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岑说。
在卫神们的花园里,雪停下了。雪花一动不动地悬在半空中,像红宝石色的星星在闪烁。篱笆像有轨道一样向后滑,迅速退得老远,留下岑站在冷冻的喷泉旁边的一片光秃秃的红色平原上。
双子座站着端详他。它们又变成了女孩,一黑一白,它们的头发被他感觉不到的风吹向一侧。
“还没死?”其中一个问。
“现在快了。”另一个保证。
特伦诺迪的替身出现在他身边。
“我猜你们是来求饶的,”双子座齐声说,“好吧,继续。不会有任何区别。你们真的指望我们会重新考虑,不把你们删除吗?”
“我不是来乞求的,”岑说,“我们是来谈判的。”要是雷文在就会这么说,他想,然后试着学雷文那样站得更直了,从鼻尖俯视傻笑着的双子座。“给它们看看你在轨道缔造者的中转站里找到的东西,特伦诺迪。”
特伦诺迪眨眼在她耳机的内存搜索,找到她录的一段录像。她把它打开,画面像全息投影一样出现,挂在岑和卫神们之间的真空中。画面里有奇怪的外星建筑,一辆老火车碎裂锈腐,还有莫当特90的界面在老火车前面的轨道上啜泣。
双子座中的一个哀号着,另一个咆哮起来。画面闪灭不见,特伦诺迪也是,她的耳机被双子座的意识强制关闭了。
她发现自己回到了国务车厢上,在颤抖的火车里。火车慢了下来。“抱歉,”大马士革玫瑰说,“我跟不上了;我的老引擎受不了。”
特伦诺迪看看岑。她以为他也同时从数据海里被扔出来了,但他还沉浸在里面,恍惚地坐在她对面的座位上,双眼无神。她不知道应不应该把他的耳机拔掉。她刚伸手去够,这时听到车厢很远处有动静。
“火车,”她说,“后面发生了什么?”
“我不确定,”大马士革玫瑰承认,“我已经和后面的车厢失去联系了。我有不好的预感,我怀疑汉萨小姐已经成功出逃……”
有人在敲连接着国务车厢和第二节车厢的门。那道门是沉重的活木做的,没有窗户。一个男人的声音在门那边大喊:“开门。”
岑从恩科·马可那儿拿来的枪躺在他座位旁边。特伦诺迪一把抓过来,摸索着安全栓,瞄准门,扣下扳机。她不停开枪,直到门上全是洞,枪也打空了。然后她颤抖着走向门,试图从子弹孔里瞥见门厅,看看有没有尸体躺在那儿。她原以为听见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但也许她错了——也许喊的人是钱德妮……
她站在坏掉的门前犹豫不决,不敢打开,但门还是打开了。西弗·马可毫发无伤地站着,咧嘴对她笑。“枪法很好!”他说,“现在该我了。”
岑听见枪响,但好像很远,一点也不真实,远不如眼前空荡的花园和两个头发飘飘地站着盯着他看的女孩来得重要。
“我们应该害怕吗?”它们问,“所以你的朋友拍摄了一辆生锈的老火车?那又怎样?”
“你觉得人们看见它的时候会说什么?”岑问,“我们会告诉人们,你们和其他卫神几千年以前就知道轨道缔造者了,而你们杀了它,还宣称自己发明了凯门。你们觉得人们还想崇拜你们吗?你认为他们还会听你们的话吗?”
“可惜他们看不到,”双子座说,“我们刚把它删了。”
“特伦诺迪耳机里的被删除了。但她上传了一份副本到诺娃的大脑里,你们进不了诺娃的大脑,不是吗?”
双子座看起来很不自在。其中一个说“进不了”,另一个说“这个机器人的防火器里有不熟悉的新代码。我们还没分析过它的弱点……”。
“等轨道炸弹穿过新门爆炸,机器人不消一分钟就会被毁。”
“你最好祈祷别这样,”岑说,“因为我们一到这儿,诺娃就已经发了一份副本给所有离开烤三地的火车了。现在星罗上半数的数据筏里一定都有了副本。她把它像病毒一样发送出去。加密了,当然,深深藏起来,包裹在她奇怪的代码里。如果你让我们活,她就删了它。如果你不让我们活,加密就会停止工作,然后很快所有人就都能从中转站看到录像。”
这当然是在撒谎,但他不认为双子座能辨别出这是谎言,至少如果不通过火车往外发消息给其他世界,让它们在其他数据筏里的版本扫描信息潮,它们就没法分辨。
他看出它们在犹豫,拿不定主意。
大马士革玫瑰上,西弗·马可也在犹豫,他的枪瞄准爬着退回侧廊躲开他的特伦诺迪。她只能跑这么远了,所以他并不担心;有的是时间,可以等双子座好好考虑岑·斯塔灵的故事像不像真的。他的大脑直接和它们的伟大意志相连;他和花园里的它们在一起,听着他们的交锋。他听得太入神,没听到身后赤脚跑上台阶的声音,是钱德妮·汉萨穿过第二节车厢冲向他。等他转过身,她已经一个箭步冲向他。等他开枪打她时,她已经把她的爪刀刺进了他的心脏。
诺娃对它说话时,太阳鸟没有停下它那一心向死的歌声,但还是分散了它一部分唱歌的注意力,说:“出去!这不关你的事!这是我的辉煌时刻!这是我被造出来的意义所在。”
“只为了爆炸?”诺娃问,“好像很浪费。”
“闭嘴。走开。”
“因为我肯定凯门的那一边有各种各样你会真心喜欢的东西,新世界和新物种、新的歌,还有各种神秘事件、老炸弹。野蛮、奇怪的东西,我只看到一眼。我想再回去。我需要回去。所以我不能让你毁了这道门……”
“不听!”太阳鸟叫嚣。
离门还有二十秒,诺娃想。
“那就没关系了。”她说。
因为她的大脑现在比区区火车的强多了。她深入它的操作系统,使劲猛刹。太阳鸟开始唱得更快,更响亮了,还开始准备引爆自己,但诺娃也迅速进入那些系统,最后还进入了它大脑深深的下层,那里写着它的人格。她知道,从这个层面改变一个人或一辆火车,这不厚道,但太阳鸟被设计成只有一个欲望。既然她因为不让它达成求死的愿望而觉得不好,至少她能给它一点别的欲望取而代之。
车轮锁住了,发出愤怒悲伤的尖叫,太阳鸟颤抖着滑向凯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