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从毕星团返航不到一天就发生了这件事,一大片非常密集的星体凑在一起,那里的文明甚至都没法转身。行李箱还没整理完一半(箱子里装满了各种标本),我就累得胳膊都要断了。我决定把行李放在地窖里晚点再处理,然后去休息了一会儿。返程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现在我只想坐在壁炉边的雕花扶手椅里,伸开腿,手揣在那件旧吸烟装外套的口袋里,对自己说,除了炉子上煮着牛奶以外没有任何需要操心的事情。经过四年那样的旅行,你真的会厌倦宇宙,至少是暂时地厌倦。我这样想着走到窗边——外面不是漆黑的空虚,也不是嘶嘶作响的飞船,而是街道、花床、绿化带、对银河一无所知只晓得在树下小便的狗子,这一切是多么令人愉快啊!
但是,这类美梦的结局通常都不是那么回事。我注意到起先从飞船上拿下来的包裹有一面撞得凹进去了,我怕里头千辛万苦收集来的珍贵标本损坏,于是立刻打开包裹。里面的宾吉特都还好,但是姆普思底部撞坏了,我不能让它们就这样放着,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忙着把最大的那些板条箱一一撬开,又把行李箱打开,把分提克放在暖气片上晾干——因为这些被保温杯的茶浸湿了,不过我看到填充标本的时候才真是惊呆了。这些都是我十分引以为豪的收藏品,返航途中我一心想着要把它们放好,因为它们真的很稀有,是雷古鲁斯军事主义化的产物(雷古鲁斯文明全民皆征召入伍,那里一个平民都没有)。根据陶吞汉姆的记载,标本剥制术在雷古鲁斯不只是“爱好”,而是介于宗教习俗和体育运动之间的东西。陶吞汉姆没有描述他们剥制标本是基于什么立场。总之在雷古鲁斯,标本剥制术是一种象征性的行为,陶吞汉姆的记载很令人好奇,而他提的那些夸张的问题只能说明他十分无知。夫妇之间的剥制标本是一方面,学校的剥制又是另一方面——还有度假的剥制标本、约会剥制标本等等。但是我现在管不了那么多。我把这些雷古鲁斯的藏品搬上楼的时候被一个盘子绊倒了,虽然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但是我撞了头也没办法做事。我把齐姆珀挂在地下室的晾衣绳上,然后去厨房弄晚饭。现在只管去吃面包、午休、享受生活吧,我决定了。但铺天盖地的回忆还是如同风暴过境的巨浪一样冲过来。打蛋的时候我一直看着灶上面蓝色的火焰——炉灶是没什么奇怪的,但是它很像仙英座新星。屋里的窗帘——白得好像我曾经用来覆盖核反应堆的石棉片,当时……不,够了!——我对自己说。赶紧决定想吃什么蛋,煎蛋还是炒蛋?我决定做单面煎蛋,此时房子摇起来。蛋还是生的,就掉在地上了。我来到楼梯旁,忽然听见一阵拖长声音的低鸣,仿佛是雪崩一样。我丢下长柄煎锅跑上楼。是屋顶塌了吗?陨石砸下来了?这些都不可能啊!这种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唯一一间还没有被我塞满杂物的屋子就是我的书房,噪声就是从书房里传来的。屋里我所见的第一件东西就是倾斜的书柜,下面堆了一堆书。在我那堆厚厚的宇宙百科全书下面趴着一个人,他跪在书上,仿佛还嫌屋里不够乱似的。我还没说话,他就从身后掏出一根金属棍子,握着手柄拿好——这东西好像一个没有轮子的自行车。我咳嗽了一声,那位不速之客依然趴在地上,全然不在意我。我又大声咳嗽了一下,不过那人侧脸看起来似乎很熟悉,他站起来之后我总算认出来,他就是我本人。没错,一模一样,就像照镜子一样。我之前也有过这种经历,那次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但当时意外是在一连串的引力旋涡中发生的,而不是在我这平静又祥和的家里!
