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库尔特夫人在日内瓦

一分钟过去了,然后钥匙在锁孔里悄悄地转动,门开了一英寸的缝隙,就这么宽,然后光灭了。

在昏暗的光线中,洛克勋爵透过薄薄的窗帘看得清清楚楚,但是那个闯入者却得等自己的眼睛适应。终于门开得更大了,非常缓慢,那个年轻的路易斯修士跨了进来。

他在胸前画了个十字,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洛克勋爵准备扑过去,但那个神父只是听了听库尔特夫人平稳的呼吸声,凑近去看她是否睡着了,然后就转向床头柜。

他用手捂住手电筒的灯头,把灯打开,让一线窄窄的光从手指缝里泄出来。他凑得近近地去看桌子,鼻子差点碰到桌面,但不管他是在找什么,他没找着。库尔特夫人上床前放了一些东西在那儿:一两枚硬币、一个戒指、她的手表。但是路易斯修士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

他又转向她,然后就看见了他要找的东西。他从牙缝里发出轻轻的咝咝声,洛克勋爵可以看见他的沮丧:他要找的是库尔特夫人脖颈上戴的那个金链上挂着的小盒子。

洛克勋爵悄悄地沿着踢脚线朝门口挪去。

神父又画了个十字,因为他不得不碰她了。他屏住呼吸,俯身下去——金猴动了。

年轻人伸着双手,一动不动。他的兔子精灵在他的脚边发抖,一点儿作用也没有:她本来至少可以帮这个可怜的人放放哨,洛克心想。猴子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又安静下来。

保持着蜡像般的姿势过了一分钟,路易斯修士颤巍巍的手落到库尔特夫人脖子上,他笨手笨脚地弄了那么久,以至于洛克勋爵觉得天亮前他都打不开那个扣,但是他终于轻轻地拿起那个小盒,站直身体。

在神父转身之前,洛克勋爵像老鼠一样迅速而安静地出了门,他在黑暗的走廊里等着,当那个年轻人蹑手蹑脚地走出来,把钥匙转上时,那个加利弗斯平人开始跟踪他了。

路易斯修士朝塔楼走去,当庭长打开门时,洛克勋爵飞奔进去,直奔房间角落的祷告台。在那儿,他找到一个隐蔽的壁架,趴下来倾听。

房间里不只是麦克菲尔神父一个人:真理仪家弗拉·帕维尔正忙着翻他的书,另一个人影紧张地站在窗前,那是库珀博士,来自伯尔凡加的实验神学家,他们俩都抬起头来。

“太棒了,路易斯修士!”庭长说,“把它拿到这儿来,坐下,给我看看,给我看看。太棒了!”

弗拉·帕维尔移开他的一些书,年轻的神父把那串金链放在桌上,其他人俯身过来看着麦克菲尔神父拨弄着那个扣子,库珀博士递给他一把折叠刀,然后是一声轻轻的咔嗒声。

“啊!”庭长惊叹一声。

洛克勋爵爬到桌面以便能看见。在石脑油灯光下,有一道深金色的光:那是一卷头发。庭长正把它卷在手指间,把它转过来转过去。

“能肯定是那个孩子的吗?”他说。

“我敢肯定。”传来弗拉·帕维尔那疲惫的声音。

“这够不够,库珀博士?”

那个脸色苍白的男人俯低身子,从麦克菲尔的手指头上取下那卷头发,举到灯光下。

“噢,够了,”他说,“一根头发就够了,这足够了。”

“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庭长说,“现在,路易斯修士,你必须把这个小盒送回那位优雅的女士脖子上去。”

那个神父微微一怔:他原以为他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庭长把莱拉的那束卷发放进一个信封里,合上那个小盒,一边抬起头来环顾四周,洛克勋爵不得不躲出他的视野。

“庭长神父,”路易斯修士说,“我当然会照您的指令去做,但我能知道您为什么需要那个孩子的头发吗?”

“不行,因为那会使你不安。让我们来处理这些事情。去吧。”

那个年轻人强压自己的怨恨拿起那个小盒离开了。洛克勋爵本想跟他一起回去,在他试图把项链放回去的时候,把库尔特夫人弄醒,看她会怎么做;但是找出这些人的企图更重要。

门一关,加利弗斯平人就走回阴影中倾听。

“你怎么知道她把它放在那儿?”那个科学家问道。

“每次提起那个孩子,”庭长说,“她的手就伸到小盒上。现在,要多久才能准备好?”

“几个小时。”库珀博士说。

“那根头发呢?你怎么处理它?”

“我们把它放在共鸣室里。你知道,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基因粒子的排列是相当明显的……嗯,等它一被分析出来,信息就会以一系列电力脉冲的形式编码,传送到定位装置,找出头发的主人所在的位置,不管她在哪儿。这个过程实际上利用的是巴纳德-斯托克斯异端学说,多世界理论……”

“别惊慌,博士。弗拉·帕维尔告诉我那个孩子在另一个世界。请往下说,炸弹是靠那根头发引爆的?”

“是的,导引到其他头发那儿,就是这样。”

“所以,当它被引爆时,那个孩子就会被毁灭,不论她在哪儿?”

