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NEW TYPE 新人类 吴元锴 第2页,共2页

“压痕?”文若翻到最后一页,将眼镜贴近备课本,“哇哇,还真的有,浅得完全看不清嘛。”

“用眼睛能看出来的还麻烦你?”

“ok。”文若把笔记本放回纸袋,“那现在没事了吧?去我家玩吗?gta出了新的资——”

“什么?咱们不是去扫描吗?”青也愣住了。

“现在?”文若也有些疑惑,刚才在电话里和青也说过,“那软件,家用扫描仪没法加载。”

“嗯,你说你爸办公室的机器可以,”青也说,“医院的话24小时都开着吧。”

“话是这么说……”文若撇了一下嘴,“不觉得大晚上跑去医院有点儿吓人么?”

“吓人?你可是医生的儿子呐。”青也皱起眉头。

“反正……考试也结束了,我明天拿去扫怎样,上午就去。”文若疑惑地看着青也,完全不知道这家伙在急些什么。

青也背着朋友走了几步,跳上一根单杠,从正面卷上单杠,转了一圈又跳下来。

“看看视频。”青也忽然抬起头说。

“哦哦哦?搞定了?”文若笑着掏出手机,每次青也发表魔术视频的破解前都会让人再看一遍。

“看了再说,”青也不回答。

文若拿出手机,开始播放视频。

这个视频实在奇妙,无论看多少次都会入迷。

视频也同时在青也的心中回放,3,2,1,青也松开单杠落在地面。

“喂,现在看我。”

青也的声音从几米外传来,文若抬起头,看见了背对着他挥手的青也。

青也站在单杠形成的长方形框架里,角度,时间,次数,挥手的动作和视频里丝毫不差,文若惊呆了。

“这——”

青也慢慢转过身。

“是是是是你?”

“好好看呐,”青也说,“那,发型,身材,哪儿跟我有一点儿像了!”

“那——挥手?”

“那是因为我经常见到这个pose,非常的——经常。”青也的心情复杂极了。

“喂喂,还不明白?”

“难道是……”文若重新去看视频。

文若见过青也的姐姐几次,将视频与记忆中的形象放在一起,两个身影竟然真的重合了。

“哇……”

文若反复看视频,青也没有催促朋友,只是靠着矮架子,等他看完。

文若瞪着眼睛看了好几遍视频,好一会儿才抬起了头,一时感觉路灯比刚才暗了不少。

“喂,这怎么回事?”文若压低了音量:“和扫描的东西有关?”

“不扫出来什么都不知道。”青也重新走回去,靠着文若身旁的铁架,视频上定格着那帧挥手的画面。

“红色的。”青也在手机屏幕上敲了一下。

“啊?”

“那条丝巾是红色的,”青也说,“我从来没见过晓月系那条丝巾,但看到这个画面的瞬间,脑子里就立刻冒出了颜色。”

“这算——既视感?”

“对。”青也点点头,“这种情况最近出现了好几次,对了,今天早晨在电车里说到中原的时候也是一阵。”

“中原……总理?”文若这回担心起了青也的脑神经。

“这几天准备考试睡眠不足了?”文若说。

“一开始我也这样想。”青也用脚尖踢着矮架子前被健身者踏扁了的草茎。

“估计就是这样的。”

“但备课本怎么解释?”青也说,“你记得我爸是做什么的?”

“你跟我提起过,好像是……旅游业。”

“嗯。”青也说,“在我的记忆中,我爸是一个大巴司机。”

文若低下头,看看自己手中握着的纸袋,“这本备课笔记是从哪儿找到的?”

“晓月的衣橱里,”青也说,“抽屉最底下。”

“呃。”文若做了个危险的手势。

“那当然,”青也说,“被抓到肯定被打死。”

“最近总会感觉,”青也说,“许多事情不对劲,像是活在透明的罩子里,那家伙一定隐瞒了很多东西。”

“而且还有另外一件事,”青也压低了声音,“连现在也能感到。”

“是,什么?”

