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恒星会散发出人眼不能分辨的放射波长,但诺娃能分辨。不过不多。整个恒星就没有多少东西。对她来说也一样,看起来就好像那颗恒星被困在一个巨大的黑色球体里,像一支点燃的蜡烛,但外面的灯罩被拉上了。
“它没死,”她说,“它周围建了一些东西。几光分厚度的外壳。它几乎聚集了那太阳发出的所有能量……”
“为什么?”特伦诺迪问。
诺娃更感兴趣是怎么建的。“建那样的东西,一定花了几百万年,”她说,“但所有的故事都说黑灭发生得很快……”
“故事有时是错的,”岑说,“这周围没有人,没有被冷冻的身体。线路上没有火车。就好像轨道缔造者在死前有时间把一切都清除掉了。”
接着,在一个公开频道上,传来虫叔急切的声音。“人类!快来!我们有发现!”
他们回到车站里。昏暗的蓝色灯光照向房顶,仿佛某种古老的系统感应到了探险者的动作,想欢迎他们。尼姆在站台远处忙着。有东西从那里渗出——渗漏出来就被冻成一根闪闪发光的坚硬冰柱。冰的里面有个螳螂的轮廓,很多腿挥舞着就被冷冻住了。
“一个轨道缔造者!”尼姆嘀咕道。
他们用工具切入冰里。切割光刀把冰柱瞬间变成蒸汽。岑和特伦诺迪紧张地往后靠,有点害怕一旦他们解放出被冷冻的生物,它就会活过来。但诺娃靠得更近些。里面长长的银色腿肢的第一个关节现出来时,诺娃皱着眉头,手在那小小的躯干上掸开融化的冰水。
“这从来都是死的。”她轻轻说,然后在尼姆失望的嘘声中,从那冷冻生物躯干的弯曲外壳上强行打开一个舱口。里面没有昆虫,只有一团密集的电线和脆弱的银色零件被冷冻在一大坨胶液中。“是个机器,”她说,“很像玫瑰的维护机器蛛。也许这样的机器以前是为经过这个车站的火车服务的。”
“就是说轨道缔造者造出他们自己形象的机器来为他们服务,”虫叔说,“就像人类制造出你这样的机器人给人类服务。”
“可能吧……”
大家还是把这新发现从冰里拖出来,然后尼姆把它拖回他们的车厢里进行研究。
“目前为止在暗光区里还没发现什么重大秘密,”他们重新登上火车时,岑说,“冷冻的车站里只有一只死掉的维护机器蛛。”
“还有一整个藏起来的太阳。”诺娃提醒他。
“我认为这些都是一个重大秘密的一部分。”界面说。他金色的眼睛透过头盔的玻璃罩热切地凝望着他们。“但我忘记了它的关键部分。”
接下来的世界是一样的,再下一个,然后再下一个都一样。死寂的车站,死寂的行星,熄灭的太阳。诺娃打印了一个由一种简单的化学火箭提供动力的无人机,在其中一个世界里把它射向天空。大马士革玫瑰分析了它冲进太空后发回的数据。她从这些数据里看出,那个系统里没有其他行星:没有月亮,没有小行星,没有彗星。只有这个了无生气的石头,无休止地围绕着它的恒星转动。
到了第六个世界,特伦诺迪说:“再往前没意义了。这些车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些破蜘蛛什么的,而且它们看起来也不比玫瑰的维护机器蛛先进多少。这里没有尼姆可以利用的科技,也没有迹象表明有我们回家的路。我们应该回去。”
诺娃用手指抚摩着车站墙根的藤蔓植物的茎。它们在暗光区里长得不一样:枝桠更厚,叶子更少。她说:“要是这里有种科技,而我们不知道那是科技呢?”
岑耸耸肩。“那就对谁都没什么用。”
诺娃真希望她能把她感觉到的那些信号告诉他。每经过一个被冷冻的世界,那信号就好像又靠近了些。她需要的时候能哼出来,只要她听着找,总能找到。可要是岑因为她没有早点告诉他而生气怎么办?要是他觉得那是个圈套怎么办?她不觉得那是圈套,但她不能肯定。她只知道前面有无比强大的东西,在区域更深处。
“再过一道门,”她说,“就再过一道。尼姆想继续往前,技术上来说,是他们在负责这次探索。”
于是暗光列车继续前进,又穿过了另一道凯门。新世界瞬间感觉不同了:更大;引力更强,拉得他们起不来。隧道壁有时是透明的,但他们原本可能看到的风景全都被几米高的大气雪堆掩埋了。大马士革玫瑰和鬼狼唱着安静的二重唱,用悲伤的歌烘托一个逝去已久的世界。它们一直唱着,直到隧道的墙突然消失了。
“哎呀!”诺娃说。
岑站在窗边,有一会儿还以为火车冲到了隧道外的露天地面上,直到他想起来这里的空气都冻成了厚厚的积雪,任何火车都不可能冲过雪层。而窗外的光里看不见雪堆,只有闪亮的轨道,好多轨道和暗光列车车轮下的轨道平行。远处,火车灯一闪一闪地,在一些复杂的形状上反光,像是一片被冷冻的森林的树枝。
“感觉外面很大……”
“玫瑰,你接收到什么吗?”诺娃问。
“有东西,”大马士革玫瑰说,“一种——怎么说呢,算是歌声……我想我之前听到过,但我那时不确定。这里声音很大。”
“我也听见了。”界面说。
“那是谁在唱?”特伦诺迪紧张地问。
接下来,在加速的火车周围,光开始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