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窦衍阳终于明白为什么粟都要被如此整治了。粟都长叹口气,几乎哭了出来:“我上当了,就在和北亚开始商谈组建地球联军的时候,root组织的姜炎突然来到巴黎,向联盟调查处提出了我谋杀瑶姬请求调查的要求。之后我就被停职,罪名也越来越多。”
“原来是这样。”想到root组织属于右派,窦衍阳开始猜测这中间到底经过多少利益纠葛和谈判才能到达如今勉强平衡的格局?就听粟都继续说道:“弗拉尔斯基利用我成了亚欧联盟的大独裁者,可今天他对我是什么态度?”他越说越愤怒,几尽失态。
“不要激动,你慢慢说,我听着呢!”窦衍阳安慰道。
“我知道你听着呢,但时间不多了,时间不多了你知道吗?如果水猿人真的来了才是地球的噩梦!”说到这儿粟都已然泣不成声。
“真的有水猿人吗?”窦衍阳平静地问道。他知道,如今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人相信火星人会进攻地球了,甚至连他自己在看过证据后都开始对粟都有了怀疑。
“是的,他们一定会进攻地球的。”
“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也许就明天。”说到这里粟都沉重地喘了两口气,“你听着,我们一定要找到落拓的后人,一定要激活他的前世记忆。只有反物质武器才有可能打败水猿人。否则包括核武器在内的一切现有武器都不足以对水猿人造成大规模伤害。”
“如果反物质武器不行,那么就必须要对‘宓妃’解禁,这是地球人能获得胜利的另外一个关键因素,让‘宓妃’想办法比人要强得多。你要知道地球的人类的大脑并非为实现复杂运算而进化的,它仅仅是为了完成简单的狩猎、采集和生存……”说着说着,粟都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别着急。”窦衍阳给他轻轻拍打着后背。
“人类进行大规模计算的时候,只能通过模块化的分工进行,但这绝对是一种超级低效的方式。而‘宓妃’则不然,她的计算能力和存储空间理论上是无限的,所以能代替人类完成更加复杂的计算,从而帮助人类战胜水猿人。我来地球之前对反物质武器是否有效还有怀疑,可当我发现‘宓妃’的时候就已经完全相信了。”
“我知道的。”话是这么说,可窦衍阳清楚对“宓妃”解禁甚至比组建地球联军更难。要知道就在几十年前的地球上,人类还处于“根目录”的统治下而不得不屈尊地下。如今好不容易取得胜利的人类怎么再次打开对他们来说不啻于潘多拉魔盒的“宓妃”呢?
“一定要让他们解禁‘宓妃’,她只是一个工具而已。就像汽车的出现使得人类不用再凭借两条腿周游世界那样,我们不能因噎废食。另外就是落拓后人的记忆,只有前世记忆中才保存有反物质的资料。”
“怎样做才能激活前世记忆呢?”
“去火星,进步城的记忆中心有记忆专家能完成这个工作。地球有人,有最好的大脑,这一点一定要记住。一定要听‘宓妃’的意见,让她参与计算……”
“我知道了,还有什么?”窦衍阳问道。虽然知道粟都的任何请求都不会得到满足,可他还是希望能听他说说,至少让他说出来。粟都微微喘了口气,又喝了点儿水道:“再生人,利用好再生人是战胜水猿人的关键,这些我都在论文上有过论述。”
“向独立政府报告我的情况,我要回火星!”粟都说道。
窦衍阳没有说话,他不忍心告诉粟都,郭晔和范庶已经出卖了他。他们向火星方面报告了粟都所谓的叛变行为,并成功地以所谓的“将功补过”的名义代替粟都成了火星和地球的联络人。如今火星独立政府和傀儡政府都希望和地球率先展开合作以孤立对方,所以两方面都出具了对粟都的委托处置令,同意地球政府以任何手段处置粟都。
也就是说,粟都已经无家可归。可这些却不是窦衍阳今天能说的事情。他犹豫了片刻,又不咸不淡地安慰了一番。
“这些,你能做到吗?”粟都再一次问他。
“我会努力的。”窦衍阳说。
“我等你消息,一定要找到落拓的后人,一定要带我回去!”粟都紧紧拉着窦衍阳的手不愿意松开。这时候他已经成了粟都在地球唯一可以信赖的人。
窦衍阳慢慢地踅出军事监狱,在飞行车前伫立良久。就在他准备上车的时候,手腕上的通信终端拼命地闪烁了起来,是星野瑾要找他。
“什么事这么急?”窦衍阳问。
“你看北亚公共频道了吗?”星野瑾问。
“我在军事监狱。”
“马上看!”星野瑾焦急地说。
“好。”窦衍阳挂掉全息通信屏,打开了手腕终端上的公共频道投影。如今已然没有了电话和互联网的概念,只要有随身终端就能随时随地打开全息投影,看到上万个由政府或各种拥有视听资质的企业向全球公众投放的即时频道。星野瑾让他看的是由北亚政府控制的第一资讯频道,通常最具权威性,也是亚欧联盟刚刚解禁不久的一个外国频道。
“……目前北亚八大天文台和北亚航空航天局已经成立紧急应对小组进行该信息的核实工作,预计需要十二小时以上。但据相关负责人表示,已经基本证实此三架大型航天器并非火星两政府所有,而地球方面除北亚和亚欧联盟外并无国家或地区、组织有此能力。另据资深专家估计,此次向地球飞来的三架航天器来意不明,需谨慎对待。”
窦衍阳愣住了,他第一时间想到了水猿人进攻。也就是几秒钟以后,他突然疯了般转过身,大声喊道:“威尔逊典狱长,请马上送粟都到会客厅来!”