“我,总觉得有双眼睛——”青也说到这里摆了摆手。

文若感觉陡然被什么东西扯住了后脑勺的头发,细线一直延伸到了脑髓。路灯正发出飞蛾般轻锐的嘶鸣,微弱的白光以不规则的频率闪烁着。

工作日的晚上,小公园里安静极了。光线只笼罩着一小团的地面,两人的影子在废土上延伸了一小段距离,就没入了浓厚的黑暗。

“过去,现在,未来,所有的事情都有相应的解释,不缺少任何一个答案,但却完全没有那种——”青也说,“实际感。”

“简直就像是,”青也低头看着眼前的地面,从影子的形状看起来,文若正扭头看着自己,那是一个担心着朋友的真挚的影子,青也决定说出来。

“我是被虚拟的。”

“我的记忆被修改了。”

“唯一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就是——”青也没说名字。

“而我能够相信的东西,就只有这双眼睛可以触摸到的——”青也转过头,两人的视线碰在了一起。

“如果这本笔记是真实的,那么我的人生,我全部的人生,”一种炽烈的愤怒突然堵塞了青也的胸口,“就只是一个——”

文若听懂了,但却完全不能理解,那是远远超出中学生的经验范围,或许是世界上绝大部分人经验范围的事情。

朋友的全部人生,难道真的只是一个……

“谎言!?”

青也踏着自行车,文若坐在后座。单车拐进一条沿河的小道,那是去地铁站的近路。

“先向前,穿过桥洞底下再向左。”文若从青也身后指示着方向。

“一会儿从车站前面去步行街的路你认识?”文若问。

“不行就开地图,”青也说,“那家伙反正一直在那儿,我记得他只上晚班。”

“那个——伤疤男是你姐姐的男朋友?”

“怎么可能!”青也连连摇头,“不过这些年我见过和她一起出现的同学也就这一个了。”

“而且——”青也说,“竟然有警察在找他,不觉得奇怪吗?”

“嗯,找到他了要问什么?”文若说。

“还没想好。”青也说,“总觉得他知道很多晓月的事情。”

“这——”文若说,“完全没计划嘛。”

“不然就问’警察找你干什么’好了。”青也说。

“哈哈,对。”

“扫描就靠你了。”青也说。

“放心。到医院半小时就能搞定,安保人员都认识我。”文若笑着做了个鬼脸,“只要说是替我爸办事,绝对一路畅通。”

“啊哈,”青也想回应朋友的笑话,但却只说出了,“抱歉。”

“呵——!”文若从后面拍了一下青也的肩膀,“还以为你会说谢谢好孩子呢。”

“呵!这——”青也终于笑了。

“没事儿,”文若说,“你知道,我也喜欢试验这些新软件,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呢。”

“嗯。”

“对了,”文若说。

“要是不小心查出你爸的师生恋怎么办?”文若开了个玩笑,“或者是在放高利贷什么有损形象的事情怎么办?”

“都没关系,”青也说,“我只想知道真相。”

“我想知道,”青也说,“我的爸爸是一个怎样的人。”

还有他是怎么死的,青也握紧了把手。

“今晚真是凉快,都有点儿不像夏天了,”文若说。

这段道路微微下倾,可以轻松地把车骑得飞快。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这个城市依山靠海。白天时,风从城市吹向海面。每到晚上,风就会转而从大海吹来,来自海面的凉风带着独特的轻快,有一种鼓舞人心的粗糙。

凉风抚上脸庞时,青也脱口而出:“喂,其实我也有点儿——担心。”

“嗯。”

“怎么说呢,总感觉像是就要打开不得了的盒子似的。”

“嘿。”文若说,“盒子里装着什么?”

“怎么可能知道!”

“如果是游戏的话,说不定是神装哦。”文若说,“或者999个lvup!”

“也可能是一招就把我们团灭的超级boss,”青也咧开嘴角。

“盒子够大,也可以是异世界的魔法少女嘛。”

“chobits!”

“精灵球。”

“贪婪之种。”

“hunter执照。”

……

前方的道路微微偏左,青也扶稳了车把,再次抬起头时,新都心中央塔突然跳出了楼群,明锐的外立面矗立在了眼前。

宛如无柄之剑,玻璃幕墙组成的长矩形放射出统一的幽光,在深蓝色的夜空中,宛如一架细到极限的穿衣镜,映照着整个新都湾的夜妆。

——镜子。

风鼓起了青也短袖衬衫的后襟,青也的心中咔地一下。

车站已经进入视野,青也默默地把车停在进站口。

“如果呐——”

“放松放松,”文若说,“说不定能再给你找一个妹妹出来呢!”