他心不在焉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专心捣鼓自己的东西。看上去他仿佛已经控制了眼前的局势,特别是他好像完全不打算说话,最终我没耐心了。
“这是想干什么?”我尽可能平静地问。
“稍等……我一会儿就解释。”他低声说着站起来,把那根管子似的东西从台灯上牵过去,又把灯罩搬开一点让光线充足,接着他抬手扶着灯罩调整了一下(这家伙,他知道灯罩会掉下来,所以肯定是我本人),接着他的手指头戳了几个按钮,似乎非常困惑。
“你至少要道歉!”我越发不耐烦了。他微笑起来,把自己那个工具放到一旁,靠在墙上。然后坐在我的扶手椅上,打开桌子正中的抽屉,把我最喜欢的烟斗拿出来,然后驾轻就熟地找到了装烟丝的袋子。
我真是受够了。
“到底是怎么了!”我说。
他伸手示意我坐下。我忍不住观察了一下这灾祸现场——两幅大型宇宙星图的边框碎了!但我还是拉过来一张椅子转动两根大拇指等着。我给他五分钟时间道歉解释,如果我不满意的话,那还有别的解决办法。
“好了!”那位不速之客说,“你是个聪明人!你想要怎么处理这些事?我今天受到的任何伤将来你也会有!”
我没说话,只是在思考。如果他真的是我,那就是说我不知怎么的又陷入了时间循环。(但是说到底这次又是怎么回事呢?而且为什么这种事情老是找上我?)如果是这样,那他当然可以用我的烟斗,用我的房子也没问题。但是为什么他会来呢,为什么会撞倒书柜呢?
“我不是故意的。”他透过烟雾一边说一边查看自己的鞋尖——鞋子很时髦。他跷起腿,一只脚前后晃着。“纪年循环系统趁我刹车的时候把我扔过来了。我飞进来的时间不是八点半,而是八点半过二分之一秒。如果他们把目标设得更准些,我就可以直接进入屋子正中间了。”
“我不明白(完完全全不明白)。首先,你会心灵感应吗?你怎么能回答我脑子里想的问题呢?第二,如果你真的是我本人,是从别的时间来的,跟地点又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弄坏我的书?!”
“如果你停下来仔细想想就全都能明白了。我时间比你晚,所以我肯定记得自己想了些什么,也就是知道你想了些什么,因为我就是未来的你。至于说时间地点,毕竟,地球是在转动的!我只经过了百分之一秒,说不定还更少,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跟着屋子一起移动了十三英尺。我跟罗森贝瑟尔说,降落在花园里最好,但是他让我瞄准这里。”
“好吧,就算是这真的,这些事情有什么意义?”
“显然我正要告诉你。但是我们还是先吃晚餐吧,这事情说来话长,但是又特别重要。我是带着一个重大历史任务来找你的。”
我居然信了他。我们下楼做了晚餐,话虽如此,我也就只是开了一个沙丁鱼罐头(冰箱里还有几个蛋)。我们一直站在厨房里,因为我不想再看书柜,省得生气。他不想洗碗,但是我让他摸着良心想想,他最终还是去洗了。然后我们坐在桌边,他严肃地看着我说:
“我是从2661年来的,想让你做一件事,这件事从前没有任何人听说过,今后也不会有。是这样,现世研究所委员会想让我——也就是你——当赛欧西皮(theohippip)项目的董事长。赛欧西皮是‘终极时间传动工程超级计算机化优化病理实行项目太空计划’的简称。我相信你一定会接受这个重要职位,因为它对人类种族和整个历史来说都有巨大的责任,我知道我——也就是你——是个积极又诚实的人。”
“你得先告诉我一些更具体的事情——我不了解的是,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派个代表过来,却非要让你来——让我自己来。你之前是如何——我之前是如何——加入的?”
“那件事我最后说。先说正事,你肯定还记得莫尔特理斯吧,这个倒霉鬼发明了一种手动的时间旅行设备,他虽然希望能推广这东西,结果却因为在起飞时瞬间衰老,悲惨地死了。我没说错吧?”
