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粟都热情地和女孩打着招呼。女孩则冷冷地打量了他一番,才皱着眉问道:“谁是粟都?”
“我就是,你是哪位?”粟都丝毫不以女孩冷淡的态度为忤,反而显得更热情了,“这里是新成立的太空联络署,我就是署长粟都。”
女孩冷哼了一声,斜睨着身边匆匆而过的工作人员,来回踱了两步说道:“我叫星野瑾,受理事会秘书长弗拉尔斯基之命前来。我的任务是协助你寻找反物质武器的线索并审核监督太空联络署的工作。”星野瑾说话直言不讳,丝毫没有考虑粟都的面子。好在粟都好像知道她要前来一般,连声说着欢迎。
“这位窦衍阳先生是我们联络署调查小队的队长,正在筹办寻找反物质武器的工作,以后就由他负责支持星野小姐的工作。”粟都向窦衍阳方向指了指,把他推给了星野瑾。
“很好。”星野瑾看了窦衍阳两眼,然后左右环视道,“我准备了些资料需要向你们交代,十分钟以后我们在理事会的内阁会议室开个会。”说着话她立即转身离开,既没有交代去哪儿也没有说明需要准备的会议内容,直把窦衍阳和粟都听得目瞪口呆。
“你知道她要来?”窦衍阳问道。
粟都脸色晦暗,显然是被星野瑾的喧宾夺主闹得有些下不来台,嗫嚅道:“昨天弗拉尔斯基秘书长和我说要派一个监督员过来,我没想到原来是要她负责。”
窦衍阳没有说话,多少对粟都的表现有些失望。他踅过身,和身边的一个年轻人问明内阁会议室所在,也没和粟都打招呼就走了过去。而他身后的粟都则犹豫了片刻,才亦步亦趋地跟了过来。
星野瑾的到来给刚刚热闹起来的太空署降了温,给兴奋不已的粟都当头浇了盆冷水。窦衍阳知道,打了折扣的权力和粟都心目中的地球火星联盟差距太远,完全没有达到之前在北亚时瑶姬给予的承诺。这种落差让他一时很难接受。
至于自己,被搅进来本来就是阴差阳错的事情,无所谓受谁领导。只是想到那个远离喧嚣、远离地球的梦似乎越来越远了。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说桃花源也成了幻想,纵使真正到了桃花源又能如何呢?窦衍阳望着冷若冰霜的星野瑾和才从梦幻中清醒的粟都,思绪万千。
星野瑾见他们二人到齐,没做过多的客气便直抒主题:“粟都先生,你之前向执行主席汇报的材料我已经看过了。现在有两个问题需要首先解决,一是你所说的火星原住民,也就是所谓水猿人,他们的进攻什么时候开始、他们拥有什么类型的武器、舰队规模如何?这个需要你再详细解释一下。二是和你们火星独立政府的联络情况,需要多长时间?”
“这个……”粟都犹豫了一下,说道,“水猿人对地球的进攻是基本确认了。只是具体时间以及他们舰队的军力还不太清楚。在我联系上独立政府后可能会有新消息。”
“你打算什么时候联系?”星野瑾冷冷地问道。
“我刚才一早已经通过火星带来的通信终端向独立政府做了汇报。只是由于我这次并非负责人,所以可能还需要政府方面进行核查。”粟都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星野瑾,而是一直低着头。星野瑾则淡淡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下去。
“火星目前的情况和这次来地球的目的我前天已经和范·比尔德主席、埃利克斯部长以及弗拉尔斯基秘书长做了专题汇报。现在我们的当即任务是找到落拓,只有他才有‘反物质武器棒’的再生记忆。”粟都显然是不愿意再与星野瑾纠缠下去,直接祭出了亚欧联盟的三个最高领导人。
谁知道星野瑾根本没理会粟都的话,反而冷笑了两声:“那很遗憾,你需要再和我说一遍,要详详细细地说。另外我还要告诉你,落拓十年前就已经死了。”她口气严厉,目光充斥着一种淡淡的不怒自威,完全不允许粟都辩驳。
三
不过也多亏了星野瑾的再次追问,窦衍阳才了解了这三天的事情。和他的猜测差不多,哥哥窦衍章在第一天拒绝掉粟都后和军方领导人联盟武装部长金·埃利克斯发生了争执,开始他们纠结的问题还是相信不相信粟都和火星人,到后来竟成了两人对执政党的执政理念和与北亚的战争之争。埃利克斯一怒之下联合弗拉尔斯基连夜发动了弹劾动议会,最终弹劾了窦衍章并发起了对他的离职调查,之后选了弗拉尔斯基的学生范·比尔德做临时主席。
至于弗拉尔斯基和埃利克斯到底在之后谈了什么,粟都并不知道,但他知道经过三个小时的密谈之后他们起草了联合报告,并决定以亚欧联盟的名义向北亚、非洲统一联盟、地下国际新国联以及联合国递交《火星威胁概要》,并决定立即在联盟航天局下面成立太空联络署,交由粟都进行与火星的联络以寻找反物质技术的工作。
“反物质技术的资料是以再生记忆的方式存在于我们独立政府的几个科学家的记忆中,其中最关键的‘反粒子运输棒’技术在落拓的再生人记忆里。这是落拓到地球之后我的导师才发现的事情。”粟都说着吸了口气,像是酝酿什么:“所以我们申请了反物质武器研究项目,在得到政府支持后到地球寻找落拓的再生记忆。”
星野瑾静静听着,脸色已经不像刚见面时那样冰冷了。她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再生记忆可以遗传吗?”
