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节

世界的另一面 宁三意 第1页,共2页

随着孙毅进度的加快,记录赵教授生前行踪的表格越来越密,他这些年走过的路径也越来越清晰。

作为国内考古界的顶尖学者,赵教授每年都要到很多地方演讲、研讨、考古挖掘。但这些都是应别人的邀请,唯一每年雷打不动都要主动做的事只有一件:每年到了七月忌日的时候,赵教授都要到她失踪的挖掘现场凭吊。

当发现这一点后,孙毅的心跳顿时加快起来。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距离发现最新一枚竹简的时间已经很近了。

当年的那个挖掘现场是一个出名的战国墓葬群,如今十几年过去了,发掘早已经完成,但是当年的挖掘坑还原样保留,这是因为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出名的战国出土文物博物馆。

孙毅立刻以赵教授爱徒的名义给博物馆打了个电话,询问中,博物馆的管理人员很快证实了孙毅的这个猜测,并得知了一些细节:赵教授每次都坚持在忌日这天,在七月当时失踪的挖掘坑里待上一个通宵。这个坑位本来不对外展览,但赵老既然是考古界的泰斗,博物馆方面也没什么好说的,馆长特意对此事做了特批,之后年年如此,博物馆的人都已经习惯了赵教授的这个举动。

作为一个痛失孙女的老人,赵老的行为在外人看来再正常不过,任何人也不会怀疑。但是结合之前的推理,孙毅意识到这并不是那么简单,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日历,已经农历七月十五了,距离今年七月的忌日只有三四天时间了。

孙毅匆匆忙忙地订了机票,打算应付完苏主任的密码,然后专心应对这一关键的一天。但他突然意识到,在自己忙着研究赵教授生前行踪的这几天里,苏主任一直没有给他发密码来了。

孙毅想起来什么,查了查银行账户,除了第一笔一千块钱外,后面一笔钱都没有打过。也就是说,这个王八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认真等待孙毅的翻译。现在他不知是已经找到线索,还是发现孙毅在骗他,于是主动断掉了和孙毅所谓的“交易”。

孙毅立刻打电话给苏主任,却发现电话一直打不通,想必自己的号码已经被拉黑。

苏主任为什么会这样做?他到底发现了什么?孙毅心里涌起不安,想了想,上网查到了学校教务处的电话,打过去想要找苏主任。

电话倒是很快接通,但得到的回答却让孙毅有些意外:“找苏主任?他这几天出差去了啊!”

“去哪里出差了?”孙毅马上追问。

“他两个月前申请了一个古墓挖掘现场的调研实习项目,前天就带学生们去了。”

“是哪个项目?”

“就是湖北那个战国墓。”

这就是七月出意外的那个古墓挖掘现场。

孙毅沉默地挂掉电话,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被算计了,什么翻译密码,根本就是苏主任的缓兵之计。

看来苏主任在给赵教授当助手的这几年,早就意识到赵教授在进行什么秘密的研究,并在留心之下发现了赵教授的一些反常举动。不知他通过什么渠道偷偷了解到了赵教授研究的内容,并且早就猜出了关键的东西是那些战国古简的实物,所以早就提前做好了准备。他当然不会关心七月的死活,只要他能找到刻有七月留言,但又货真价实是千年文物的古简,那么这个发现一定会引起轰动,相关的名利可以想象会有多么巨大。

只是孙毅意外出现,并且赵教授在去世前曾单独对他交代。苏主任不知道孙毅了解多少,于是先是带保安突然袭击,接着在办公室里故意主动说那些话,都是在试探孙毅。现在应该是确定孙毅对事情的了解并不多,对他构不成威胁,所以才放心地撇开孙毅,准备独自去迎接那个“大发现”了。

既然知道苏主任想干什么,孙毅反而放下心来,心里冷笑,这次一定要给苏主任一个惊喜。

孙毅立刻收拾好行囊,直奔机场,在路上给湖北当地的一个哥们儿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孙毅直接说:“给我准备一些工具。你记一下,甩棍、麻绳三十米、胶带、工兵铲、护膝护肩、防狼喷雾、压缩饼干,都放在一个大背包里。我晚上到,直接去你店里取。”

电话那头的哥们儿听了之后很是兴奋:“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你丫的终于想通了改行盗墓了吗?”

孙毅无语地挂了电话后,立刻开始研究当地的交通地图。离七月的忌日还有三天时间,他必须要做好一切准备。他很紧张,不知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也不知自己是否能够完成赵教授生前的嘱托。但无论结果如何,自己都要尽力而为。

三天后,孙毅装备整齐地出现在战国古墓博物馆外。他没有选择在夜间进入,而是在晚饭时间,堂堂正正地从工作通道走进博物馆。

孙毅这一辈子都在跟考古打交道,熟悉考古的每一个环节。他知道博物馆未开放的区域,每年都会有考古系的学生来实习,之前校务处在电话里说的,苏主任带队学生来这里实习,就是这种性质。

这个时候,考古的学生正拎着盒饭进进出出,孙毅背着考古学生常用的大书包,另一只手拿着啃了一半的卷饼,一脸疲倦地路过门卫,没有人拦他。

路过临时工作台的时候,孙毅随手拿起一份报告,一边翻一边痛苦地摇头。挖掘坑外几个剩下的学生以为孙毅又是哪个报告数据对不上的可怜蛋,这些学生都忙着赶紧忙完手上的活儿,然后出门吃顿好的再找地方上网,谁都没有多看孙毅一眼。

就这样,孙毅混到所有的学生都走出了挖掘坑,然后转身进入旁边的厕所里。在这里,躲过了保安的最后一次巡视。直到外面一点声响都没有后,他才出来,再次一个人来到漆黑一团的挖掘坑边,一边啃着压缩饼干一边默默发呆。

十二年前,他也曾这么发呆过。

那时挖掘工作出了意外,一号坑在深夜塌方,七月被埋在里面。他也是这样待在坑边坐了一天一夜,想着一个那么好的姑娘怎么就能这么消失掉。

当时,也是在半夜里,赵教授无声无息地坐在他的身边,递给赵毅一保温杯的暖茶,逼着孙毅喝了,说他一天不吃东西得吃这个暖暖胃。

但喝到一半的时候,老爷子终于还是没忍住,轻轻地说:“我其实是给七月熬的,你就当替她喝了吧。”

想到这些往事,孙毅感觉拿着压缩饼干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下,一滴滴地落在了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