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涟,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当面问你。”路渐离开口打破了沉默。
“请讲。”
“你是否记得一个叫‘送你的名字到土星’的活动,由nasa主办,时间大概是我们在英国读书时。”
米依涟稍微想了想,“我记得啊,不过你不说我都忘了。是的,我和你参加过这个活动。那时我偶然在nasa网站上发现了这个活动,第一时间就兴冲冲地填上了我和你的名字以及出生日期。这么说来,四年前多丽丝真的已经将我们的名字带进了土星中。”
“依涟,当年你有告诉过我这一件事吗?”路渐离声音发颤地打断了她的话。
“难道没有吗?我记得当时有告诉过你啊。”
米依涟的回答让路渐离愣怔住了,随后他笑了,人生很多事也只能付之一笑。他没有再追问下去,往事的细节已经在岁月中变得模糊。当然,这已不再重要,就让这个谜团永远地保持下去吧,它还会在余生中不断温暖自己。
接下来,路渐离又要了瓶红酒,两人喝着酒,轻松地交谈。时间如桌上的蜡烛不疾不徐地流淌,不知不觉间,一下午的时光悠悠而过。
桌子旁的落地玻璃窗外,深沉的暮色正慢慢降落在蒙特利尔。夕阳映照下,大街上维多利亚式的古建筑显得更加金碧辉煌,远处的圣劳伦斯河泛起了粼粼的波光。
“日落了。”米依涟注视着窗外轻声说。
“蒙特利尔的落日真美!”路渐离感叹道。
“渐离,送我一束花吧,这家咖啡店的鲜花都非常雅致。”突然,米依涟回头望着路渐离的眼睛说。
“好啊。”路渐离喃喃道。到了告别的时刻,他意识到。
于是,他与米依涟起身来到咖啡店门口。两人在五颜六色的鲜花丛中精心地挑选起来。
最后,他们共同选择了一束交织了白、粉、黑、紫、红五种颜色的郁金香。
“渐离,五种颜色的郁金香代表着五种不同意义的祝福,你给了太多的祝福。”米依涟感动地说。
“一点都不多。”路渐离望着她微微一笑。
华灯初上的夜幕下,他们最后一次拥抱,挥手告别,转身离去。
走出了很远,路渐离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转头向米依涟的
方向望去。他看到捧着花的米依涟已经走到远处的街角,她的身影在大街的灯光映衬下显得模糊而迷离。但很快,她转过了街角,如一颗匆匆划过夜空的彗星,不见了。
他在原地愣怔了半晌,然后离去了。
路渐离返回地球后的第三年,中国文昌x-xele公司火箭发射基地。
焕然一新的“原力与你同在号”巍然矗立在发射架上,蓄势待发。在发射场外的广场上,汇聚了数万名从地球各地赶来与路渐离告别的粉丝。
此刻,路渐离已坐进了“原力与你同在号”的控制舱,接受最后的身体检查,等待着飞船点火升空。
“老路,准备好了吗?”一个轻柔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切ok。”他微笑着望着机器人助手简妮说。
眼前的简妮外形被设计成了一位清纯可人的美少女,而她的大脑处理器采用了与多丽丝同一款的古老机型,参数配置完全一样。但路渐离心里很清楚,简妮就是简妮,她并不是多丽丝。
多丽丝是永远也无法被别人取代的。
不过,他相信在未来自己与简妮一定也会发生一些有意思的新故事。他与她,将会是vr系列电影《彗星日记》《冥王星日记》的男女主角。
几分钟后,“原力与你同在号”离开了地球表面,扶摇直上,在晴朗无云的天空中留下了一条长长的尾迹,而后飞向了广袤的太空。
这一次,路渐离仍然没有给太空服设置安乐死模式。
一个月后,“原力与你同在号”抵达地球之外九千万公里的空间,这样的距离差不多是火星运行的轨道。舷窗外地球已经变成一颗蓝色的小弹珠,但仍然是广袤太空中除了太阳与火星之外最明亮的存在。
这一天早上九点,路渐离在用完早餐后,与往常一样,坐在了主舱控制台前,进行每天一次为时一小时的面向地球的真人直播。
他瞟了一眼直播界面上,观众再一次挤爆了带宽,两千万人在线,大伙儿的热情似乎并没有随着航程拉远、时延变长而减弱半分。
