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尔德的手下兴高采烈,不管怎么算,他们让一百个阿拉伯人落下了马,船上只有一个人受伤:黑杰克的手腕被击中,可能是被阿拉伯人向枪手射出的子弹击中的,因为当时他们正向高处射击。他们抓住了一匹马,在死去的阿拉伯人身上发现了古怪的武器和一种有趣的烟草。此时正是傍晚,他们谈论战斗,对侥幸的射手开着玩笑话儿,抽着新烟草,唱着歌儿。总而言之,这是他们度过的最欢乐的一夜。但是,沙尔德独自在后甲板上来回踱步,沉思,担忧,疑惑。他已经砍掉了黑杰克受伤的手,给了他一支备用的钩子,因为在这些情况下,船长就是医生,而沙尔德对大部分情况都早有准备,储存了六七种灵巧的新假肢,当然,还有一把斧头。黑杰克咒骂了几句,走下甲板,说他得躺上一会儿。人们在沙地上抽烟歌唱,沙尔德独自待着。此刻烦扰沙尔德的念头是:阿拉伯人会做什么?他们可不像是无缘无故就离开的人。到了最后,他的念头就是不断重复的枪炮、枪炮、枪炮。他对自己说,他们不会在沙漠上一路阻击他们,绝望云雀号不值得如此,他们放弃它了。但是,他心里明白,他们不会放弃。他知道非洲有一些防御城镇,也就是说,他们有防御的需要。他知道,对于被击败的那些人来说,如今剩下的没有好事儿,只有报复;如果绝望云雀号造访沙漠,对方为何不拿出枪炮呢?他知道,这条船永远无法抵御枪炮和骑兵,也许一周,两周,甚至三周;时间多长又有什么区别呢?人们还在歌唱:
“咱们走吧,嗳哟,嗳哟,嗳哟,
你我同饮点朗姆酒。
世界就像字母o一样圆,
沿着大海围一圈。”
沙尔德生出一种忧思。
日落时分,斯莫尔德拉克上尉前来听令。沙尔德下令沿船的左舷挖一条沟。想唱歌的人们对挖沟表示不满,尤其这时候,沙尔德并未提到他对枪炮的恐惧,不过他用手指摩挲着手枪,最终还是让他的命令得以实施。船上的人都不如船长沙尔德的枪法好。海盗船的船长通常都是如此,这是个很难驾驭的职位。对于那些有本事扬起海盗旗的人来说,纪律必不可少,沙尔德就是那个强制执行纪律的人。按照船长的意愿挖好沟的时候,星光闪耀,他们挖沟的时候一直恨恨地说,那是为了在最坏的情况出现时保护最坏的人。完工后,他们吵闹着要拿出一些被杀死的牛大摆筵席,沙尔德便任他们去了。他们第一次点起一堆大篝火,燃起充足的灌木树枝,他们觉得阿拉伯人不会有胆量回来;但沙尔德明白,如今遮遮掩掩已经没有用处。一整晚,他们都尽情吃喝,纵情歌唱,沙尔德则坐在他的海图室里制订计划。
清晨到来时,他们唤来被俘的马匹,将马匹当成大船的“小艇”,分派船员。由于总共只有两个人会骑马,他们便成了“小艇”的船员。这两个人是西班牙人迪克和水手长比尔。
沙尔德命令他们轮流驾驶“小艇”,每天向东北方向巡视大约五英里,夜里回来。他们在马鞍前面插上旗杆,作为信号,后面还带上了一支锚,防止马逃走。
西班牙人迪克骑马离去后,沙尔德派了几个人,将埋在沙漠仓库的所有水桶都滚了回来,还下令他们始终观察“小艇”,如果收到信号,全速返回。
那天,他们埋葬了阿拉伯人,卸下他们的水壶和所有给养,当天晚上,他们收回了所有的水桶,一连几天,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有一天,一件极其重要的事件确实发生了。起风了,却是正南风。由于绿洲在他们的北边,过了绿洲,他们可能就会发现驼道,因此沙尔德决定待在原处。如果他觉得这阵风会持续刮下去,沙尔德可能还会扬起风帆,但到了晚上风就停了,就像他预测的一样,无论如何,那不是他要的风。又过了几天,持续两个星期都没有一丝风了。已经宰杀的牛很快就不够吃了,他们不得不又杀了三头,如今只剩下七头牛了。
