记载着这座水潭以及那些鱼类的用途。看完之后,虽然饥饿难耐,但我却再也没有要将那些鱼吃进肚子里的欲望了。
据石壁上记载,这座水潭是处决死囚的地方。而刽子手正是那些酷似鯰鱼的鱼类。它们负责杀死并吃掉死囚。
据石壁上的传说,它们并不属于鱼类,而是被神灵驯服的恶魔。它们被长期禁锢在水潭里,久而久之形成了一个奇特的族群,为这里的原住民服务。在长时间没有死囚被丢进水潭的时候,它们会自相残杀来保证族群的延续。正因为如此,它们才变得一代比一代凶残。
如果我刚才没有及时逃离,相信连骨头都会被它们嚼烂。
第十节突然出现的人群
地下王国的鼎盛时期,这座水潭要比现在大十倍有余,由于年代久远,失去修缮。水潭里的水分大量蒸发流失,所以才变成现在不到三十平方米的水潭。
让我惊奇的是,彩色壁刻上描绘的人群的装束跟现在的阿拉伯人极其相似。我再次回首这个地下王国中的建筑群,这些建筑大部分以尖顶风格为主,有些倾向于欧洲建筑。但上面有的花纹却有着明显的阿拉伯建筑的特征。
最让我感到惊讶的是,周边的一些有着祭坛模型的建筑,竟然与美洲的玛雅金字塔有着极其相似的特征,四面有石头阶梯,顶部有一个小型平台,看起来似乎是摆放祭品用的。
这里所有建筑的风格几乎融合了古阿拉伯人、古罗马人以及古玛雅人的建筑特色,这里的原住民像是这三种截然不同的民族的结合体。但在当时,这三个种族的人群根本不可能聚集到一起,古罗马人和古玛雅人没有能力跋涉万里来到这里。而且针锋相对的信仰也决不允许他们聚居在一起。
此时,我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似乎是在提醒我身体急需补充养分。
在了解了水潭的历史之后,我不敢肯定它们是否有毒。极力地压制着内心的渴望,不得不放弃了水潭里的清水和鱼群,现在我极度虚弱,已经无法面对任何危险了,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食物和水,然后美美地睡上一觉,才有可能渐渐地找回身体的归属权。
虽然我的身体非常强壮,但在经过一系列的遭遇之后,整个身体几乎丧失了运动机能,现在依旧可以走路完全是由意志力在支撑。
我步伐蹒跚地朝着中央的宫殿走去,以期能在那里找到些食物和水。
空荡荡的空间内,除了我的脚步声,再也没有任何声响。但如果我现在的神志足够清醒的话,那一定会感觉到空间中央的宫殿中传来的阵阵微弱风声,如果仔细辨别,就会发现这并不是风声,而是千万人痛苦的哀嚎。
水潭距离宫殿大约有近百米的距离,其间我的意识已经模糊不清了。身上的衣服成条地挂在肩头,浑身的伤口在不停地留着脓水和污血,嘴唇干裂成数块,再也无法开口。嗓子就像被塞进一块炽热的火炭,每呼出一口气都夹带着阵阵浓烟。
我知道自己不行了,甚至再次努力迈出一步都无法做到。
就在我不甘地倒在了宫殿之前,整个死寂的空间似乎变得热闹起来。空荡荡的街道突然转变为繁华的闹市,来来往往的人群穿梭在大街小巷。他们的装束与我在石刻中见到的一模一样,但我却看不清他们的脸。
我下意识地想要开口求救,但意识却愈加地迷离。
过了许久,我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依然躺在原地,身上依旧疼痛难耐。我有些惶恐地打量着四周,这里依旧空荡荡的。
但我却感觉哪里跟以前不同了,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变得不太真实,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烟消云散一样。
但在此时,从宫殿里走出两名卫兵模样的男子,他们浑身都缠满着白色的布条。手持一柄木棒。奇怪的是,我竟然能够听懂他们的语言。
“大祭司要见你,跟我们来。”其中一个卫兵开口道,他的声音深沉而又冰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到我行动不便的缘故,两名士兵上前架起我的胳膊,将我扶进了宫殿。但在接触到他们的胳膊时,我突然感觉到一阵柔软,感觉他们的胳膊并不是肌肉而是液体。
这本来是一座空城,为何里面会有人出现?而且从他们的装束来看,他们根本就不是这里的原住民,那他们是什么人?
