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记得我,不会连我爸也忘记吧?”
“把手——”青也忽然明白这是文若指示他的动作,赶紧闭上嘴把手放在下巴上。
“呀呀呀呀呀,”贝克医生突然换了一张脸,“哎呀,难道是——”
“喂。”贝克医生一把推开了巡查员。
“我的错,我的错,”贝克医生说,“文若,两年不见,你变结实了嘛。”
“怎么也不先打个电话来?”贝克医生搓着手,“哎哟,这真是。”
“是我爸叫我来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贝克医生说,“咱们走,去办公室喝杯上好的红茶。”
青也不说话,看了看巡查员。
“你!还愣着干嘛?”贝克医生向巡查员不耐烦地一挥手。
“我不能让您把他带走。”巡查员说。
“不能?”贝克医生说,“还不快滚。”
“滚开!”
巡查员不甘心地走回了电梯前。
“走,咱们走,几步就到了。”贝克医生亲切地拍拍青也的肩膀。
巡查员还站在电梯间门口。
青也回头看他的时候他也在看青也,青也转过头,跟着贝克医生走了。
贝克医生的办公室是独立的套间,看来他在这个医院的地位不低。
贝克医生关上门,扑倒在地,“原谅我吧,都是我的错!”
喂喂,青也心想,这是什么展开。
“呵呵,可别这么说,贝克副院长大人。”
“钱,下月一日,一定交齐,”贝克伏着身子。
“这是钱的事?”
“那,那东西,现在实在困难……再怎么也得两三个月,不不,一个月,就再给我一个月时间!文若老弟,替我向你爸求求情吧!”
“呵,你也知道,我爸和你一样不过是替人工作,他说了可不算。”
“不不不不,……怎么能和我一样,”贝克医生哀嚎着,“求他帮我说两句吧。”
贝克医生突然从地上跳起来,吓了青也一跳。
贝克医生窜到写字台前,迅速拉开中间的抽屉,摸出一个厚厚的信封。
“一点交通费,不值一提。”贝克医生。
“我可只能带个话。”青也接过信封塞进口袋。
“足够了。”
“我接着还要去下六号楼,把备用的id卡给我。”
“六号楼可是……”贝克医生瞪着眼睛。
“少知道一点好,我要不是他儿子,谁愿意知道这么多?”
“明白,明白。”贝克医生立即交出了id卡。
在五号楼通向六号楼的玻璃廊桥上,青也放慢了脚步。
“呼……稍微休息一下。”青也小声说,“一分钟。”
麦克风对面没有回应。
悬空置于十六层楼的高度,青也眺望着医院的庭院。庭院由中央的喷泉向着四面扩张出道路,铺着赭色地砖,最初的设计应该是个漂亮的红十字,不过从玻璃通道中央转过了45度望下去正好是一个红叉。
青也没法不想起刚才的对话,看贝克的样子,肯定够糟糕的。
活体器官?机密实验?某种病原体?任哪一个都不好惹,青也想问问“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但开口时却说出了:
“那个巡查员会怎样呢?”
刚才觉得那个巡查员非常恐怖,现在回想起来,却发现他异常的年轻。一定是毕业之后刚参加工作,衬衫平整,裤线分明,所以才这么较真,连自己透出衣领的商标形状都注意到了。
“十有八九会被开除,至少也是远调,”文若的声音重新出现在耳边,“贝克在医院里的势力很大,忌惮巡查员知道了自己的事情,一定会想办法封口。”
“原来如此。”青也心想这家伙一心一意想要保护这个医院,但结果却——
“对不起。”文若说。
“哈?”
“要你扮演这样的角色。”
“瞧你说的,”青也说,“要不是你及时上线,我已经gameover了。”
“我和我爸不是一伙的,只是不小心知道了一些事情,我爸他——”
“喂,”青也说,“不用说。”
“那没什么。你是你,你爸是你爸。”青也说,“无论出生如何,我们都有信仰光明的权利。”
“by阿隆索斯。”青也笑着说,“这可是你偶像的格言。”
对面保持着沉默。
“喂喂,时间差不多了。”青也说,“你爸之后再说,还是先解决了我爸吧!”
“哈哈。”文若不由得笑了,“直走。”
通过廊桥之后,青也轻松地进入了六号楼。
这里是私人病区,如果从底层直接登楼需要经过严格的检查,既不能伪装成工作人员,也联系不上探病的对象。
而从天桥过来只要用id卡一次次地刷密码门就行。这里几乎没有巡查员,偶尔遇上的访客也一个个讳莫如深的表情。青也放松了不少,但又有另一种紧张在心中生成。中原就在这前面。
到达25层之后,青也再次刷卡踏进一部专用电梯,按下了33层的按钮。
特别护理层。
前方会是怎样的世界,青也看着跳动的电梯,想象着黑暗的地宫或是布满了红外线的金属走道。
电梯打开的一瞬间——强烈的白光从正面袭来,青也有一瞬间的惊诧,但视力立即调整过来。
完美的视野。
整面的落地玻璃展示着新都的天空,走进医院时还是阴云密布,此刻已经完全放晴了。两道略带弧度的航迹云在天空中交错着掠过,留下了半透明的阴影。青也忍不住向落地窗走进了几步,这才注意到了住院大厅。
一眼望去像是普通的住院部,只是显得特别清爽。与刚才的楼层相比,这里反而多出了不少走动着的医务人员,让人有种回到了普通医院的感觉。
隐约从哪儿传来了大提琴独奏曲。
“喂,你站在地板上?”