人们从未有过这么久不喝朗姆酒的日子。船长沙尔德增加了两倍的警戒,此外,还另找了两个人带着枪睡觉。他们已经厌倦了简单的游戏、大部分唱过的歌曲以及不再新颖的虚构故事。然后,从某一天开始,他们就会感到沙漠的日子如此单调乏味。
这就是撒哈拉的魅力:待在此处一天令人欣喜,一周使人心情舒畅;待上两周,各人会有各人的见解,而现在已经到了第二个月头。船员们彬彬有礼,但水手长想知道沙尔德打算何时开拔。在死一般寂静的沙漠中,向任何一艘船的船长询问这个问题都不太合理,不过沙尔德说他会制订航线,一两天内就能让他们知道。单调枯燥的一两天过去了,就单调而言,这里是世界上任何地方都无法比拟的。广阔的沼泽无法与之相比,草原和大海也不能,撒哈拉独自躺卧,不随季节变换,她的表面毫无变化,不见花开花谢,年复一年,成百上千英里一成不变。水手长又来了,摘下帽子,希望沙尔德费心告诉他们新的航线。沙尔德说他打算待在这里,直到再吃掉三头牛为止,因为他们只能再拿出三头了,现在剩下的只有六头。可是,如果还是不起风呢,水手长问道。正在那时,从北边刮来一阵极小的风,吹起了手持帽子的水手长的额发。
“别和我说风。”船长沙尔德说。比尔有些害怕,因为沙尔德的母亲是个吉普赛人。
但那只是一阵迷途的微风——撒哈拉的小花招。又过了一周,他们又吃掉了两头牛。
此时,他们夸张地服从船长沙尔德,但都面色不善。比尔又来了,沙尔德用吉普赛语回答他。
事情是这样的,在一个炎热的撒哈拉早晨,“小艇”发来了信号。瞭望员告诉了沙尔德,沙尔德读出信息,“骑兵向船尾”,接着,稍停片刻,又发来信号,“带着枪炮”。
“啊。”船长沙尔德说。
沙尔德怀有一线希望——“小艇”上的旗子飘扬起来了。五周以来,轻柔的微风第一次从北方刮来,非常轻柔,你几乎感觉不到。西班牙人迪克骑马回来,把马抛锚在右舷,骑兵缓缓从左舷而来。
到了下午,他们才出现在视线里,徐徐的微风始终吹着。
“一节。”沙尔德中午时说。“两节。”六击钟时他说,直到风刮起来时,阿拉伯人才缓缓逼近。五点钟的时候,绝望云雀号海盗船上的手下们能辨认出用矮轮马车拉着的十二门老式长炮,还有骆驼上背着看似较轻的炮。现在,风刮得大了一点。“我们升帆吗,先生?”比尔问。
“先别。”沙尔德说。
六点钟不到,阿拉伯人刚好来到炮的射程外,他们在那里停了下来。随后的焦虑持续了约一个小时,但是阿拉伯人没有上前。他们显然打算等到天黑再开炮。他们可能打算挖一堵肩墙,以便安全地向船发起炮击。
“我们可以达到三节了。”沙尔德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在后甲板上小步快速地走来走去。而后,太阳落山了,他们听到阿拉伯人在祈祷,沙尔德的手下高声咒骂,为了显示他们也是好汉。
阿拉伯人一直在等待夜晚,没有靠近。他们不知道,沙尔德等待的也是夜晚。他咬紧牙关,盼望夜晚,他甚至想要祈祷,但是他担心祈祷只会提醒自己和水手们想起天堂。
夜晚降临,星星到来。“升帆。”沙尔德说。人们迅速回到自己的位置,他们已经受够了这个沉寂孤独的地方。他们把牛带上船,放下大帆。如同来自海外的恋人,梦想已久,期望已久,如同多年后再次见到失散的朋友,北风吹起了海盗们的帆。沙尔德来不及阻止,一阵响亮的英语欢呼就传至了疑惑的阿拉伯人耳中。