我却丝毫没有理会这些疑问,心中只剩下一种狂热的期望,宫殿里一定有我需要的水和食物。此刻,我甚至都无法理解自己的思维,仿佛理智已经被完全剥夺,只剩下肉体的欲望还在不断地攀升。
进入了宫殿之后,我见到一大群人站在宫殿里,他们和这两名士兵一样,浑身缠满白色布条。像是在等待着我的到来。见到我后,都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人群中便出现了一条几十米长的道路。而道路的另一端,则是一个小型玛雅金字塔般的祭坛。
一名同样怪异装束的人站在祭坛之前,他手持一柄乌黑色的权杖,权杖顶端的雕刻让我感到非常的熟悉。那是一个人首蛇身的怪物,怪物的头顶有一个圆圈。我曾经在美洲的地下空间入口处的四副石刻中见到过这个怪物。
虽然在世界各地的神话传说中,人首蛇身的怪物不计其数。但我却有一种非常确定的感觉,这两种怪物是同一种,甚至可能是同一只。
第十一节湮灭的记忆
这里的人跟古玛雅人肯定有着什么联系,或是说和他们的信仰有着什么关联。但此时,有一股浓郁的肉香钻进我的鼻孔。顺着肉香飘来的方向,我发现在小型的玛雅金字塔的顶端有一个小型平台,上面摆有各种各样的肉食,全是经过技艺精湛的烧烤师之手,各种散发着异香的调料让原本浓香四溢的烤肉变得让人更加为之疯狂。这是中国厨师的手艺,只有中国的调料才能烹制出如此完美的味道。
手持乌黑权杖的人对我说到:“我是这里的大祭司,欢迎你,远道而来的客人。”
见到我一眼不眨地盯着祭坛上的食物,大祭司作出了“请”的姿势。得到了他的应允,我迫不及待地冲向祭坛,朝着那些烤肉扑去。
在正常情况下,如此诡异的场面,来历不明的人群,再加上那些不知道用什么肉烹制的烤肉,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去碰那些食物的。在心中那种无法阻挡的欲望之下,我连最后的一丝理智都丧失了。
看着平台上,整整一大盘的烤肉块,我的胃都在兴奋地抽搐。我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大量的油脂顺着我的嘴角流下。那种味道几乎要让我咬断舌头。
不到半个小时,平台上足有七八十公斤的烤肉被我一扫而空,虽然已经完全吃饱了,但仍然有些意犹未尽。
我准备对这些奇怪的人表达我的谢意。但奇怪的是这些人全部瘫倒在了地上,只有大祭司还站在原地。
我走下平台,朝着大祭司微微躬身:“谢谢您的款待。”
但却换来了一声冷冰冰的回应:“离开这里,外来人。一直走,不要回头。”
我不明白这大祭司的态度为何转变得如此迅速,指着那些倒在地上的人群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的族人们都怎么了?”
大祭司冷冷地盯着我半晌:“他们很累,如今休息时间到了。”
我还要问什么,看到大祭司挥舞着权杖不耐烦道:“离开这里,你的时间不是很多。”
看到像是要发怒的大祭司,我无奈地耸耸肩朝着宫殿之外走去。
在我走到宫殿大门口时,脑海中仿佛突然注入了一道寒流,原本模糊的思绪也逐渐变得清晰,周围的一切骤然变得真实起来。
我用力揉搓了一下眉心,我刚才都做了什么?这是哪里?我下意识地回头望向宫殿之内,眼前的一幕,却让我如遭雷击,四肢无力地瘫倒在了地上。但下意识地身子依旧朝着宫殿之外挪去,这不是人待的地方。
我看到大殿中,层层叠叠的尸骸横七竖八地躺在宫殿之中,足有数万之巨的尸骸堆积成一座巨大的山丘。这些尸骸形态不一,至死时都在相互攻击,确切地说是相互啃咬。仿佛每个人都在不停地啃咬着别人的血肉。这些尸骸没有发出任何腐臭的味道,仿佛临死前,血肉都被彼此啃净了,并没有来得及腐烂。
看到这一幕,我如坠入万丈冰窟。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是什么让这整座王国中的子民以如此恐怖的姿态湮灭?
