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会特伦诺迪正对着耳机连接那头的一个皇宫安保男子说话,紧接着眼前一黑,她就难堪地躺在一个角落里。真黑——她什么也看不见,除了正在褪去的一抹红,是一团熊熊大火的视觉滞留。她起初也什么都听不见,但之后她的耳朵里有了振动,远处有噼里啪啦的燃烧声,还有沙沙的玻璃纸的声音,近得多,她判断也是火。
那为什么这么黑?为什么没有火焰?肯定会有火焰——她脸颊一边能感觉到火焰的热度,能闻到燃烧的气味——但她看不见,因为她瞎了。
“钱德妮?”她大喊,“钱德妮·汉萨?”
没有回答。特伦诺迪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想跑却不知往哪。爆炸了,她想。她开始像婴儿一样地爬,离开火的热度和爆裂声。她手下的地毯感觉很脆,就像油炸海带。一声汽笛从某处响起。她觉得能听到她那些蜂鸟无人机的翅膀细微振颤的声音还环绕着她,但她没法联系它们,她伸手够耳机发现耳机掉了。
“钱德妮?”她喊道,“救救我!”
一连串的砰砰巨响从远处传来,但也没那么远。每次她听到一声,斯平德尔桥的记忆就像弹片一样击中她。有一会,她恍惚不知自己是否还在斯平德尔桥。因为这样的事不可能发生两次,不是吗?一定是同一次延续至今的大灾难,而她在中间的诡异间隔里当上女皇,搬进皇宫,这一切都只是噪音和火与恐惧给她带来的幻觉。
有人伸手抓住了她。她尖叫起来,哪怕认出钱德妮的声音在说“没事了,没事了……”,还是停不下来。
“你去哪了?我刚才喊你……”
“我被困住了一会。现在没事了。”
“还有事——我看不见!”
她挣扎着挣脱,钱德妮用手掌使劲给了她一个火辣辣的耳刮。这让特伦诺迪安静了一会儿,钱德妮趁机把什么东西按到她脸上。特伦诺迪感到有终端滑动接入,音频在耳后,视频抵住脸颊。钱德妮一手扶稳她的头,等她笨拙地调整着耳机。
突然特伦诺迪又能看见了。不是通过眼睛,而是通过耳机上的摄像头,把图像直接输入她的大脑。眼睛里还满是视觉滞留,就像被烤了一样。她看见钱德妮就像个昏暗的绿色幽灵,映在深绿色的烟和白色小亮块的旋涡中,她猜那应该是火焰。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着火了。”钱德妮说着抓起角落里的一个包,抖抖上面的一些天花板碎片,把包扛到肩上。特伦诺迪低下头,看见钱德妮拉着她的手。这感觉就像在看一个屏幕——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
“发生什么了?”
“导弹什么的,”钱德妮说,拉她站起来,“普雷尔家族干的,我猜。”
“他们一定疯了!轨道军会把他们打散的。他们家族就要完蛋了……”
她们一起走过支离破碎的房间。特伦诺迪的无人机中有一些经历爆炸还幸存了下来,钱德妮推开门踏上走廊时,无人机以人字阵型向前跟上。卡拉·田中套间所在的地方现在只剩一片大火,扭曲的钢筋映在城市之上,景象令人眩晕。丽萨·德利厄斯身处的轨道军指挥塔顶楼正像电筒一样发出炽热强光。锯齿状的快速飞行的东西在烟雾中闪过,发动机的轰鸣声紧接着在它们离开视线之后响起。
“但安保人员说没有被攻击的危险,”特伦诺迪说,“他们告诉我一切尽在掌控……”
“那他们就错了,”钱德妮说,把她从洞里拖出来,拖进一段宽一些的看上去还没损毁的走廊,“欧连线和斯皮拉特线上都有火车晚点。普雷尔家族一定管制了交通,好让他们的战车通过。”
她们沿着走廊走。这里出奇地安静。营救无人机在哪?保安在哪?一群用金色银色的叶子叠的小鸟,从天花板上挂下来,在贯穿皇宫的诡异狂风中放肆飘动。楼梯间前面有人声回响,在用轨道军的战争密码发出指令。
“哦,谢谢卫神!”特伦诺迪说,赶着去和正在上楼的蓝军碰头。
钱德妮犹豫着。她一直在想。如果她都能检查凯奔时刻表,明白要出大事了,为什么那些安保人员没有发现?他们为什么让特伦诺迪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