他们以三节的速度启航,可能很快就达到了四节,不过沙尔德不想在夜晚冒险。整个晚上,风势良好,从十点至四点,速度一直保持在三节,天光微亮时,他们早已不在阿拉伯人的视野之内了。于是,沙尔德升起更多的帆,速度提升至四节,到了八击钟的时候,速度达到了四节半。那些反复无常的人情绪高昂,纪律又恢复严明。只要帆上有风,槽里有水,船长沙尔德至少不担心发生哗变。运气跌到低谷的时候,即使是伟人,也只会被推翻。沙尔德愿意接受大家对他的计划进行指正,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但与此同时,他摆脱了被罢免的命运,现在他们不大可能要罢免他了。无论我们对他的过去及其生活方式作何感想,都不能否认,沙尔德是世界上的伟大人物之一。
对于能否战胜阿拉伯人,他并不确信。试图去掩盖痕迹毫无用处。即便他有时间那么做,无论何处,阿拉伯人的骑兵都能发现那些痕迹。他为那些背着轻型火炮的骆驼感到担心,他听见他们的速度达到了七节,而且这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都保持这个速度,如果,哪怕只有一发炮弹击中主桅……沙尔德将思绪从徒然的担忧中转移出来,研究他的海图,此时阿拉伯人可能正在追赶他们。他告诉手下人,一周内风势都会良好,管他是不是会算命的吉普赛人,他对风的确了解至深,作为一个船员,这种了解很有好处。
他独自在海图室里做出如下计算:筹备一场突袭,寻找痕迹,出发有所耽搁,算两个小时;大炮被安装在肩墙上,假设一共花费三小时,那么阿拉伯人将在七点开拔。假设骆驼以七节的速度每天行走十二小时,一天能走八十四节;而从十点至四点,沙尔德的速度是三节,其他时间是四节,每天能走九十节,实际上还会更快。但是,事到临头,他不能让夜晚的速度冒险超过两节,尽管已经看不见敌人,因为有充分理由认为,夜间在陆地上航行时,超过那个速度会很危险,所以他每天就只能走八十四节。这是一场漂亮的比赛。我不想费心去想沙尔德是不是数错了手指头,或者低估了骆驼的速度,不过不管怎么说,阿拉伯人稍占优势。因为到了第四天,在以五节速度行驶在船尾的所谓“小艇”上,西班牙人迪克发现了远处的骆驼,并向沙尔德发出信号。如沙尔德所料,他们将携带大炮的队伍抛在了后面。风势良好,他们还剩两头牛,吃完牛,还可以吃他们的“小艇”,他们的淡水不少,尽管并不充足,但阿拉伯人的出现是对沙尔德的一次打击——让他知道,他们并未摆脱阿拉伯人,尤其是他惧怕的大炮。他在人前表现得毫不在意,他说在那些炮起作用前半小时就会被他们“击沉”掉很多。但他仍然担心,如果大炮逼近,他的索具被割断或转向轮失灵也只是时间问题。
绝望云雀号又赢了阿拉伯人漂亮一分,在他们看到她之前,黑暗降临了。如今,沙尔德用上了前方的提灯。在阿拉伯人靠近的第一个夜里,他还不敢如此。借助提灯,他成功地提速至三节。阿拉伯人夜晚扎营,绝望云雀号占了二十节的便宜。不过次日夜晚,他们又出现了,这一次,他们看到了绝望云雀号的船帆。
第六天,他们逼近了。第七天,他们更近了。接着,一条碧绿的带子出现在船头,沙尔德看到了尼日尔河。
他决不会告诉手下,他是否知道这条河在森林中奔流了一千英里,甚至他是否知道它就在那里。他不会告诉他们,他的计划是什么,又或者,他是否像一个距离死期不远的人一样一天天活着。在我知道的那家酒馆里,我从船员的醉语里也同样也找不到一点端倪。他面无表情,嘴唇紧闭,保持船的航线。那天晚上,他们靠近树木边缘。阿拉伯人扎下营,在船尾十海里处等待。风稍微减弱了一些。
