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在那儿好像在玩耍
她的生命飞逝而去
意欲再次回来
但不会太快
——艾米莉·狄金森
女孩熟睡的影子映在了牧人女儿阿玛的脑海中:她无法停止去想她。她一刻也没有怀疑过库尔特夫人告诉她的那些事情的真实性。巫师无疑是存在的,他们很可能会施让人昏睡的符咒,而母亲也可能会用那种又凶又温柔的方式照顾她的女儿。阿玛对那个洞中的漂亮女人和她那被施了符咒的女儿产生了一种近乎崇拜的敬仰。
她尽量常去那个小山谷,为那个女人跑腿或者纯粹去聊天和倾听,因为那个女人会讲很多奇妙的故事。她一次又一次地希望再看一眼那个梦中人,但那只发生过一次,她认定很可能再也不会有这种机会了。
在挤羊奶、剪羊毛、纺羊毛或磨大麦做面包时,她不停地想着那个符咒,以及施咒的原因。库尔特夫人从来没有告诉过她,所以阿玛可以自由想象。
有一天,她拿了一些加了蜂蜜的面包片,沿着小路走了三小时到了乔伦塞,那儿有一座寺庙。她不厌其烦地连哄带骗,还贿赂了看门人几块蜂蜜面包片,终于可以去见大医师帕格赞·图尔库了。他聪明绝顶,去年还阻止了白热病的暴发。
阿玛走进那个大人物的密室,深鞠一躬,极其谦恭地把剩下的蜂蜜面包献给他。大医师的蝙蝠精灵猛扑下来,围着她飞舞,把她的精灵库朗吓得钻进她头发里躲了起来,但阿玛尽量保持镇静,一言不发,直到帕格赞·图尔库开口说话。
“行了,孩子!快点,快点!”他说道,每说一个字,长长的灰胡须便摇动一下。
在昏暗的光线中,她能看到的主要是他的胡须和炯炯有神的眼睛。他的精灵停在他头顶上方的房梁上,然后一动不动地倒挂在那儿。于是她说道:“求求你,帕格赞·图尔库,我想获得智慧,我想知道怎样施咒和作法,你能教我吗?”
“不行。”他说。
这在她的预料之中。“那么,您能告诉我一个解除咒语的方法吗?”她谦卑地说。
“也许能。但我不会告诉你是什么方法,我可以给你药,但不会告诉你其中的秘密。”
“好,谢谢您,那已经是极大的恩赐。”她说着,又鞠了几躬。
“是什么疾病?谁得了这个病?”老者问。
“是一种嗜睡病,”阿玛解释说,“犯病的是我父亲表兄的儿子。”
她很聪明,她知道得改变病人的性别,以防大医师听说过那个洞中的女人。
“这个男孩多大了?”
“比我大三岁,帕格赞·图尔库,”她猜测,“他十二岁了,他睡了又睡,醒不过来。”
“为什么他父母不来找我?而是派你来?”
“他们住在离我们村子很远的另一个方向,他们很穷,帕格赞·图尔库。我昨天才听说我亲戚生病的事,马上就跑来寻求您的帮助。”
“我必须看一看病人,给他彻底检查一下,问一问他睡着的那一刻行星所处的位置,这些都仓促不得。”
“您有药能让我带回去吗?”
蝙蝠精灵从房梁上落下来,阴沉沉地飘到一边,碰到地板,然后又悄然无声地在房间飞来飞去,快得阿玛的眼睛都跟不上她,但是医师明亮的眼睛精确地看到她飞到了哪些地方。当她再次倒挂在房梁上,用黑色的翅膀包住自己时,老者站起身来,按照精灵光顾的顺序,从一个架子走向另一个架子,从一个罐子到另一个罐子,从一个盒子再到另一个盒子,这儿敲出一勺粉末,那儿添上一撮药草。
他把所有的配方倒进一个碾子,一起碾碎,一边碾一边低声地念着一道咒语。然后在碾子边上敲了敲碾槌,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倒出最后一点儿粉末,拿出毛笔和墨水,在一张纸上写了一些字。墨水干了,他把所有粉末倒在处方上,迅速把纸包成一个小小的正方形。
“趁那个睡着的男孩吸气的时候,让他们把这些粉末刷进他的鼻孔里,每次一点点,他就会醒来。刷的时候要特别小心,一次刷太多他会呛死的。要用最软的刷子。”
“谢谢您,帕格赞·图尔库,”阿玛说着,拿起那包药放进贴身衬衣口袋里,“我真希望还有一个蜂蜜面包给您。”
“一个就够了,”大医师说道,“现在,你走吧。下次再来时,告诉我整个情况,不要只说一部分。”
女孩羞愧难当,深鞠一躬掩饰着自己的慌乱,希望自己没有暴露得太多。
第二天晚上,她一有空就拎着一些用心形叶子包着的甜饭团赶往山谷,她急于把自己做的事情告诉那个女人,把药交给她,得到她的夸奖和感谢,更为急切的是想看到那个被施了符咒的梦中人醒过来和她说话,她们也许会成为朋友。
但是当她转过小路的拐弯处,抬头望去时,她没看到金猴,也没看到坐在洞口的那个耐心的女人。那里没人。她跑过最后的几步路,唯恐她们已经永远离开了——不过,女人坐的椅子还在,煮饭的器具和其他东西也都还在。
阿玛望了望山洞黑漆漆的深处,心儿跳得飞快。梦中人肯定还没醒来:朦胧中阿玛可以分辨出睡袋的形状,淡淡的那一块是女孩的头发,还有她熟睡中的精灵那道白色弧线。
她蹑手蹑脚地凑近了一点儿。毫无疑问,他们把被施了咒的女孩独自留下出去了。
一个想法像音符一样突然敲击着阿玛:假如她在那个女人回来前把她唤醒……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感受这个想法带来的兴奋,就听到外面小路上传来了声音,一阵负罪感袭来,她和精灵迅速躲到洞边的一排岩石后。她不应该在这儿偷看,这是不对的。
现在金猴蹲在洞口,嗅了嗅,头转来转去。阿玛看见他露出锋利的牙齿,她感觉到自己的精灵钻进了她的衣服,变成老鼠的样子,全身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