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她的本性会为她回答,恐怕他不会看到她的全部本性,莱拉用言语向埃欧弗尔·雷克尼松撒谎,而她母亲是在用她的整个生命撒谎。
“是的,我看见了。”梅塔特龙说。
“你看见了什么?”
“堕落、妒忌和对权力的欲望,残酷、冷漠、邪恶的好奇心,纯粹的恶毒和狠毒的恶意;从一开始你就没有过一丝同情、怜悯或仁慈,毫不在意那会对你有什么影响;你对折磨和杀戮从不迟疑,也毫不后悔。你背叛、密谋,并以此为荣,你是一个污秽的道德脏水坑。”
那个声音传达了那些判决,深深地震撼了库尔特夫人,她知道它会来,她害怕它,然而她也希望它来,现在它已经被说出来了,她体验到一阵轻微的胜利感。
她向他靠近了一点儿。
“所以你看见了,”她说,“我会轻易地背叛他,我可以把你带到他关着我女儿精灵的地方,你可以消灭阿斯里尔,那个孩子就会毫无戒心地走进你的手心。”
她感觉到水汽在她周围运动,她的感官变得混乱了:他的下一句话像用加香水的冰块做的飞镖一样刺透她的肉。
“当我是人的时候,”他说,“我有很多的妻子,但是没有一个有你这么可爱。”
“当你是人的时候?”
“当我是人的时候,我叫作伊诺克,是贾雷德的儿子,贾雷德是马哈拉雷尔的儿子,马哈拉雷尔是科南的儿子,科南是伊诺施的儿子,伊诺施是塞斯的儿子,塞斯是亚当的儿子。我在地球上生活了六十五年,然后权威者把我带到了他的王国。”
“你有过很多妻子?”
“我爱过她们的肉体,这是天堂的儿子爱上地球的女儿,我恳求权威者让我与她们结合,但他坚决反对,他逼我预言她们的末日。”
“你已经有几千年没有一个妻子了……”
“我做了王国的摄政者。”
“你不该有个配偶了吗?”
就在那时,她感到了极大的暴露和危险,但是她相信自己的肉体和那些与天使有关的奇怪传闻,尤其是那些曾是人类的天使:他们没有肉体,他们垂涎、渴望接触肉体。现在梅塔特龙已经靠得很近,近得能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看到她皮肤的质地,近得可以用滚烫的手抚摸她。
她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像自己在家里听到着火时那种轻轻的噼啪声。
“告诉我阿斯里尔勋爵在干什么,他在哪儿。”他说。
“我现在可以带你去他那儿。”
那些抬轿子的天使离开云山朝南飞去,梅塔特龙的命令是将权威者带到一个远离战场的安全地方,因为他想要权威者再活一段时间,他没有给权威者安排一大群会引起别人注意的卫队,他相信暴风雨能掩护,在这种情况下,一小队人会比一大队人更安全。
事情本来可能如他所料,可是,一个正忙着吃垂死战士的悬崖厉鬼抬起头来,正好看到一束探照灯的光照到了水晶轿子上。
某个东西在悬崖厉鬼的记忆里搅动,它停下来,一只手摁着那温暖的肝脏,当它的兄弟把它推到一边时,一个胡言乱语的北极狐的咿呀声回到了它脑海中。
它立即张开它皮革一样坚韧的翅膀,往上一跃。不一会儿,其他悬崖厉鬼也跟了上去。
泽法妮亚和她的天使们辛苦地找了一个晚上和小半个上午,终于在要塞南面的山坡上找到了一个很小的裂缝,那是前一天没有的。他们研究了它并把它扩大了,阿斯里尔勋爵正爬下来,钻进那长长的延伸到要塞下的一系列洞窟和隧道里。
洞里并不像他想的那样完全黑暗,有一个淡淡的光源,像上亿个微小粒子组成的河流,淡淡地发着光,它们像一条光河一样稳稳地流下隧道。
“尘埃。”他对他的精灵说。
他从来没用肉眼看见过它,但以前他也没见过这么多尘埃聚在一起。他继续往前走,直到隧道突然开阔,他发现自己来到一个巨大洞窟的顶上——拱顶大到足以装下几十个大教堂,洞窟深不见底,往下几百英尺深,令人眩晕,漆黑一片。那尘埃瀑布正无休无止地流进坑里,不停地往下倾注,那成亿的粒子像银河系的星星一样,每一颗都是一个有意识的思想的小碎片,看上去是一片凄凉悲伤的光。
他和精灵朝深渊爬下去,走着走着他们渐渐开始看见深谷远远的一端,在好几百码的黑暗中正在发生什么事情。他原以为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动,越往下爬那东西就越清晰:一队模糊、苍白的人影沿着危险的斜坡在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男人、女人和孩子,他见过的每一种生物,还有很多是他没见过的。
他们聚精会神地保持平衡,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当意识到他们是鬼魂时,阿斯里尔勋爵感觉脖子后面的头发竖了起来。
“莱拉来过这儿。”他静静地对雪豹说。
“小心脚下。”她只答了这么一句。
这时,威尔和莱拉已经淋得全身透湿,浑身发抖,疼痛难忍,跌跌撞撞地胡乱踩着泥泞,翻过岩石,踏入小溪谷,溪谷里因暴风雨形成的河流里流着红红的血水。莱拉担心萨尔马奇亚夫人快死了:她已经有几分钟没有说一句话,她昏昏沉沉软绵绵地躺在莱拉的手里。
当他们停在一条河水——至少是白色的河床里,用手掬起一捧捧水喝进干渴的嘴巴时,威尔听到泰利斯打起精神说:
“威尔——我听到有马过来了——阿斯里尔勋爵没有骑兵,一定是敌人,过河躲起来——我看见那边有一些灌木丛……”
“走吧。”威尔对莱拉说,他们哗啦啦地蹚过冰冷刺骨的河水,及时爬到了对面远远的溪谷上面。一些骑手翻过斜坡叫嚷着下来喝水,他们看上去不像骑兵,而是跟他们的马匹一样有着毛发密集的血肉之躯,既没穿衣服也没有鞍子,不过却带着武器:三叉戟、网和弯刀。
威尔和莱拉没有停下来看:他们弯着腰跌跌撞撞地走过崎岖的地面,一心想着不要被看见。
他们不得不低着头,看着脚下;他们跑着的时候,雷在他们头顶炸开,所以他们听不到悬崖厉鬼的尖叫和咆哮,直到跑进了它们中间。
那些家伙正围着一个躺在泥地里闪闪发光的东西:那个东西比他们稍微高一点儿,侧身躺着,也许是个大笼子,是水晶做的。它们一边尖声喊叫一边用拳头和岩石敲打着它。
威尔和莱拉没能停住脚跑向另一边,而是正好闯进了悬崖厉鬼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