由于过度的神经紧绷,我脑海中大量的记忆碎片开始复苏,随着大脑的剧痛,一幅幅莫名出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记忆浮现在脑海之中。
在无数年前,这本来是一个和平安宁的王国,他们信奉人首蛇身的神灵,就连他们自身都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他们知道他们叫做“乌拉巴什”,是天国之民的意思。他们历代都在等待着神灵降下的使命。
直到突然有一天,有一群人的到来改变了这里的一切。
他们就是两千年前来到这里的保罗和众基督徒。他们护送着圣血长钉来到了迷途沙海,接连穿越重重危机,找到了一座供奉人首蛇身的神明的圣庙。也就是这座地下王国的地上部分。保罗众人将圣血长钉安放在圣庙之中。并没有做任何停留,连夜开始了返程之途。
但在返程途中,大片的死亡蝎群,柯什拉一族破土而出,将他们团团包围。保罗口中高呼主之名,无尽的圣光从天而降,消灭了大量的柯什拉。但就在众基督徒以为他们即将得救之时,他们所有人全部深陷地底,落入了亚比斯的巢穴之中。在亚比斯强大的精神力量影响下,除了保罗和他的一名随从之外的所有人全部吞下了柯什拉之卵,被亚比斯牢牢地控制在手中。但就在保罗以为自己失去了主的庇护之时,亚比斯却意外地放任他离开。因为它在保罗身上发现了一种令它忌惮的力量。那属于那位囚禁它的神灵。
保罗离开之后,地下王国的子民们发现了被保罗安放在圣庙中的圣血长钉,以为这就是他们苦苦等待的神灵降下的使命——守卫这颗长钉。但他们却不知道,一场毁灭性的灾难悄然降临。
在地下王国的子民们将圣血长钉带入地下不久的一天夜里,大祭司的一声惨叫震动了整个王国。所有的子民们陆陆续续地来到了神灵之殿,关切地守护着大祭司的病情。
但就在此时,从殿外涌入的大片黑雾将他们团团包围。在大祭司的尖牙咬向他身边的一名侍从时,整个大殿中的人们瞬间变得疯狂,他们对新鲜的血肉有了一种不可抑制的渴望,他们开始互相啃食彼此的血肉。霎时间,整座大殿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整座地下王国就在那一夜突兀地湮灭了。至死他们都不知道大祭司身上发生了什么,还有那团黑雾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到此时,我脑海中的记忆并没有中断,在人们的生命走向尽头之时,只有大祭司还活着,他开始不断地吞噬着大殿中的死尸,无数个昼夜从未间断过,直到那些尸体被他啃食得干干净净。
最终发狂的大祭司也倒在了祭坛之上,仿佛永远地睡去了。
我脑海中的记忆也由此中断……
第十二节逃离迷途沙海
这并不是属于我的记忆,它们来自亚比斯,在亚比斯吞噬我的前一刻,就被大爆炸深深埋进了石油池,生死未卜。而我却带着亚比斯的些许记忆侥幸活了下来。
刚才我就像看完了一场纪录电影,用自己的双眼见证了这个王国的湮灭。
从保罗众人与柯什拉一族发生冲突时的惨烈情形,到乌拉巴什子民被黑雾包围时的恐慌,再到后来他们的自相残杀时的疯狂,以及那位发狂的大祭司倒下前的眼神,其中掺杂着疯狂的嗜血、无边的憎恶还有丝丝的恐惧、困惑以及悔恨。
大祭司倒下之前为何会怀着如此复杂而矛盾的感情?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此刻,我突然想起了自己在恍惚中疯狂进食的情景,顿时如遭雷劈,身躯开始剧烈颤抖。
我从地上爬起来,颤颤巍巍地朝着尸骸中心的那座祭坛走去。我要验证一件事情,虽然大祭司幽冷的警告还在回荡:“不要回头……”
是的,我必须要验证。否则我将寝食难安。
我一步步地走向那座祭坛,双腿沉重无比,每迈出一步都需要无比的力量与勇气。
在我走完石阶,踏上祭坛,看清楚石台上摆放的血淋淋的物体时,双眼急速充血,整个眼球都充斥着一种血色的迷蒙。我的双腿瞬间失去了支撑,重重地跪倒在地上,双手撕扯着乱发。
“不,不……”
我的嘶吼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地下空间,没有任何人回应。
原,我想……我的罪已经不可饶恕。
但我必须要将圣血长钉带回去,完成我最后的愿望。
极力地压制着心中沉沦和不安,我几乎翻遍了整座宫殿,终于在祭坛地下的密室中找到一颗方形琥珀,里面镶有一颗三英寸长的铁钉。