科学家重重地吸了一口气,接着不情愿地说了一声“是的”。他咽了一口唾沫,接着说:“需要巨大的能量,电能。正如原子弹需要一种炸药来迫使铀归到一处而引发连锁反应一样,这个装置需要巨大的能量来释放分离过程中那巨大的能量。我一直在想……”

“在哪儿引爆无所谓,是吧?”

“无所谓。在哪儿都可以。”

“完全准备好了?”

“现在我们有了头发,是的,但是那个能量,你瞧——”

“我已经处理好了。圣让瀑布的水力发电站已经被我们征用,他们在那儿生产足够的电能,不是吗?”

“是的。”科学家说。

“那我们马上出发。去看看那个仪器吧,库珀博士。尽快让它做好运输准备,山里的气候变化很快,马上就会有一场暴风雨。”

科学家拿起装着那卷头发的小信封,离开时紧张地鞠了一躬。洛克勋爵跟他一起离开,像影子一样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一走出庭长房间里的人视线所及的地方,加利弗斯平人就扑了过去,被他扑倒在楼梯上的库珀博士感到肩上挨了疼痛难忍的一击,他想抓住栏杆,但奇怪的是他的手臂虚弱无力,他滑了一下滚下楼梯,最后半昏迷地躺在了楼梯底部。

洛克勋爵费了一番力气才从那个男人抽搐的手中拽出那个信封,因为它有他一半那么大,他在黑暗中朝库尔特夫人睡着的房间走去。

门底下的缝隙宽度足够他溜过去。路易斯修士来过又离开了,但他不敢把链子系回到库尔特夫人的脖子上:它被放在她旁边的枕头上。

洛克勋爵按了按她的手,叫醒她,她疲惫极了,但她的精神马上集中在他身上,坐起来,揉着眼睛。

他解释了发生的事情,将信封交给她。

“你应该马上把它销毁,”他告诉她,“只要一根就够了,那个男人说过。”

她看了看那一小卷深金色的头发,摇了摇头。

“太迟了,”她说,“这只是我从莱拉头上剪下来的那卷头发的一半,他一定留了一些。”

洛克勋爵气愤得咝咝直叫。

“在他环顾四周时!”他说道,“啊——我躲到一旁不让他看见——他一定是在那个时候把它藏起来了……”

“没办法知道他会把它放在哪儿,”库尔特夫人说,“不过,如果我们能找到那个炸弹……”

“嘘!”

那是金猴,他正趴在门边,倾听着。接着他们也听到了:沉重的脚步声,急匆匆地朝房间赶来。

库尔特夫人把信封和那卷头发猛推给洛克勋爵,他接住它,跳上衣柜顶,随着钥匙大声地在门锁里转动,她在她精灵旁边躺了下来。

“它在哪儿?你拿它怎样了?你是怎么攻击库珀博士的?”随着灯光照射到床上,庭长沙哑的声音说。

库尔特夫人抬起胳膊来遮挡自己的眼睛,挣扎着坐了起来。

“你的确喜欢逗你的客人开心,”她睡眼惺忪地说,“这是一个新游戏吗?我得干什么?谁是库珀博士?”

门卫跟麦克菲尔神父一道走进来,用手电筒照着房间的角落和床下。庭长微微有点不安:库尔特夫人睡眼惺忪,在走廊里照射进来的强光中几乎看不见东西,很显然她没有离开过她的床铺。

“你有一个同谋,”他说,“有人袭击了学院的一位客人。他是谁?有谁和你一起来了这儿?他在哪儿?”

“我一点儿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什么?”

她的手放下来坐起来时,发现了枕头上的那个小盒,她停下来,把它拿起来,眼睛圆睁望着庭长,洛克勋爵看见了一出绝妙的表演,只见她摆出一副大惑不解的神情说道:“但这是我的……它怎么在这儿?麦克菲尔神父,谁来过这儿?有人把这个从我脖子上取了下来,并且——莱拉的头发在哪儿?在这里面有我孩子的一卷头发,谁把它拿走了?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她站了起来,头发凌乱不堪,声音里充满恼怒——显然跟庭长本人一样迷惑。

麦克菲尔神父朝后退了一步,把手放到头上。

“一定有别的什么人跟你一起来了,一定有一个同谋,”他说着,声音很刺耳,“他藏在哪儿?”

“我没有同谋,”她愤怒地说,“如果这个地方有一个无形的刺客,那我只能说是魔鬼本人,我敢说,他在这儿相当自在。”

麦克菲尔神父对卫兵说:“把她带到地窖去,给她戴上脚镣,我知道怎样对付这个女人。她一出现我就应该想到这一点。”

她慌乱地环顾了一下四周,与洛克勋爵的眼睛有一刹那的相遇,他的眼睛正在天花板附近的黑暗中闪闪发光。他立即捕捉到了她的表情,完全明白了她想要他做什么。

《圣经·旧约》中的一卷,记载了先知以西结看到的异象,以西结是耶路撒冷的祭司。

但以理(daniel),《圣经》中的人物,四大先知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