“可以,只要是有血缘关系的人都有再生记忆的遗传基因,这也是超光速质子的基本传播原则。正因这个原则的存在,本该消失的水猿人躲避了火星灾难而生存下来。”
“落拓已经死了。”星野瑾微微叹了口气说,“落拓在第一次ai世界大战之后被当时反攻上来的地下政府进行了思维重塑,清空了所有记忆……”
“再生记忆以质子的形式保存于受体细胞中,并不受脑记忆的影响。恢复记忆是循序渐进的过程,可以通过引导再生记忆。”粟都突然打断了星野瑾。
“这个我知道,但他由于擅自启动了引起地下政府惶恐的第一代‘宓妃’备份,被判处了终身监禁。两年后他在监狱逝世,死因是斗殴。”星野瑾淡淡地说道。
“那尸体呢?有尸体也可以!”
“火化了,什么都没有留下来。不过多亏了他启动的‘宓妃’备份,亚欧联盟才能在‘宓妃’的指导下取得政权,打败地下政府。后来敌人退回到美洲,更名北亚美利加联合自治领,与我们的战争一直持续到今天。”
“他有后人吗?”
“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事情。”星野瑾突然说道,“有证据显示落拓有过婚姻,所以接下来我和窦衍阳上校的任务就是寻找他的后人。”
她继续说道:“至于粟都先生则必须按照弗拉尔斯基秘书长和埃利克斯部长的约定继续工作。”
“好,那就麻烦你们二位了。”粟都不咸不淡地说道。
“很好,就请窦衍阳先生和我出发吧。”星野瑾说。
“出发,去哪儿?”窦衍阳心里还惦记着组建自己队伍的事,极不情愿同这个冷美人工作。
“一个可以得到落拓生前消息的地方。”星野瑾说着站起身,“我已经安排了车辆,十五分钟以后我们在第三停车场会合。”话音未落她的人已经走出了会议室大门。
“这——”粟都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似乎也对星野瑾的态度颇为不满。见他这个样子,窦衍阳反倒有些释然,知道他和自己一样在这儿孤立无援,目前还是团结重要,便草草商量了后面的工作计划,约定随时互通信息后问明停车场的位置去找星野瑾。
飞行车是陆空两用交通工具,外观脱胎于二十一世纪的电动概念汽车,只是能源给予方式上有所不同。通常这种飞行车由电机控制,在陆上行驶时由特殊的轮胎和公路上的充电带充分结合,行进时亦是充电状态;而采用飞行模式时,这种汽车可以展开双侧短翼,开启无线电后巡航,高度最大能到2千米,速度是300千米/小时,最大飞行距离不超过400千米。
“为什么这东西不能无限飞呢,我们不是已经开启了无线充电吗?”窦衍阳很无聊地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望着面前巨大的四十英寸自息屏问自动驾驶的“宓妃”,这是第二代“宓妃”智能操控系统。在窦衍阳身边,面无表情的星野瑾正通过手腕上的随身个人终端弹出的全息窗口向上级汇报工作。不过由于她开启了保密模式,所以除了戴着隐形眼镜的自己外窦衍阳只能看到白花花的一个屏幕。
“无论是高度飞行或爬升阶段,无线电力的充电速度都不足以完成全车的电力损耗,所以飞行汽车要求每飞行两百千米就要行驶二十千米,这样就能通过公路充电带进行高速充电。”
“那如果跨越太平洋怎么办?”