“什么!光一个女魔王就够受的了,”青也说,“要是再找一个妹妹就送给你吧。”

“哈哈,一言为定。”文若笑。

“喂,”文若低下头,抬起来的时候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

“——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我的好朋友青也。”

说这种话,在青也没来得及回应前,文若已经转过身走进站内,学着视频里的样子背对着青也挥了挥手。

什么嘛,一点都不像。青也想笑,但却被那拙劣的模仿秀感动了。

青也骑车经过温度计大楼时,顶上的白色电子钟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今天的事儿竟然还没完?——青也不禁叹了口气。

高中结束前的最后一个暑假,到底是要怎样展开?

先是自己差点被打成脑震荡,接着看晓月半夜变魔术,然后爸爸突然从司机成了教师,现在自己又要去找伤疤问情报。

伤疤来自己家时,晓月曾经介绍过一次他的名字,但青也没有记住,那是晓月刚上大学时的事,后来伤疤就没有来过。

青也半年前曾在新都中央公园撞见过两人一次,逃了下午课的青也躺在草坪上,远远看见两人踏着步道穿过公园。

晓月和伤疤都没有发现青也。虽然两人步履匆匆,表情也严肃得像是去办离婚的年轻夫妇,但身体的距离却挨得很近,连一个拳头的距离都不到,就差靠在一起了。

每天吩咐我干这干那,自己却跑来这里约会!青也想喊住晓月,又想突然绕到他们跟前跳出来吓她一跳。但意识到自己正在逃学后又犹豫了。

一恍之间,两人就走到要特地跑过去的距离了。

青也目送两人穿过公园,向着远处的大厦走去。

——就从这件事问他,青也决定了。

步行街到了这个点还十分热闹,上方被霓虹灯映照出一片红彤彤的天空。

是在搞什么活动吗?

再骑近一点儿,青也看到橙红的天空正在摇晃。

“喂——”身边一个同向奔跑的男青年冲青也喊,“是哪家店着火了?”

“着火?”青也顿时一愣。

“新潮书店,新潮书店烧了!”一个站在阳台上看火的男子冲两人喊。

“哇哎?”男青年大叫,“我新订的本子!”

“我先过去。”青向猛蹬脚踏。

消防队还没有到,现场只有两个协警维持着秩序,匆匆地用步话机呼唤救援。

青也丢下自行车,新潮书店前后左右烧成了一片。

“喂,怎么回事?”青也扯住一个穿学生服的男生问。

“不知道,一下子就这里那里一起全烧起来了。”

青也无法相信这是巧合。

“哪间先烧着的?”

中学生扭头问同伴,“你知道吗?”

“好像是lawmart,”同伴说,“蓝牌子的便利店。”

“——!”

“喂!怎么了?”

青也推开人群向便利店跑,沿街的前门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青也绕进小路跑向便利店的后面,这儿也围着许多看热闹的市民,但气氛却和前门完全不同。

看见青也跑过去时,人群自动地让开了一条小径。

那是——

1……2……3。

青也努力让神经变粗。

视线中可以看见的数量是3,其中只有一个能够认出是lawmart的工作人员,穿着便利店的蓝色围兜,另外两个就已经完全……

青也感觉一阵反胃,摇晃着退了一步,这是伤疤干的吗?

这场火灾……如果不是偶然事件……

直觉告诉他有一件事,必须立即去做,但却连抬起手伸进口袋的力气都没有。

青也压低下巴盯着地面。

镇静!

无法呼气,青也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一串劈头而下的警笛刺进耳膜,青也凝神谛听警笛,这才摆脱了虚弱状态,斜着肩膀挤出了围观的人群。

强行走了一百多米,顾不上灰土,青也靠在一间音像店的卷帘门上喘着气。

远处的大火借着风力愈演愈烈,青也掏出了手机,解锁了屏幕,找到了最近通话。

“喂!是我弄错了!备课本不用管,”青也在电话的瞬间对着话筒大喊,“别再查下去了!”

“巧不巧?!我也在拨你的电话。”文若也声音也激动极了,“特大发现!”

“都是我的幻觉,既视感什么的,都是幻觉,把那本子丢了,烧掉更好,”青也对着电话大喊,“快回来打游戏吧!”

“猜猜那划痕扫出来是什么?”

那家伙完全没有听到我的话,青也着急了,想再喊一次时听筒里传来了文若兴奋的喊声:

“是中原!那个中原!总理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