我点头。
“还有很多类似的尝试。每次新技术都会在关键阶段引起人员死亡。莫尔特理斯发明了多用途时间旅行单人无护盾小车。你知道在中世纪的时候有个农民背着翅膀去爬教堂尖顶然后摔死了,莫尔特理斯的做法跟这个农夫一模一样。在二十三世纪——从你的立场来看是二十三世纪——出现了时钟车、历法轿车和同步速可达,但是真正的时间移动技术革命还要过三百年才会发生,要感谢那些人——我不会提他们的名字,你会亲自见到他们的。短距离的时间旅行是一回事,跨越千年的旅行又是另一回事了。其中的差异就好比去市区走走和去太空航行一样大。我来自时间行动-时间移动-时间传动时代。关于时间旅行的歪理谬论已经堆积成山了,以前关于宇宙航行的胡说八道也一样多——你也知道,有些人明明是富商,却非要当科学家,于是就跑到哪个角落里东拼西凑一个飞船出来,其中有两个人带着他们的女朋友去了银河系的尽头。时间行动技术和宇宙航行技术一样,都是热门投资项目,需要大量资金投入,支出也大,还需要各种计划……你到了之后,时机成熟就会明白了。好了,技术方面我说得够多了。重点在于技术背后的目的,我们费这么大的劲,不是为了让某人去吓唬法老或者去谋杀自己的曾曾祖父。地球的社会结构已经得到控制,气候也得到控制,在二十七世纪——也就是我来的那个世纪——所有的事情都非常好,好得不能更好了,但是历史对我们来说却依然是一大威胁。你知道那句话怎么说的吗?是时候了,干吧!”
“稍等一下,”我有些耳鸣了,“你不满意历史是吧?那又有什么用呢?反正是改不了的了。”
“别傻了。赛欧西皮最优先的计划就是改变历史。我已经跟你说了,它全名叫‘终极时间传动工程超级计算机化优化病理实行项目太空计划’。世界历史会被完全控制,清理、整理、调整、完善,一切都基于博爱主义、理性主义和一般美学,变得非常和谐。你肯定能理解,比如要是家族里出了个杀人狂或者连环杀手,怎么还有脸去拜访重要的宇宙文明。”
“所以就修正过去?”我目瞪口呆。
“是的。必要的话,甚至在人类出现前就作出修正,这样人类也就变得更好了。必要的资金已经到位,但是项目董事长的职位还空着。所有人都被这个项目的风险吓退了。”
“没有自愿任职的吗?”我现在越发惊讶了。
“如今没那种事了,一大群混蛋个个都想统治世界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没有资质,谁都不愿意去做困难的任务。所以那个职位一直空缺,时间紧迫啊!”
“我还是不懂。为什么选我,明明还有很多人?”
“有各种专家支持你工作。技术方面你不用操心,有很多不同的行动计划,建议、政策、方法也各不相同,真正需要的是仔细思索,给出负责任的决定。我——也就是你——正是做决定的人。我们的超级计算机测量了古往今来每一个人的精神水平,得出结论我——你——是最适合这个项目的人。”
我呆了良久,说:“我明白了,这是一份很严肃的工作。也许我可以接受这个职位,但是,也可能不接受。世界历史啊!我还要考虑一下。究竟为什么是我——也就是你——专程来找我?我真的从没有在时间里穿梭过啊,我昨天才从毕星团回来。”
“没错!”他打断了我,“你是较早前的我!你接受这份工作之后,我会给你时间循环器,你就可以去任何你该去的地方——时间,准确地说。”
“我没问这个。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跑到二十七世纪去。”
“我乘时间机器去的,还有别的办法吗?然后我又从那里跑到现在来找你了。”
“道理是这样没错,但是如果我不乘时间机器去任何地方,那你,也就是我……”
时间循环器
“别傻了。我比你时间晚,你不可能知道自己离开二十七世纪后,到了现在会遇到些什么事情。”
“你在回避问题!”我低声说,“看,如果我接受你的提议,我就会直接去二十七世纪了,对不对?那么我就会领导这个‘赛欧西皮’之类的东西。但是你从哪里来——”
“我们可以这样说一整夜!说个没完。看,是这样的。问罗森贝瑟尔,让他给你解释吧。他才是时间方面的权威,我不是。再说吧,这个问题是很难把握的,时间循环总是这样,任何事情都比不上我的任务——你的任务,真的。我们所说的可是历史任务啊!你怎么说?同意吗?这个时间循环器肯定能行。没有任何损坏,我检查过了。”
“时间循环器什么的无所谓。我不可能就这样去。”
“你必须去!这是你的责任!必须去!”