“没有人用飞行汽车来跨越太平洋,它只是中短途交通工具。现在除了高超胶囊列车以外,正在研制的快速思维复制技术可以让人十分钟到达世界任何一个地方。”
“哦,这是怎么实现的?”
“思维复制。”
“复制到什么地方?”
“当然是……”“宓妃”的话没有说完星野瑾就伸手关掉了它的人机对话模式,她有些厌烦地望着窦衍阳,冷冷地说道:“我们会在午饭前到达柏林,你还有三个半小时的时间休息,之后的工作会很忙。”
“我们为什么不坐胶囊列车,那样似乎更省时间?”
“这是联盟理事会安全处的安排。”星野瑾不再说话,自顾自地闭眼休息,窦衍阳本来还想问问落拓后人在柏林的情况,终究没有开口,只好也闭上了眼睛。他这几天一直没有休息好,此时难得空隙时间,而且“宓妃”又知趣地自动开启了休憩模式,将座椅变成了一张床。于是不知不觉间窦衍阳竟睡着了。
“……现在地球上的人类将面临一场史无前例的重大战争。我不是地球人,但却和地球人共同拥有一个伟大的人类文明。如今,当承载这个文明的两个星球即将遇到危险的时候,我知道我不能再袖手旁观,让地球成为第二个火星。这个文明给予了我一切的一切,它孕育了地球也孕育了火星。我爱火星,更爱地球,所以我必须采取行动。
“我呼吁所有地球人团结起来,结束一切嘈杂、凌乱与敌对状态。我们将一起拥护由亚欧联盟团结起来的北亚美利加联合自治领、非洲统一联盟、新国家联盟、联合国以及这个美丽的蓝色星球上的所有国家、人民,我们在自己的信仰和乐观精神下团结到一起,向所有侵略者发出最强烈的怒吼……”
熟悉的声音从车载娱乐终端中发出,将睡梦中的窦衍阳吵醒。他睁开双眼,发现星野瑾正专注地盯着面前的全息屏幕。屏幕中,慷慨激昂的粟都正用愤慨的口吻向全世界地球人介绍火星人即将进攻的消息,看不出这家伙竟是个天生的演说家。不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骚动,他显然对火星水猿人做了模糊处理,只说来自火星的原住民正打算掠夺地球资源而进攻的计划,却没有多继续多谈,倒是以“团结”的名义号召地球人结束战争。
“这就是他准备的稿子?”窦衍阳随口说道。
“我们马上就到目的地了,把这个拿上。”星野瑾说着话扔过一支智能电磁脉冲手枪给窦衍阳,“如果遇到反抗可以采取一切措施来保证自身安全。”窦衍阳完全没想到跟她出来还会用到武器,不由得一愣:“我们到底要去哪儿?”
“地下柏林!”星野瑾平静地说道。“相对于地面,在那儿黑帮的控制力更强,你要做好准备。”
“我们要找的是什么人?”
“他叫摩诚,‘铁拳会’的二把手。”星野瑾说道。
窦衍阳不禁打了个冷战,因为“铁拳会”是地下欧洲最负盛名的黑帮,以心狠手辣著称。而今天他们两个人要去找的竟然偏偏是他们的二当家,这无异于是一种自杀行为。想到这儿他谨慎地笑了笑,望着缓缓降落的飞行车问道:“你在那儿做了布防吗?”
“没有。”星野瑾回过头,冷笑了一声,“你也知道地下欧洲没有统一的政府,大事都是新国家联盟出头和地面世界沟通的。何况地下柏林现在是法兰克联邦的陪都,还未与我们有任何引渡协议。”
“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要非法潜入,然后找到‘铁拳会’的老窝把这个叫摩诚的男人抓回巴黎?”窦衍阳吃惊地问道。
“没错。”
“只有我们两个人?”
“对,只有我们两个人。”星野瑾用轻蔑的目光打量窦衍阳,问道,“我听说窦上校是亚欧联盟东亚安全局的警备上校,怎么还怕打架?”
窦衍阳被星野瑾问得脸一红,将枪收起一声不哼地跳下了飞行车。这时候他才注意到,原来他们驻停的地方竟是通往地下世界的出入港入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