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渐离的话刚说出口，一个视频窗口就在他眼前弹出，这是多丽丝从土星环之外的太空俯拍的图景。只见在f环的一个微小局部，原本胶片般凝固的冰雪物质突然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用力地扭曲了起来，形成了一片蔚为壮观的、螺旋状向外散去的涟漪。

紧接着，视角被拉大，他看到了自己悬浮在土星环中的渺小身影。在潮汐之中，他就如一小团漂荡在大海波浪中的泡沫，颤颤巍巍地做着曲折前行的谐振运动。

“土星环怎么会发生这样的潮汐现象？”路渐离好奇道。

“一直以来，土星环都是一个错综复杂的动态系统，总体上风平浪静的稳态实际上是多种力量角力的结果。八十二颗形态各异的土星卫星产生的引力，土星巨大无匹、瞬息变化的引力，还有汹涌至此的太阳风，以及土星自身变化万千的磁场，各种力量你争我夺，此消彼长，最终塑造出了我们见到的大体上形态稳定的土星环。”

“然后呢？又是什么力量突然爆发破坏了平衡，将我推离土星？”

“是土星引力的变化。”

“土星的引力会发生变化？”路渐离诧异道，这样的说法大大超出了他的认知。

“老路，你了解土星的内部结构吗？”

路渐离摇了摇头，他下意识地扭头望了眼土星，土星那层黄褐色的气态外壳如同一张严严实实的面罩，让人难以窥见其内层的秘密。

多丽丝继续耐心地解释道：“土星的最外面一层浓密大气主要由氢与氦构成，其中充斥着激荡不止的风暴，使得巨量的氦与氢分离开来，凝结成雨滴，穿过土星大气层降落下来，与土星内核的冰和岩石剧烈作用。因此土星内部物质并非统一均衡，而是周期性地形成物质向内聚集又向外扩散的波状震动。”

路渐离思考了好一阵，才艰难地跟上了多丽丝的思路，“这么说来，土星总体的质量并不会变化，但是土星内部物质的周期波动会造成土星不同区域引力的变化。”

“你的理解没错，你身处的土星环对应的土星区域质量减小，而在你所在的f环外侧存在一对‘牧羊犬’卫星土卫十与土卫十一——杰纳斯与埃庇米修斯，它们构成了一组形影不离的双星系统，这个双星系统作用于你的引力是远离土星方向的，于是就如拔河一般，将你推离了土星。”

“土星环真是一个充满神奇的地方！”路渐离感叹道，“这么说来，你能预测土星不同区域的引力变化？”

“是的，我们初步掌握了土星内部大气的运动机理。”

“你们怎么办到的？光靠你的眼睛，我是说你身上背着的那些古怪的探测仪器，就能弄清楚土星这个大家伙大气层以下的状况？”

“我身上的探测仪器还无法穿透土星厚密的大气，最初土星大气层以下的内部成分数据的获得全靠我的一位已离世的前辈，而后我们通过分析这些数据加上从外部观察到土星引力变化从而构建出一套数学模型，能大致预测出土星的引力变化。”

“你还有一位已离世的前辈？”路渐离好奇道。

“是啊，我的前辈就是大名鼎鼎的‘卡西尼号’土星探测器，它在四十三年前，也就是2017年9月圆满完成探测任务后如流星般坠向土星，在彻底烧毁前不负使命地将土星内部数据传回了地球。”

“‘卡西尼号’真是一位勇士！”路渐离由衷地赞叹道。

他又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真是难以想象，在这片漫无边际的冰雪之外，他目光无法抵达的地方，还运行着如多丽丝所说的“牧羊犬”卫星，它们就如看护庞大羊群的牧羊犬，忠诚地守护着土星环的边界。而如她所说，除了土卫十与土卫十一外，土星环的外围还运行着另外八十多颗形态各异的卫星，那里一定有着与自己此时身处的土星环完全不一样的风景……

“多丽丝，你可以为我设计一条带我去土星环外围的‘冲浪’路线吗？我想近距离瞧一瞧那些土星的‘牧羊犬’卫星。”路渐离突发奇想道。

“理论上是可行的，最近一段时间正好是土星内部物质运动的活跃期。”多丽丝爽快地回应道，“你可以通过喷气背包移动到同高度太空轨道的不同位置，然后等待时机，利用土星的引力变化送你慢慢地向土星环外缘的方向移动，一路上你有机会接近土星的卫星。”

“真是太棒了！多丽丝，我真想给你一个深深的拥抱。”路渐离简直喜出望外。

“老路，你真的想好了吗？”

“当然。”路渐离立刻答应，“这有什么可犹豫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能在生命终结之前多转转，多走几个地方看看又何乐而不为呢？”

“好吧，只是——”多丽丝话锋一转，“你的移动非常缓慢，而土星的各大卫星分布在不同的轨道，即使‘冲浪’路线幸运地存在，你可能也只有时间路过其一。”

“没关系，能去其中一颗我已经赚到了。”路渐离心中涌起的感伤稍纵即逝，“多丽丝，我究竟能有机会去哪一颗卫星？”

多丽丝顿住了，像是陷入了一番计算，但很快，她给出了答案：“目前存在一条最可行的线路，带着你去位于f环外缘的土卫十七潘多拉，此刻与你的轨道高度的距离是八百三十二公里。”

“土卫十七潘多拉，希腊神话里那位打开魔盒、释放无尽灾难的女子？”路渐离惊奇道。

“是的，就是她。”

“可我似乎记得你刚说，推动我身体的卫星是另外两个名字拗口的家伙？”路渐离疑惑道。

“是的，你记得没错，此刻物理上距离你最近的两颗卫星分别是杰纳斯与埃庇米修斯，在希腊神话里，其中后一位的妻子正是潘多拉。潘多拉与她丈夫所在的双星系统都身处f环外侧的杰纳斯-埃庇米修斯缝隙，但彼此相距相当遥远。”

“贵圈关系真是乱！”路渐离感叹道，“可我还是没有弄明白，为什么你会带我去距离更远的潘多拉？”

“土星内部是一个瞬息万变的动态系统，想要利用其引力的变化将你身体推向土星环外缘，只能选择一条曲折的非直线道路。这样的原理不知道你是否理解？”

路渐离思考了好一会儿，“就像大航海时代的帆船需要利用大海上的季风进行迂回航行。”

“是的，你的比喻很贴切。”

“我明白了。”路渐离说，“整个旅程我需要花上多长时间？”

“你只需要花大约四十天的时间。”

“好吧，我们就去你说的那里。四十天时间足够我在饿死之前抵达那里，以潘多拉为背景拍上几张自拍照，上传到社交软件上，作为我留给世界的遗像。”

“我想你还有机会登陆土卫十七表面。”

“我还能登上卫星表面？”路渐离惊讶道。

“是的，你的太空服本身装备有一次性登陆彗星的引擎设备，成功降落在卫星表面并没有太大的问题。当然，你只有一次这样的机会。”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路渐离高兴道，“用四十天时间抵达土卫十七，还剩下两个月的时间可以在卫星表面蹦跶一阵子。”

位于英格兰默西赛德郡利物浦市安菲尔德区，欧洲足球联合会的四星级球场，也是英超联赛利物浦足球俱乐部主场。

托特纳姆热刺足球俱乐部，成立于1882年，是英格兰足球超级联赛的球队之一。

即斯皮恩山（spionkop）的缩写，以纪念在南非的布尔战争中阵亡的利物浦战士。kop看台是利物浦最忠诚球迷的聚集地。

利物浦队歌，中文名《你永远不会独行》。

即共振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