“唉哎!这些事情不能跟我说,你还是省省吧!你知道我不喜欢。我确信当前情况适合我的话,我就会去的。罗森贝瑟尔是谁?”
“是its的研究主任。他将是你的首席助手。”
“its是什么?”
“现世研究机构。”
“我拒绝会怎么样呢?”
“你不能拒绝……你不会想拒绝的……不然就意味着你这个人没有勇气……”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似乎隐隐约约笑了一下。我就很怀疑了。
“真的吗。为什么?”
“因为……我没法解释。这件事跟时间的结构有关。”
“胡说。如果我不同意,我就哪里都不去,这位罗森贝瑟尔什么都不用解释,我也不去调整历史。”
我说这些争取到了一些时间,因为人不可能随便听个消息就做出如此重大的决定。另一个原因是:目前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也就是我——为什么要跑来找我,我有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这里头有些阴谋诡计。
“四十八小时后我给你答复!”我说。
他催促我赶紧决定,不过他越催我就越怀疑。最终我开始怀疑他到底是不是我了。毕竟他很可能是某个特工假扮的!很快我想到了,我应该测试他一下。要想一个除了我自己以外旁人绝对不知道的事情。
“为什么我的《星际旅行日记》航行编号是不连贯的?”我大声地向他提问。
“哈哈哈!”他笑了,“现在你还是不相信我?老哥,这个原因是,有些旅行是去太空,有些是时间旅行,因此永远不可能有第一次航行,你随时都可以回到第一次之前,然后重新出发,这样一来第一次就会变成第二次,如此反复,永无止境!”
这是对的。不过确实有一些人知道这件事——不过他们都是我很信任的朋友,是塔朗托加教授的蒂奇学俱乐部的人,然后我又要求看他的身份证明。他的文件很齐全,但也不能证明任何事情,文件很容易伪造。然后他又唱了我独自长途旅行时候喜欢唱的歌,我的怀疑减少了很多。不过我注意到,在唱副歌“流星啊,流星!”这句的时候,他严重地跑调了。我指出这点,他很不高兴,说我才唱跑调了,他唱对了。本来到目前为止我们的谈话还很和平很讲道理,结果现在大吵起来,最终我简直气疯了,命令他离开房间。我这只是气话,并不是真心的,但是他还是默默起身上楼了,然后架起自己的时间循环器,像骑自行车一样坐上去,然后动了几个东西,接着眨眼之间他就消失在云雾中,准确来说是一片烟,像烟斗里喷出来的一样。这片烟很快也消失了——只剩下各种书乱七八糟堆着。我像个傻瓜似的站着,这种发展方向我可没料到,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我都还没打算让步呢。我认真想了一会儿,转身去了厨房,因为我们说了三个多小时,我觉得又饿了。冰箱里还有几个蛋和一块培根,我打开煤气准备煎蛋,这时候二楼突然又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我惊讶极了,鸡蛋又飞出去浪费掉了,培根和油之类的全部着了火——我咒骂着天上地下一切东西,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
书架上一本书都不剩了,所有的书在地上堆成一堆,底下爬出来一个人,费劲巴拉地拖着时间循环器,因为他掉在循环器上面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我气得大喊。
“等一下……我马上解释……”他嘟哝着把时间循环器举过台灯,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都第二次闯进来了,他连个理由都懒得找。真的太过分了。
“你至少要道个歉!”我站在我自己身边喊道。
他笑了笑,把时间循环器放在一边,其实也就是靠在墙上,然后找到烟斗装满我的烟草,点燃之后盘起腿,烟斗里渐渐冒出红光。
“太无耻了!”我尖叫起来。到目前为止我都没有让步,不过我发誓,等会儿定要把他揍得鼻青脸肿。居然敢在我家对我恶作剧!