这枚长钉虽然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但我的身体却在拿到那块琥珀之时,突然变得不安和躁动起来,似乎每一颗细胞都在极力挣脱我的束缚,想要避开手上的圣血长钉。这是一种本能的畏惧。我能够清楚地感觉有些东西潜藏在我的体内,是它们在畏惧这枚长钉的力量。
还好此刻我还能够拥有自己的控制权,但却坚持不了多久。我必须尽快离开这里,然后再找到自救的方法。如果真的无法解救,我宁愿与它们一同毁灭。
关于保罗的诗歌中提及的亚图的宝藏,我在亚比斯的记忆中已经得到了大致的了解。这所谓的神灵的宝藏,指的就是这些地下王国的子民,至于为什么神灵会称他们为宝藏,恐怕没人能够知晓了。
按照亚比斯的记忆了解到,我掉落到地下王国时的通道的另一端连接着地上的圣庙,但那条路已经被堵死了。
幸好那不是唯一的出路,另外还有一条隐蔽的隧道也通往地上。不过这条隧道是亚比斯指派柯什拉一族暗中挖掘的。
囚禁亚比斯的那位神灵已经两千多年没有现身了,他似乎已经忘却了这里。而亚比斯却意识到自己的寿命就快到达终结,如果没有传承者及时到来,它随时都有可能灰飞烟灭。
时间过得越久,亚比斯的耐心渐渐消磨殆尽,所以它指派自己的子民冒着神灵震怒的危险挖掘了这条隧道,想要暗中监视地下王国的子民,从中得到从石油池中脱困的方法。但最终没有如愿。
我在那座处决死囚的水潭边找到一个小洞,用尖锐的石块经过半个小时的挖掘,隧道入口终于被我挖通了。直到此时我才发现,我身体上的烧伤已经痊愈,而且体力异常旺盛。但身体协调性却越来越差,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我清晰地感觉到它们正在我的体内慢慢觉醒。
这条隧道非常的狭窄,勉强能容纳我的身体,而且呈笔直状通向亚比斯的巢穴,但我并没有柯什拉一族的翅膀,如何爬出隧道也成为了一个难题。
在没有任何工具的帮助下,我只能借助身体与隧道岩壁的摩擦力,徒手向上攀爬。
为了爬出这条幽长的隧道,我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终于到达了亚比斯的巢穴。亚比斯的巢穴顶部完全坍塌,已经露出了一大片熏风和黄沙遍布的天空。
但在亚比斯的巢穴中,我并没有找到蒂迈图的尸体,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遗憾。或许蒂迈图已经被坍塌的沙石深埋在了某处,我无奈地放弃了寻找。又花费了不少时间,我攀上层层叠叠的岩石,终于回到了地面。
虽然再次面临着酷热的考验,但我却对于流动的空气有了一种深深的眷恋。望着眼前巨大的废墟,这样的经历此生我都不想再有第二次。
经过漫长的攀爬,我的身体再次遍体鳞伤,有些地方甚至都被磨出了骨头,伤口还在不断地流出黑色的血液。但我却感觉不到任何痛楚。这让我感到非常的不安。
我以不远处的沙石山脉中,被弥漫的黄沙笼罩的圣庙作为参照物,朝着我跟蒂迈图来到这片空间的位置走去。
出乎意料的是,我再也没有遇到那些下陷的流沙。度过了这片蚂蚁地域之后,我很容易地找到了那个巨大的圆形沙丘——亚图之瞳。
就在我疑惑着该如何离开这里时,仿佛有着某种特定的规律。一阵莫名出现的龙卷风从我的脚下升起,逐渐地将我卷向上空。
经过一阵头晕目眩的飞速旋转,我从十米的高空中被抛了下来,重重地落到了一片沙丘之上。但这次,我却毫发无伤,就连起码的痛觉都没有。
我仰望着沙漠晴朗的夜空,一片宁静,再也没有任何风声出现。不远处,我的山地车依然静静地站在原地。
但在我检查了一遍车子后,不由心头狂震。我惊奇地发现,曾经被我点燃过的那桶汽油原封不动地装在车舱里。
我翻出车上的一块手表,看到上面的时间和日期时,再次被惊呆了。
亲爱的原,不可思的事情再次发生了。我曾经历过的这段可怕的经历似乎也被无形地抹除了,抑或是它们就像我们在美洲丛林中发现的地下空间一样,同样属于虚无的存在。
我迫不及待地发动了车子,朝着我曾经雇佣蒂迈图的那座小镇驶去。整整五天五夜,我没有休息片刻,但却没有丝毫的疲倦。
如果我的这次经历跟美洲丛林里的经历一样的话,那意味着蒂迈图也有可能跟那个曾被我杀死过的图帕利小男孩一样,并没有在虚无中死去。
五天后的上午,我终于抵达了那座贝都因人聚集的小镇。
在忙碌的人群中,我看到有一名质朴的青年正在打理着自己骆驼,在人们惊奇的目光中,我软软地坐在地上发出一阵解脱般大笑。
蒂迈图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