“所有的朋友们,大家早上好。”路渐离微笑着开始了直播,“今天是我离开地球的第二十九个地球日,大家需要祝贺我的是,我再次超过了目前距离地球最远的载人飞行器——中国宇航局的‘墨子号’。在成为此时此刻飞得最远的人类的同时,也重新成了人类历史上距离地球最远的网红主播。”
路渐离顿住了,瞟了一眼面前电脑屏幕上的直播界面,粉丝们给自己的发言点赞送的礼物还需要十分钟左右才会铺天盖地地抵达。
路渐离继续说道:“好了,与过去一样,我首先要向大家汇报昨天的日常。与前几天一样,我花了一天一口气读完了一本很棒的书籍——《白鲸》。这是美国作家赫尔曼·梅尔维尔以一段浪漫传奇的海上经历为题材写就的一本长篇小说。没错,这本书也是我的那位老朋友很早以前在社交媒体晒出来的长长书单的其中一本。近来,我愈发感受到阅读是一种非常奇妙的体验,我开始迷恋上这种古老的娱乐方式。在此,请允许我为大家念上几段《白鲸》中感动我的片段。”
路渐离清了清嗓子,认真地投入了阅读中:“因为正如这惊心动魄的海洋包围这翠绿的陆地一样,人类的心灵中也有一个塔希提式的岛屿,洋溢着和平与欢乐,然而它的四周竟是这个熟悉又不熟悉的生活中的一切恐怖……
“所有的地图上对这个小岛都没有任何标示,真正的好地方是从来不存在于地图之上的……”
在自言自语地表演了半天后,路渐离的直播进入了粉丝互动环节,他将回答一个来自地球的热线留言。
他的助手简妮为他随机选中了一个留言。从扬声器中响起一个洪亮的年轻男子的声音:“老路,听说你在地球留下了带有自己基因的胚胎,如果你在外太空发生意外的话,地球上就会克隆出你的后代。我很关心真有这样的事吗?”
“啊哈,这位叫作‘北河三小提琴’的朋友真是直言不讳。”路渐离哈哈一笑自我解嘲,“是的,我在地球上留下了胚胎。但实话实说,我还没有想好是否启动这一方案。等有一天我思考好了,一定会开诚布公地告诉大家。”
路渐离顿了顿,“尽管目前克隆人在特定限制下已经合法,然而我对通过克隆创造下一代人类的方式仍充满了迷惘,但我还是倾向为未来留下这样的一个可能性。另外,说到克隆的话题,我也想与大家分享自己的一个小故事。在这一次飞船出发前,我对身体做了一整套基因检查,惊奇地发现我的dna序列某些局部已发生极大的突变。这应该是上一次土星营救行动中强烈的土星射线辐射穿透了我没有真空隔热层的太空服,随机撕裂了我的一些dna序列。这样的dna变异将对我的身体造成何种改变,即使是基因专家也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但最直观的改变是,我的基因已不再是父亲的全盘克隆产物,也就是说,在不知不觉间我已在上一次太空旅程中完成了一次自我蜕变,变成了一个新的我。”
路渐离笑了笑,结束了回答。
“好了,感谢大家的热情围观,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了,欢迎大家明天继续关注飞驰在外太空的老路。在最后的送歌环节里,今天我想点一首歌分享给大家。这是我年轻时非常喜欢的一首歌曲,来自爱尔兰的u2乐队,istillhaven'tfoundwhatiamlookingfor。”
路渐离微笑着对着镜头挥了挥手,结束了连线。
直播画面随之从船舱内切回了飞船舷窗之外。
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空洞漆黑的太空,其中微小的星星仿佛被光年的距离冻结住了,并不闪烁,只是冷冷地散发着异样的光芒。
舒缓、柔情而略带忧伤的歌声缓缓响起,以单曲循环的模式久久地飘荡在冰冷的群星之间。
ihaveclimbedthehighestmountains
ihaverunthroughthefields
onlytobewithyou
onlytobewithyou
ihaverun
ihavecrawled
ihavescaledthesecitywalls
thesecitywalls
onlytobewithyou
butistillhaven'tfoundwhati'mlookingfor
butistillhaven'tfoundwhati'mlookingf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