快到日落的时候,沙尔德抛下锚并立即登陆。最开始,他步行探索了一小段森林。然后派人去叫西班牙人迪克。几天前,当他们发现无法保持不落后时,他们就将“小艇”运到船上。沙尔德不会骑马,不过他叫来迪克,并告诉他必须带上自己。于是,他被西班牙人迪克拉上马,坐在马鞍前,用沙尔德的话说,就是“待在船首”,因为他们在马鞍前也插了一根桅杆,他们一同飞奔离去。“糟糕的天气。”沙尔德说。不过他调查了走过的森林,总之,他发现那是一片不足半英里的密林,绝望云雀号或许能够穿越过去,不过必须砍掉二十棵树。沙尔德自己做了标记,派西班牙人迪克马上返回监视阿拉伯人,然后让所有船员来到这二十棵树的地方。那是一场惊人的冒险,绝望云雀号上空无一人,敌人就在船尾不足十海里处,但那正是实施大胆计策的时刻。沙尔德冒着在非洲腹地失去他的船的风险,以期获得带领所有船员逃离的回报。
为了砍倒那二十棵树,人们干了一个晚上,没有斧子的人厌倦了用锥钻,就用脚踢,为那些有斧子的人减轻负担。
沙尔德不知疲倦,他从一棵树跑到另一棵树,细致地演示该如何放倒每棵树,放倒之后又该如何处理。有些树必须砍掉,是因为树枝会挡在船桅的行进线路上,其他的则是因为树干位于轮子的行进线路上;后一种情况需要用锯子将树桩清理平整,也许还要将少量树干锯断并滚走。这是他们做过的最难的工作。那些树都是大树,换句话说,如果那里的树不大,数量就会更多,有时在长达数百码距离内,不完全砍伐掉,他们就无法航行进出。要是有时间,让沙尔德全部计算出来该多好。
曙光到来,看起来他们根本无法完成了。然而,最终黎明到来时,除了一棵树之外,一切都准备就绪,最困难的部分已经在夜里完成。除了那棵大树之外,所有清理工作如同冲刺。此时,“小艇”发来信号,阿拉伯人行动了。他们在黎明时分祈祷,如今已经拔营。沙尔德立即命令所有人上船,只留下十个人在最后那棵树边继续砍树,他们到达前,阿拉伯人已经行进了大约十分钟。沙尔德收回“小艇”又浪费了五分钟,升帆的人手不足,又用了五分钟,而后才缓缓出发。
风力仍然在减弱,绝望云雀号进入那片由沙尔德设定航线的森林边缘时,阿拉伯人就在不到五海里之外了。他向东航行了半英里,那本该是他昨晚连夜就该准备好的,但是他没有时间、心思和人放在那二十棵树以外的地方。接着,沙尔德拐进了森林,阿拉伯人就在正后方。看到绝望云雀号进入树林时,他们加快了速度。
“提到十节。”在甲板上望到他们时,沙尔德说。绝望云雀号的速度不超过一节半,在树木的遮挡下,风力微弱。一段时间里,一切顺利。前面一段路上的那棵大树正好被砍倒,十个人正在将树干锯成块。
正在那时,沙尔德看见一根他没在图上标注出的树枝,它会正好撞上主桅的顶端。他立即抛锚,派人爬到高处从中间锯断它,剩余部分用手枪完成,此时,阿拉伯人已在船尾三海里开外。在四分之一英里的路途中,沙尔德引导大家穿过树林,直到来到那十个人和那棵倒霉的大树处,在轮子要压过的线路上,树桩的一角还有一英尺尚未脱落。沙尔德让所有人前去帮忙除掉树桩,而阿拉伯人已经进入射程,不过尚未卸下大炮。在他们安装完成之前,沙尔德已经离开。如果他们冲上来,事情可能就会不同。看到绝望云雀号再次开始航行的时候,阿拉伯人逼近至三百码之内,他们在那儿架起了两门炮。沙尔德在尾炮旁边监视他们,但没有开火。阿拉伯人开火前,他们拉开了六百码的距离。接着,阿拉伯人开炮太早,两门炮都落了空。沙尔德和手下们看到清澈的水流就在前方十英寻处。于是,沙尔德往尾炮内填上霰弹筒,而不是炮弹,与此同时,阿拉伯人催起他们的骆驼,他们挥舞着长矛,穿过树林飞驰而来。沙尔德留下斯莫尔德拉克掌舵,自己站在尾炮边,阿拉伯人冲进了五十码之内,沙尔德依然没有开火。他让大部分手下带着步枪,和他一起站在船尾。骆驼身上的长矛和骑手手中的剑截然不同,它们够得着甲板上的人。人们看到长矛顶端有可怕的倒刺,沙尔德开火时,倒刺几乎就在他们面前划过。与此同时,暴露在空气中的龙骨已经干燥并被晒裂,绝望云雀号抵达尼日尔河的高岸,如同潜水员一样前倾。炮声在树顶间远去,浪花冲上船首,横扫船尾,绝望云雀号歪歪扭扭地恢复了平衡,她回到了如鱼得水的世界。
