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还没来,但玛丽亚老早就闻到烟味了。她那时就知道事情不对了,因为威特的手下通通往西边看,开始手忙脚乱,而且不再嘲弄她了。
达米恩从她面前跑过。
“出了什么事?”
“他妈的枪战了,”达米恩吼道,“看来得去教训那群保守得州人才行。”
“怎么会有烟?”
达米恩笑了:“世界快毁灭了!”
威特的手下纷纷跳上皮卡,检查自动武器上膛了没,随即驾车而去,在热浪中留下阵阵沙尘。
“放我出去!”玛丽亚朝达米恩大喊。
“你疯了吗?”
“把钥匙扔给我就好,根本不会有人知道!”
达米恩左右瞄了一眼。
“把钥匙扔给我,就算是求死亡女神保佑吧。你应该知道你要去杀人,对方也会回击吧?”
威特从前门走了出来,达米恩无助地耸耸肩。
“对不起,玛丽亚,我做不到。”
说完他就跑到一辆皮卡车后方,跳上货斗蹲下来跟伙伴们出发了。威特走过玛丽亚面前,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坐上他的四轮传动车。整个地方变得安安静静,只剩鬣狗在她附近低呜着。
根本没人理她。
烟更浓了,火红的夕阳挂在火红的烈焰上空。没有人回来,远方火焰越烧越盛,火势惊人。
鬣狗全都望着大火竖耳谛听,扭动鼻子嗅着飘过的黑烟。它们绕着巢穴来来回回绕圈子,玛丽亚发现它们是在找出口。
远方的火并声震动了威特家的西班牙红砖屋顶,玛丽亚不知道那是好是坏。夜幕低垂,还是没有人回来。枪声持续不断。
天空时亮时暗,暗的是翻腾的烟,亮的是火花。着火的滤水袋凌空翻飞,被热风越吹越高,发出蜡烛般的火光。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黑烟越来越浓,玛丽亚蹲在鬣狗附近,人和狗一起望着地平线寻找线索,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自己的命运又将如何。
“你想离开这里吗?”
黑夜中闪过一道身影。
“图米?”
图米从阴影处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闪闪发亮的巨无霸手枪,点四四口径的马格南。玛丽亚这辈子从来没见到一个人时这么开心过:“你来这里做什么?”
“幸好这里只剩你一个,而且威特忘了关大门。”他跛脚走到她的牢笼前,“我们要怎么把你弄出来?”
“钥匙在那里。”
图米一拐一拐地走向威特手下玩牌的地方。玛丽亚感觉等到头发都白了,他才走了回来。但下一秒钟他已经把她放了出来,紧紧抱住她。
“走吧,”图米说,“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到处都有人在打斗,我可不想困在枪林弹雨中。”
这时她才有机会好好看他。他看起来又累又狼狈,简直糟透了。他自己弄了夹板固定住伤腿,脸上写着疼痛两个字。
“靠着我。”她说。
“你的手怎么了?”
“没事,不要紧。”她扶图米走出威特的巢穴之后说,“等一下。”
“你疯了吗?你要做什么?”
玛丽亚不理图米,径自跑回威特的巢穴,拿了钥匙将鬣狗的牢笼打开。鬣狗兴奋躁动,她唰的一声松开铁链,随即转身就跑。
鬣狗跑得很快。
妈的它们可真够快。
她听见鬣狗撞击围篱,铁链一阵摇晃之后如瀑布般滑落地上。
图米举起枪说:“小心!”
玛丽亚冲出大门,图米立刻把门关了,扣上门闩。鬣狗撞上大门,撞得铁条猛烈摇晃。玛丽亚尖叫一声往后跳,吓得全身颤抖。
“你真是狂了,小姑娘。”图米用西班牙文说。
“疯了,我疯了。”玛丽亚心不在焉纠正他,接着说,“这样威特回来就有惊喜等着他了。”她搂住图米的腰,“好了,我们走吧。”
四面八方都是大火,连山上都烧了起来——玛丽亚看见火舌迅速向上蔓延,仙人掌熊熊燃烧,既像烙印,又像千百位被钉上十字架的耶稣,陆续扑倒在烈焰中,成为大火的一部分。
图米沉沉地靠着她,两人步履蹒跚,每走一步他都吃力喘息。
直升机的旋翼声划过天空,轰隆隆带着杀气朝大火和枪响的方向飞去。
“好像全世界都着火了。”玛丽亚喃喃道。
“也许吧。”图米附和道,“他们切断了所有手机信号,让保守得州人没办法组织行动。”
山丘、楼房和天空都被大火吞没了,着火的滤水袋和小报在浓烟弥漫的空中飞舞,犹如璀璨的橘色星星。
地狱就是这幅景象。
这就是她小时候去教堂听牧师描述过的地狱。这就是罪人会去的地方。只不过它好像谁也不放过,不只是威特那样的恶棍,连她和图米也被卷入其中。
两人继续往前,在火光熊熊的黑夜里相互扶持。他们沿路遇到了两群人,一群是亚利桑那人,图米跟他们说了话,安抚他们之后便分道扬镳;另一群是得州人,拿着火炬不停地纵火焚烧房子。玛丽亚费了一番唇舌,才让他们相信她和图米不是他们要报复的人。
两人躲在一处门口,图米说:“我们两个配合得还不错。”
屋顶上步枪和手枪声响不断,着火的房子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