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玛丽亚擦去脸上的汗水和灰渣:“你觉得你的房子还会在吗?”

“看来得跑一趟才知道了。”

图米痛得龇牙咧嘴,满脸是汗。

“你还好吗?”

“我没事,小女王,不要紧。我们最好继续走。”

玛丽亚扶住他的背问:“你为什么要来找我?你不必那么做的。”

图米笑了,身体痛得微微一抖:“我差点儿就不来了。”

“但你来了。”

他低头望着手里的枪说:“人有时会明白,为了活着而退缩,比死了还糟糕。”

“我想活着。”玛丽亚说。

“我们都想活着。”图米说。

“我们得离开这里。”

图米笑了。“经过这一场波折……”他摇摇头说,“我敢说加州人和内华达国民兵一定会把底线踩得更硬。”他朝烈焰冲天的城市挥了挥手,“这是做给其他人看的教训。”

“没有人敢再接收得州人了,对吧?”

图米吃力地站了起来。“你能怪他们吗?”他将枪递给她说,“拿去,你得熟悉这玩意儿。握紧一点,它射击时会往后弹。”

“你为什么要教我用枪?”

图米一脸严肃望着她说:“因为要是有人来追杀我们,害我们必须逃命,我要你逃跑。”

“你也可以。”

但他们越往前走,经过越多枪林弹雨,玛丽亚就越怀疑自己的话。

夜里的热气和大火犹如一张毛毯罩着他们,窒闷难耐,没有带水让他们仿佛置身沙漠。他们蹒跚前进,最后总算走到亲善水泵旁的一处流民窟,却只看见灰烬与残骸。所有组合屋和红十字会帐篷,通通不见了。

尸体冒着黑烟,空气里弥漫着人肉烤焦的味道。动物在断垣残壁间觅食,野狗和土狼撕咬尸体,互相咆哮。

玛丽亚和图米小心翼翼地走过断垣残壁,想看看水泵是不是还管用。图米紧握手枪瞄准野兽,玛丽亚不知道它们要是扑上来了,他们该怎么办。野兽数量那么多,根本杀不完。

图米检查着广场边缘的水泵:“我觉得应该坏了,电子装置可能被烧熔了。”

玛丽亚殷殷望着水泵,后悔没想到从威特的巢穴带一点水离开。

野狗继续啃噬尸体。

“我们得离开凤凰城。”

图米露出哀伤的微笑:“然后去哪里?”

“往北走,或去加州。反正不要待在这里。”

“你要怎么做?有办法横渡科罗拉多河的人几乎都是威特的手下。”他摇摇头说,“你忘了吗?我才被逮到一次。他会派人看着,等我们上钩的。”

“说不定威特死了。”

“你觉得会吗?”

她不觉得。威特永远不会死。他是恶魔,他和他的鬣狗都是。他们永远不会死。

“总之,”图米说,“我们已经破产了,而且得州人的逃亡费用也会变高,因为他们会更急着想逃离这里,所以费用一定会飙涨。我们得耐心苦撑,慢慢存钱,然后才能行动。扶我起来。我们回家之后可以一起计划。”

“你真的觉得你家还在?”玛丽亚问。

图米冷笑一声:“鬼才晓得。”

直升机的旋翼声再度出现在他们上方,犹如一群黑鸟划过橘黄色的火光和晚霞。

玛丽亚抬头望着直升机,看它们朝她猜不到的方向前进。说不定他们是消防队,打算去控制火势。也可能是国民兵,过来给她的同胞一点教训。

“我想我还是会试着过河,”她说,“没有人带也一样。”

“你会没命的。”

玛丽亚厉声一笑:“我在这里也是死路一条,只是早死晚死而已。”

一辆运兵车匆匆驶过,在空荡的街上感觉又小又孤单,跟不断占领地平线的火焰似乎完全无关。

“所以……你要怎么做?走300英里,然后游过科罗拉多河?就算专家也不是每次都能成功。”

“就像你说的,专家只会把我交给威特。但我要是待在这里……”她耸耸肩说,“这次事件可能会让威特势力更大。他一旦知道我没走,绝对会找上门来。”

“但你可以跟我一起躲。我们现在知道要更小心才行,所以不会有事的。”

图米跟她老爸一样,只会承诺一些一厢情愿的事。但听他这么说,听他保证维护她的安全,她发现自己还是想相信他,相信自己可以倚靠比她年长、更有经验的男人,相信对方能照顾她,供应她生活所需,替她解决问题。就像她寄望爸爸,莎拉寄望麦克·拉坦一样。

“我们可以一起走,”玛丽亚提议道,“你和我一起走。”

图米拍拍自己的腿说:“我想我可能没办法走远路或游泳过河了,而你的手看起来也不大妙。”

玛丽亚弯起抽痛的手指,握拳不让他看到:“我们会想到办法的。”

“现在换谁在说大话了?”

玛丽亚无话可说。图米抓着她的肩膀:“至少多等一两天再走。”

“为什么?好让你劝我打消念头吗?”

“不是,”图米呻吟一声,吃力地站了起来,“我得教你怎么用这把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