手下们看着湿漉漉的甲板和滴滴答答的衣服。“水。”他们几乎是难以置信地叫道。
阿拉伯人在树林中追了一小段路,但是当他们发现出现在眼前是船的舷侧,而不是尾炮时,才意识到骑兵不能像在岸上那样轻易攻击水上的船,他们放弃了报复的念头,用出自他们《古兰经》的一句话安慰自己,那句话的意思是:异时异地,我们的敌人会如我们期望的那般遭受报应。
在尼日尔河一千英里的水流中,借助时而刮起的风,绝望云雀号向大海驶去。一开始,他往东掠去一小段路,接着转向南方,直到到达阿卡萨和开阔的大海。
我不会告诉你他们是怎样捉鱼和鸭子,突袭各地的村庄,最终到达阿卡萨的,因为关于船长沙尔德,我已经说得太多。想象他们距离大海越来越近,所有的海盗对大海的情感,是一种类似于我们对自己的国王、国家或家乡的情感,相比而言,刻骨铭心的程度半分不减。想象他们距离大海越来越近,近得都能看到海鸟了,他们幻想海风拂过,一同唱起数周不曾唱起的歌。想象他们最终再次在咸腥的大西洋上起伏吧。
关于船长沙尔德,我已经说得太多,我怕如果我对这样的坏人说得再多些,会让你们感到疲倦不堪,噢,我的读者。我自己也总是独自待在塔顶,疲倦不堪。
可是没错,这样的故事应该被讲述——驾驶一艘称得上是快艇的船,几乎是从阿尔及利亚一带一路南下,到达阿卡萨,这算是个激励年轻人的故事罢。
对读者的承诺(后记)
噢,我的读者,自从为了你们的福祉,写下我在海边酒馆听说的那个长篇故事后,我便前往沙漠旅行,还穿过了阿尔及利亚和突尼斯。我在那些国家的见闻,似乎让我对那位水手所讲的故事心存疑虑。首先,沙漠在海岸周边几百英里之外的地方,需要翻越的山岭多得出乎你们所料,尤其是阿特拉斯山脉。沙尔德很有可能穿越了坎塔拉,沿着几百年历史的驼道前行,或者途经阿尔及尔和布萨达,然后翻山越岭,经过菲尼塔代姆——尽管那条路对于骆驼来说都相当的糟糕(更别说是牛拉的船了),因此阿拉伯人才称呼其为“菲尼塔代姆”:血腥之路。
噢,我的读者,我不该斗胆公布这个故事的,倘若水手讲述这个故事时是清醒的,我倒唯恐他的故事经由我的笔将你们欺骗。然而,当我精心求证时,这种情形却从未出现。“酒后吐真言”是句可靠的老谚语,我从未怀疑过他的话,除非那句谚语在说谎。
如果事实证明他欺骗了我,随他去吧。但是,如果他胆敢欺骗你们,说我根本不认识他(在那镶有铅条玻璃窗的临海老酒馆里,传言就是如此),我会立即告知所有我认识的法官,看看其中有谁会绞死他——他们会竞相这么做的。
不过现在,请你们相信那个故事,噢,我的读者!放心吧,如果你们受骗上当,自有绞刑吏给你主持公道。olliid="note11n"马盖特是英国避暑胜地。(译注)/li/olliid="note12n"单位符号kn或kt,是一个专用于航海的速率单位,后延伸至航空方面,相当于船只或飞机每小时所航行的海里数。1节=1海里/小时=1.852公里/小时。(译注)/liliid="note13n"阿拉伯人信仰的伊斯兰教禁止饮酒。(译注)/liliid="note14n"船上的一种计时方式。(译注)/liliid="note15n"吉卜赛人以算命等为生,经常让人感到畏惧。(译注)/l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