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啊!咱们快从这儿出去吧!”
欧文的低语让贾里德猛然警醒过来,他奋力挺身站起。然后,他回想起了原始世界以及它的恐怖,连忙一路蹒跚着往回跑。
“现在它不见了。”同伴很肯定地说。
“你确定吗?”
“是的。我听到它在外边听了一阵,然后它就走了。该死的辐射那到底是什么……钴魔?锶魔?”
贾里德从乱石中爬过,掏出一对叩石,但是随即想到最好别出声儿。
欧文浑身颤抖,“那气味!它形体的声音!”
“我还感知到了其他东西呢!”贾里德心有余悸,“就像是某种……心灵感应!”
他轻轻地打了个响指,仔细倾听返回的声音,一块巨大的钟乳石优雅地穿出重重的褶皱悬垂而下,一直垂到一束拔地而起的石笋上,那石笋犹如正要挺身站起的巨人。他们绕过这堆钟乳石缓缓前行。
“还有什么感观?”欧文问道。
“就像所有的辐射一下子倾泻进你的脑袋里。那种感觉既不是声音,也不是气味或触摸。”
“我没听到任何那样的东西啊。”
“那不是听到的……我想不是。”
“那他怎么放过咱们了?”
“我不知道。”
他们转过一个弯。现在他们已经走出很远了,贾里德开始使用叩石。“光明啊!”他松了口气,叹道,“现在我觉得恶灵蝙蝠都可爱多了。”
“没有武器你才不会这么想呢。”
他们越过屏障顺着那条宽阔的河流一路行进,贾里德不由揣测为什么他的朋友没有体验到他所感受到的那种诡异的感觉。他的思绪纠结其中,百思不得其解,当时的那种状态甚至比怪物本身都更加恐怖。
他的双唇逐渐紧绷起来,一种可能性浮现而出:假定他在原始世界的那种经历是来自于伟大的无上士对他亵渎信仰而实施的惩罚呢?他不是认为光明根本就不是神灵嘛?
他们一路跋涉,回到了熟悉的地盘,他郑重地说:“我们恐怕得向首席幸存者汇报这件事。”
“不行!”欧文坚决反对,“我们这么做违反了法令!”
这可真是贾里德没有考虑到的麻烦。显而易见,在欧文看来,这番经历不亚于上个时段让牛群闯进吗哪种植园所惹的乱子。
过了几百次呼吸之后,贾里德领路来到了分界地——一口巨大的深不见底的井。他突然放下手里的石头,嘘了几声示意安静,然后把欧文拽进岩壁的一处凹龛里。
“出什么事了?”欧文叫道。
“炁刜者!”
“我什么都没听到。”
“几次心跳之后你就会听到了。他们正顺着前方的主通道一路走过来。如果他们转到这条路上,我们就得玩儿了命地跑。”
现在,另一条隧道里的声音更清晰了。一只绵羊咩咩叫着,贾里德辨出来了。“是我们的一只牲口。他们突袭了底层。”
当这群劫掠者经过通道交叉处的时候,炁刜者的喊叫声响到了最大,然后渐渐弱了下去。
“行了。”贾里德焦急地说,“他们现在没法炁刜我们了。”
然而他还没跑出三十步便收住了脚,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别出声!”
他屏住呼吸听了听。除了他自己强劲的心跳和欧文微弱的心跳之外,还有第三个心跳——不太远,很柔弱,但因为恐惧跳得很剧烈。
“是什么东西?”欧文问道。
“一个炁刜者。”
“你只不过是捕捉到了那群匪徒残留的一点气味罢了。”
但是贾里德探步向前,努力分辨着那个声音的影像,嗅出了其他的线索。那是炁刜者的气味,绝对没有错,不过很淡——那是个小孩子!他又抽了抽鼻子,让气息在鼻腔里停留了片刻。
是一个炁刜者小女孩!
在他叩响石头,辨出她藏身其中的那条裂缝的细节之后,她的心跳更加清晰了。在响声中她身子一缩,但是并没有想逃走。相反,她哭了起来——哭得好可怜。
欧文放下心来,“就是个孩子嘛!”
“怎么了?”贾里德关切地问道,但是没有得到回答。
“你跑出来到这里做什么?”欧文试探着问。
“我们不会伤害你的。”贾里德郑重许诺道,“出什么事了?”
“我……我不会炁刜。”最终她抽抽搭搭挤出了几个字。
贾里德跪到她的身边,“你是个炁刜者,对吗?”
“是的。我是说……不是,我不是的。那个……”
她大约有十三个孕育期大小。不会更大了。
他让她从缝隙中出来,走到通道里,“现在么……你叫什么?”