可惜窦衍阳晚了一步,就在刚才他与粟都分手的三十秒钟后,粟都被一片来历不明的刀片划开了大动脉……
三
粟都死了,不明不白地死于确认水猿人对地球发动攻击的四个小时前。在此期间,以亚欧联盟与北亚为首的联合国以及代表地下国际诸国利益的新国联进行了紧急磋商,并协调全球三十余个航天机构做出最快的判决。
四个小时后,在得到火星两个政府的确认,尤其是分析过代表火星新人类的独立政府发来的大量资料汇总后,联合国向全人类发出了水猿人已经向地球派出舰队的最终通告。
水猿人的舰队由三架纺锤形的大型航天器组成,它们从木星地下基地出发,以二十分之一至十分之一的光速前进,据推算到达地球大约需要三十五天时间。
作为调查处军情报的副主任,窦衍阳在两天后参加了亚欧联盟军事扩大会议,听取了航天局得到的相关技术资料。除了亚欧联盟的所有领导人,几个最大的智囊机构和军方代表也参与了本次会议。
“水猿人到达地球最快只需要三十五天,以他们的技术,无须等待最佳登陆期。”首先发言的人是代表联合国的亚欧联盟航天局局长乔彬,这段时间他一直在与火星保持着联系。
“经过这几天的工作,目前可以确认的是水猿人的确派了出三架航天器前往地球,但由于时间很紧,所以暂时还不能完全确认更详细的情况。”乔彬说。
“能介绍一下他们的航天器吗?我的意思是说他们装备了什么样的武器,核武器、反物质炸弹还是激光武器?”弗拉尔斯基叼着雪茄问道。
“还不清楚。”乔彬大声说道,“不过水猿文明超过地球一万年,科技积累远非我们可比。据独立政府的文件显示,他们是生存于四维空间的生物,更擅长量子与时间力学的应用,并将它们运用于生活的每个方面,也就是说这也是他们最有可能使用的武器。”
“四维空间是什么意思?”弗拉尔斯基问。
“人类是三维空间生物,所有的一切进化都是围绕着如何在长、宽、高组成的三维空间生活而生成的最优状态生物。可水猿人却生活于长、宽、高和时间组成的四维世界。对他们而言时间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空间而已,就像天空大地对于我们。”乔彬解释了几句,可能是看到包括弗拉尔斯基的大多数还处于懵懂状态,又补充道:“简单说他们就是可以穿越时间的生物,也善于利用时间。”
“这是火星独立政府说的?”
“对,他们发来的大量关于水猿人的资料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水猿人的时间特性,并据他们掌握的情况看,水猿人在战争中经常使用的‘时间大炮’就像是微缩版的航天器。”
“什么航天器?”
“就是朝我们飞过来这个,像是水猿人的‘时间大炮’放大版。”
“‘时间大炮’是个什么东西?”窦衍章突然插嘴问道。
“水猿人在火星独立政府的战争中经常使用的武器,‘时间大炮’其实只是独立政府给它起的名字。据说这东西应该叫‘时间操纵车’,可以通过量子纠缠的原理将攻击范围内的一切还原到原始状态。”乔彬说道。
“对不起,你能不能说得通俗一点儿?”窦衍章问。
“好吧,是这样。”乔彬擦了擦额头的汗,指了指身边的一个中年人说,“这是我们航天局的首席科学家韩博士,还是由他来做详细介绍吧!”