“得了吧。”他说着打了个呵欠。显然他毫不愧疚,而且还把我剩下的几本书都扔到地上去了!
“不是故意的,”他看了看周围,喷了口烟雾,“时间循环器又跑偏了……”
“你为什么回来?”
“我必须回来。”
“必须?”
“亲爱的我自己,我们是在一个时间循环中。”他平静地说,“目前我要催促你接受董事长的职务。如果你拒绝,我就走,然后过些时候再回来,然后再重新开始……”
“不可能!我们陷入一段闭环的时间里了?”
“没错。”
“我不相信!如果这些都是真的,我们所说的话就会和上次一模一样,一字不差,连标点都一样,可是你我现在说的跟第一次完全不同!”
“关于时间旅行有很多胡说八道的传闻,”他说,“你说的这种尤其荒谬。在时间循环中,每件事都是以同样顺序发生的,但是并不完全一样,因为时间的闭环就和空间的闭环一样,自由行动不受限制,只是行动范围有所缩小。如果你接受这个职位并且出发前往2661年,时间闭环就会成为开放循环。要是你拒绝,我就会再次被踢出去,然后再回来……你知道结果会是什么样!”
“就是说我别无选择?!”我气急了,“对了,从一开始我就觉得这事有蹊跷!滚出去!别让我看见!”
“别傻了,”他冷冷地回应,“今后会发生什么完全取决于你今日的表现,准确来说,罗森贝瑟尔的人关闭了这个循环——锁死了——我们两人被关在里头了,你不同意去当董事长,我们就会一直被困在这里头!”
“职位,哼!”我大声说,“我把你直接打晕会怎么样?”
“那等时候到了你也会被打。反正是你的选择——拒绝这个职位,我们这辈子就这样耗下去……”
“居然是这样!那我就把你锁进地窖,然后自己高兴去哪里就去哪里!”
“不可能,只会是我把你锁起来,因为我更强壮!”
“哦?”
“你要知道,2661年的食物比现在——这里的食物——有营养得多,我一分钟就能把你放倒了。”
“我们等着看……”我大喊一声从椅子上起身。他没让步,说:“我懂毛柔道。”
“那又是什么?”
“2661年的一种特别厉害的柔道。我一招就能制服你。”
我彻底被激怒了,不过过往的人生经验告诉我,不管多么激动也一定要控制住。而且,我跟他——跟我自己——谈论了这么多,我得出一个结论,这件事情其实是无解的。再说,这个未来的历史任务和我的观点相符,也符合我的性格。但是我很不喜欢被强迫,不过我知道我要对付的不是他——他只是个卒子——我要对付他所代表的那些人。
他教我使用时间循环器,还给了我几个指示器,于是我坐上座位,正要叫他收拾房间,叫木匠来修书架,但是已经没时间了,他已经启动了。接着,他、台灯的光,还有整个房间全都消失了,仿佛是被吹走了。我骑着的那个机器有根金属棍子,后面有个宽口的漏斗状排气口,它摇晃着,不时剧烈跳几下,我不得不竭尽全力握住把手免得掉下来,周围什么都看不见,只觉得似乎有人在用钢丝刷搓我的脸和全身。这感觉就像是我过于莽撞地冲进了时间里。我踩下刹车,接着一些阴影的形状从旋转的黑暗中冒出来。
周围有一大片建筑,有些鼓起来,有些细长,我从其中飞过,就像从栅栏中穿过的风。每次从建筑之间穿过就好像会撞墙一样,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继续加速——也就是时间加速。有几次机器抖得太厉害了,我觉得头疼且牙齿打颤。有一刻,我感觉到某种变化,很难描述,就好像进入某种黏稠的糖浆状介质中,如同正在硬化的胶水,我意识到我正在穿过一片屏障,而这屏障有可能成为我的坟墓,我和时间循环器都会被困在这水泥里,就像被困在琥珀里的昆虫一样。但是我又往前一冲,时间循环器抖了几下,我停在某种伸缩性良好的东西上,它缩回去晃了几下。机器从下面飞了出去,我眼前一片白光,只好闭上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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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拉里斯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