“这——当然……”青也想这叫什么问题。
“确定到你的物理位置了,厉害呐,亏得能设计出这样的一层。”文若在耳机里感叹。
“嗯?”
“不存在的楼层,”文若说,“本格推理里多的是,空间游戏。但没想到竟然能够以这么大的尺度做出来,好神奇。”
“哈?”
“把手机放在桌面上试试,”耳塞里传来文若敲击键盘的声音,“打开我给你装的那个软件,数字是0.09891?”
“是0.09887。”
“唔,基本正确,三十几层的大楼里要做出这样的空间,不算难题,”文若说,“噢噢,还是干正事吧,走廊向前三十米,第一个转弯,往前走到底那间病房就是中原。”
“!”
青也浑身一震,无意识地将手伸进口袋。
“喂!”文若大概是听见了响动,“喂。”
“嗯。”
“那个东西,能不用最好。”
“哦哦。”青也松开手继续向前走,“好像有点儿杂音了。”
“不出所料,屏蔽装置。”文若说,“你的手机还有信号?”
“还剩一格。”青也停下脚步。
“再往前走估计就不行了,”文若,“青也,不管情况怎样。记住脱离地点,半个小时之后在那里等你,这次没有时间限制,我会一直等到你来。”
“明白。”
中原,终于要见面了。
中原!
青也压抑着心情一步步往前,三十米走完之后,进入拐角,那扇门就在眼前了!
“不许动。”
耳后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立刻。”
都到这里了!青也傻了。
但腰后传来坚硬的触感让他不得停下了脚步。
“我可不想在这里开枪。”
周围有一些医务人员在走动,可谁都没注意到在拐角内侧的两人。
“把塑料袋丢在地上。”
“呃,那里是3303吗,刚才有人让我买了送来,不是吗?我回去就是。”
“这里的房间不按楼层编号。”女人不为所动,“别耍花样,慢慢转身。”
首先看到的是枪口,那是一支小口径手枪,装有消音器的枪口指着自己腹部,保险已经打开,手指也扣在了扳机上。
之后就看见了紧挨着自己的女人。
女人不高也不矮,一下子无法确定年龄,但看眼角的细纹应该超过了四十岁了。
她既不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美女,也绝对说不上丑,五官每一样都没有特别突出,但组合在一起却给人一种值得信赖的好感。
看见女人的瞬间,青也的胸口“呯”地一跳,一种突如其来的酸痛涌进全身。
怎么回事?被射击了?青也心想,被电击了?一霎那晕头转向,只是看着女人发呆。
比他更吃惊的是那个女人,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青——”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但又立即抿上,只是盯着他看个不停。
“你认识我?”青也惊呆了,那种熟悉感忍不住让青也凑近了她。
“别,别过来。”女人说着,用枪口轻轻戳了戳他,青也感觉那枪现在就像是塑料玩具,
——这个人不可能对自己射击。
“……我们……在哪里见过吗?阿姨。”青也自然地滑出了称呼。
“没……没有。”
被叫了一声“阿姨”的女人方寸大乱,往后退了一步,但立即又逼了上来,“这里是住着重要人物的私人病房,请你赶快走吧,否则我会开枪。”
“不可能……我们肯定在哪儿见过。这,这里是中原的病房吧?是吧?”
女人什么也没说,把枪口上移了一些,对准他的胸口。
“让开!”青也压低声音轻吼,“让开,我有事找中原!”
想到命运的答案就在眼前,青也不顾枪口,从口袋里抽出了注射器。
“呀。”女人轻轻叫了一声。
“要是能开枪就开枪吧!这是氰酸钾,”青也说着举起针头从下方靠近女人的脖子,“我要让中原说出一切!如果不让开我就扎下去了,这可是十人份的剂量。”
女人拼命地摇头,既没有避开注射器也没有开枪,但还是抓着他不放,明明已经到了门前却被一个sp缠住,青也感觉十分狼狈。
“让我过去!”青也无法向女人下手,怒气窜出了胸口。
青也举起针头对准了自己的脖子,“让我过去,我已经——不想再过这种一无所知的生活了!”
忽然间,青也发现女人在哭。
女人不是装模作样,而是哭得连淡妆都花成了一片,止不住涌出的眼泪像喷泉一样涌出了眼眶。
看着哭泣的女人,青也的心中就传来一阵疼痛,在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自己的眼泪就已经落在了女人持枪的手背上。
“求求你,不要去,”女人用双手紧紧地抱住了青也,“不要再往里走,没用的,相信我吧,青也!”
——!
听见女人叫出了自己的名字,青也的手不受控制地松开了,注射器落在了地上。
“我该怎么办?”青也摇摇晃晃地倒向墙壁,“中原,已经死了吧?除了他还有谁能知道我爸的事?”
“别灰心呀,”女人摇晃着他的肩膀,“别灰心!”
大概是听见了刚才的响动,远远地有一个医务人员带着两名巡查员沿着过道走来,女人迅速地擦干净了哭花的脸,简直像是变魔术。
“中学生就别在这里哭哭啼啼地了,中原总理没事,一切都会变好的。”女人忽然换上了一张温柔的笑脸,“与其在这里哭,不如去新都心中央展览馆2号厅看看。已经放暑假了,体会一下丰富多彩的课外生活可好?”
“而且,”满眼泪水的女人露出了甜蜜的微笑,“展览馆对面新开了一家葛雷糕点屋,那里的多拿滋可是天下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