韩博士不苟言笑,完全没有客气就接过了乔彬的话:“正如乔局长所说,水猿人善于使用时间。所以他们的‘时间操纵车’本质上是个改变时间的工具。它基于量子力学研制,可以让攻击范围内的空间恢复到‘时间操纵车’开启后的任意一个时间节点。而三架呈正三角形排列的‘时间操纵车’可以让三角形内区域变成它的攻击范围,使之空间遭受时间打击。”
“就是被恢复到过去了?”费拉尔斯基说。
“对,可以恢复到‘时间操纵车’开启后的任何一个时间点。这东西据说只能在自己开启的时间之内起作用,中间不能关闭。”
“这么说攻击地球的三架飞行器就是三个大型‘时间操纵车’了?”窦衍章问道。韩博士摇了摇头,倒也没有否认:“极有可能。”
“问题是他们想恢复地球什么地方呢?”
“整个地球,先生。”韩博士骇人听闻地说道。“根据三架飞行器的体量计算,他们形成的正三角形攻击区正好将地球围在中间。”
全场哗然,人们被韩博士的话吓着了。“静一静!”费拉尔斯基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平息住窃窃私语的众人:“韩博士,刚才你不是说这种武器只有开启后才能使用吗?难道这么大的航天器水猿人早就准备好了吗?如果不是这样纵然将地球恢复到一个月甚至两个月前又有什么意义呢?”
“部长先生。”韩博士异常冷静地说道,“这种飞行器或叫作大炮的仪器本质上其实是个时间机器,做成多大都可以。像飞来的这三个只是让攻击范围扩大而已。但您要注意一点,他们是基于量子纠缠理论制造的,也就是说他们可以通过量子态与水猿人基地中的三个机器保持量子同步。当水猿人操控三个飞行器到达既定目标的时候,只要启动基地的仪器就可以让地球回到仪器启动之后的任何一个时间节点。”
“他们这东西开了多长时间了?”
“火星独立政府提供的数字是六千七百年。”
“六千七百年?新石器时代的人类可都是待宰的羔羊啊!”弗拉尔斯基微微皱着眉头说了一句,然后转过来问窦衍章:“有没有可能击落这三个东西?”
“很难。”窦衍章微微摇了摇头,“在太空里没什么太有效的武器,它们又不会飞进大气层。”
“那就没有办法了吗?”弗拉尔斯基说道。“把这个情况通报给北亚,看看他们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现在看来最可行的方案就是建一艘太空船逃亡,可以用北亚或我们的末日战舰改造。”联盟总理说道。
“那恐怕又要打一场ai世界大战了。”弗拉尔斯基说起ai世界大战的时候,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可窦衍阳却由此想到了粟都对他说过必要时让“宓妃”参与计算机的话,又联想到之前她对水猿人存在的论断,不禁脱口道:“可以让‘宓妃’想想办法。”
“你说什么?”弗尔拉斯基似乎对后排低级官员中有人出声打断他的话不太满意,窦衍阳见周围有人已经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知道不好隐藏,便索性站了起来。
“解除对第二代‘宓妃’系统的监督,让她参与所有会议。她一定会给我们更好的意见。”窦衍阳说话的时候,眼前又浮现出粟都奄奄一息的样子。此时的他没有选择,只能相信这位来自火星的教授。
“你难道不知道ai世界大战吗?”弗拉尔斯基恶狠狠地问道。窦衍阳叹了口气,看了眼弗拉尔斯基身边的哥哥:“我相信非常时期必须采取非常的策略,何况水猿人的今天也是由‘宓妃’造成的,理应由她来想办法。我们不能因为惧怕ai世界大战的影响而限制‘宓妃’的计算机能力,这无疑是作茧自缚。”
弗拉尔斯基静静地盯着窦衍阳,足足有一分钟之久:“你是谁?”
“窦衍阳。”窦衍阳平静地回答。
弗拉尔斯基突然大笑起来,他扭过头冷冷地盯着窦衍章笑道:“窦秘书长,这就是你那个最后调查过粟都的弟弟吧?”他明显有意把粟都的事推到窦衍阳身上。窦衍章则微微点了点头:“是的,他忠实地执行了联盟政府的命令。”
“那就让他继续负责‘宓妃’的事情吧,五天时间。”弗拉尔斯基说。
“十天!”窦衍章道。“七天!”说到这里弗拉尔斯基告诉乔彬:“末日战舰的事情你来负责,我们需要两手准备。”他语速很快,没有留下一点儿与人讨价还价的余地。
窦衍阳抬起头,与窦衍章的目光碰撞到一起。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切身感觉到哥哥对自己的关心。不过窦衍阳也知道,他的关心里其实更多的是担心自己的安危。毕竟此时,距离水猿人对地球发动攻击的时间已所剩无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