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息屏幕上,太阳鸟一开始只是一个闪光的点,随着大马士革玫瑰的追赶,那个点慢慢、慢慢地变大一些。闪闪发光的轨道好像火柱般冒出来,像一对激光瞄准玫瑰。但实际上它没有武器。它空空的外壳没有炮台也没有可以隐藏枪和无人机的武器穴。它只有一个意义和一种用途,而此刻它正歌唱着奔向它的命运。
“可怜的灵魂,”大马士革玫瑰说,“它弄这么一个东西出来,好像不太厚道。我不喜欢做这事,但对它真是种慈悲。”
不等同伴们参悟她的意思,火车伸出了枪,开火了。尼姆制造的导弹快速射向太阳鸟。一团团烟和火焰从它的外壳上爆出。
“停下!”诺娃大喊,“你可能会引爆它!”
“没关系,”玫瑰说,“我的外壳能应付爆炸。它最好在这里爆炸,比在你们的新凯门里爆炸强,不是吗?抑或在另外一边?”
“还真不是。”诺娃说。她的蠕虫做的轨道也许能撑过爆炸,她想,但塌方会堵塞在轨道上,可能要花好几天清理。而在卫神们有时间找到别的办法把门关闭或禁止它的使用之前,火车必须能很快启用新门,这很重要。
大马士革玫瑰烦躁地哼了一声。“那我们怎么办?”她问,“拍打它的手腕?给它一张超速罚单?”
“我们要和它谈谈。”诺娃说。
“那祝你好运。我试过了。它只对人唱歌。”
诺娃也在尝试。太阳鸟的交流系统设置成只有输出模式。它很可能根本不知道她在对它说话。她说:“我要吸引它的注意力。你们得跟得近一点,这样我才能登上去。”
“你不能那样!”岑说着,她已经开始爬台阶去高一层的甲板。“太危险了!”
“我必须去,”诺娃说,“而且不危险——对我来说不危险。”
“轨道炸弹很可能有防火墙和饵雷,还有——”
“我能解除它们。”诺娃保证,她在台阶最上面停下,转身对他笑笑,“岑,轨道缔造者对我做了点什么。”
“你什么意思?你没事吧?”
“我何止没事!双子座阻止不了我。我的大脑里有一个新的软件,它们都比不上。”
“你就是用新的软件杀了那个界面?”
她点点头,看起来很骄傲,得意洋洋,还有一点紧张。“我跟它们一样强大,”她说,“现在,帮我一把。”
玫瑰在加速,离太阳鸟越来越近,直到车头撞上轨道炸弹的后端缓冲杠。诺娃在岑的帮助下从国务车厢顶上的一个舱门里爬上去,站在风和遍布的火山灰里。
“小心!”他大喊。
“我一直很小心!”她大喊回应。
大马士革玫瑰在她身后关上舱门,这时才注意到后车厢的天花板上另一个舱门开着。什么时候的事?她走得太快,这就是问题;她的老引擎不是设计用来长期维持这样的高速的;她的系统开始出问题。她关上了舱门,希望没把太多可恶的火山灰放进后车厢。
灰进得不多。她前进带起的气流直接把灰从打开的舱门顶上扫出去了。确实有几片灰落到后车厢的地板上了,但多数是西弗·马可的夹克上抖下来的。西弗·马可在舱门打开时跳了进来,顶着加速的火车的晃动,静候可以大步向前穿过其他车厢去刺杀乘客的机会。
岑跑回来下台阶去看全息屏。在纷纷扬扬倾撒的火山灰的缝隙里,新门在很远处已经能看到了。它赤裸裸地站着,就像德斯迪莫的那道门,一道半圆无色的光在地平线上突兀地矗立。轨道炸弹正冲向它,就像箭冲向靶心。岑突然觉得很想保护这道门。他这一生没什么成就,他从没创造过什么东西,但现在他已经开了这道新门,一想到它要被再次关上就让他心碎。
他从口袋里拉出诺娃让他不要戴的耳机。
“我要跟双子座谈谈,”他告诉特伦诺迪,“跟我来。”
不等她反驳,他打开耳机,回到雪中的卫神的花园里。
诺娃沿着玫瑰的外壳,在火车的各个炮台之间匍匐前进,终于来到玫瑰的鼻子前。风简直要把她的头发扯飞,空中的沙砾和浮石蜇着她的脸,从她的眼球上弹开。太阳鸟的歌声环绕着她,音调和节拍都在攀升,汇聚向炽热的高潮。她蹲在玫瑰的车头上,跳着向前够,抓住把手,手指抠进太阳鸟两片盔甲之间的缝隙,抠进一个玫瑰的枪打出的伤口里。轨道炸弹的引擎的律动,随着歌声的节拍震荡着她。她向下瞥了一眼滚滚退去的轨道,然后开始爬,迎面对上大风,她爬上炸弹滑溜溜、亮闪闪的曲面顶部。
双子座不习惯害怕,但这个小机器人吓到它们了。她是什么?她变成什么了?一个机器人的大脑从来不可能抵抗它们的病毒,但她的大脑能,而且她还升级了大马士革玫瑰的大脑,这样玫瑰也免疫了。
但车厢有独立的系统,而且很多都被感染了,正在失灵。叫西弗·马可的界面找出了控制所有锁的系统,入侵进去。失去兄弟让他不安,他开始小心翼翼地走向车厢前端。
钱德妮·汉萨正忙着撬开储藏室的地板,这时她听见门锁“哐当”一声打开。她往后一弹,抵墙蹲下。但门没有开。她小心翼翼地去够把手。门滑开了,外面空无一人。车厢尽头进门厅的门正在关上。她想知道是谁放她出来,赶紧上前从门玻璃里向外探查。一个高个子男子背对着她站在门厅里,正在用一只白皙的长手够控制杆,想打开去中段车厢的门。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认识他的光头。之前特伦诺迪·努恩在冰川舞会的那个晚上给她看过一段录像,她在里面见过这光头反光的样子。他是普雷尔的杀手兄弟中的一个。
她害怕地回头找他的双胞胎兄弟,但车厢是空的。无论如何,她料定他不是为了她而来。特伦诺迪和岑才是他的目标。他很可能不知道或不在乎钱德妮在车上;他打开关着她的门锁,只是跟其他事一样都是巧合。火车减速了;她打算等火车足够慢的时候,就在荒野跳下车,让那个可爱的男子继续他的活计。
她正盘算着跳车的事,却看见他蹑手蹑脚地穿过第一节车厢,开始摆弄通向国务车厢的门。看来那道门还锁着。
不关你的事,钱德妮·汉萨,她心想,特伦诺迪·努恩这次得自己照顾自己了。
诺娃贴在炸弹顶上。她能感觉到它的大脑就像一个巨大的黑块,像一个锁住的盒子。她无视那些锁直接进去。太阳鸟忙着唱歌,无暇注意她,直到她进入控制舱门锁的系统,然后把门禁保险从“启动”调成“关闭”。
舱门盖滑开了。太阳鸟还在唱歌,但诺娃能感觉到它开始惊慌失措,试着搞清发生了什么。可怜的东西——它几乎瞎了,只剩一个外部摄像头,装在前额上,像一个独眼巨人瞪着它的目标。
她跳进炸弹里面,扑面迎来金属的热气、引擎的轰鸣、驱动轴的呼哧和活塞运动的紧张律动。这里有个很小的瓷甲板,可以让一名人类技术人员站着检查荷载和轨道炸弹的系统。诺娃站在那儿,打开控制面板上的一个摄像头,好让它看见她。她招招手微笑着。“你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