“艾丝泰尔。”
“那你为什么要藏在这里?艾丝泰尔。”
“我听到摩根和其他人来了。我跑进这里,好让他们没法炁刜到我。”
“为什么你不想让他们找到你?”
“那样他们就不能把我带回炁刜者世界了。”
“可你本来就属于那里啊,不是吗?”
她抽了抽鼻子,贾里德听到她在脸蛋上抹了抹眼泪。
“才不是,”她委屈地说,“那里的每个人都能炁刜,除了我。而且在我准备成为一个女幸存者的时候,没有任何炁刜的幸存者愿意要我。”
她又开始抽泣起来,“我想去你们的世界。”
“那可不行,艾丝泰尔。”欧文试图解释一番,“你不懂,传统的观念反对……我是说……喔,还是你跟她说吧,贾里德。”
欧文说话的回声告诉他,小女孩的头发垂到了她的脸颊上,于是,贾里德伸手把头发拂开。“从前在底层世界我们有一个小女孩——跟你差不多一样大,她很伤心,因为她不会听。她想要逃走。然后,到了一个时段,突然之间她会听了!她高兴极了,觉得自己真聪明,没有在那之前逃走迷失掉。”
“她是个异类,是吗?”小女孩问道。
“不是的,关键就在这里。只是我们认为她是异类。如果她逃走了,那我们就永远都不会知道,其实她并不是的。”
艾丝泰尔不说话了,贾里德带着她往主通道走去。
“你的意思是说,”过了一会儿她开口道,“你认为我可能会开始炁刜?”
他笑了,在一眼汩汩冒泡的热泉旁停下,旁边是一条更宽阔的走廊,暖暖的潮气缭绕在他们四周,“我肯定你会开始炁刜的——就在你的期待值最低的时候,然后你就会跟那个不寻常的小女孩一样开心。”
他听了听那群炁刜者劫匪的方向,轻而易举辨认出他们远去的叫喊声,“你打算怎么办,艾丝泰尔?想回家吗?”
“喔,那好吧……如果你这么说的话。”
“好姑娘!”他轻轻拍了拍她,朝着其他炁刜者的方向轻轻推了她一把。然后他双手拢成喇叭状大喊起来,声音在通道里隆隆作响:“这里有你们的一个小孩儿!”
欧文紧张地挪了挪身子,“咱们赶紧离开这里吧,别等着被群殴。”
但贾里德只是轻轻一笑,“我们会安然无恙的,时间足够确保他们找到她。”他听着小女孩朝着返回来的炁刜者摸索过去。“不管怎么说,他们现在炁刜不到我们。”
“为什么?”
“我们正好站在这口热泉边上。他们在距离沸腾井太近的地方,无法炁刜到任何东西。那可是我亲身学到的,在好几个孕育期之前。”
“热泉对炁刜有什么影响?”
“我不知道,但确实有影响。”
“好吧,如果他们不能炁刜我们,那他们也会听到我们的。”
“关于炁刜者的第二个秘密:他们太依赖于炁刜了。所以根本连个屁都听不见、闻不到。”
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底层世界的入口。贾里德听着欧文回他自己家那边去了,然后他径直走向理事厅。他早就打算好了,要汇报原始世界的那个恐怖威胁,但不牵扯他的朋友。
看起来一切如常——可也太如常了点儿,特别是炁刜者才刚刚进行过一次突袭。但是话说回来,这次攻击可不太寻常,情况发生的时候,幸存者们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在他左边飘来兰戴尔的气味,听得出他正爬上高杆,把回音投声器的滑轮绳索缠绕到位。然后,那些敲击石头的机械装置开始急速敲打起来。贾里德利用渐强的回音听清楚了所有的声影。他分辨出在吗哪园里有一队人正在施撒肥料,另一队人正在挖掘一座新的公共洞厅。远处的岩壁下,一些女人正在河边洗衣服。
最让他心中一凛的,是相对而言的寂静,这证明确实有事情发生过。甚至连孩子们都被一小群一小群地聚拢在一起,悄无声息地聚在居住区的前面。
他右边传来一阵呻吟——是从医护厅传来的——他脚下转了方向。中央投声器带来的回音,告诉他有人正在入口前面。等他走近了些,他听到了泽尔达那副女性躯体的线条。
“有麻烦了?”他问道。
“炁刜者。”她简洁明了地答道,“你去哪儿了?”
“追一只恶灵蝙蝠。有人受伤吗?”
“阿尔班和幸存者布莱德雷,就只是挨了顿揍。”她的声音透过垂在面颊上的几缕秀发传了出来。
“有炁刜者受伤吗?”
她笑了——有点怨怒,就像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拨弦乐,“你开玩笑?首席幸存者早就等着听你了。”
“他在哪儿?”
“跟长老们开会呢。”
贾里德继续往理事厅走去,但是接近门口的时候他放轻了脚步。长老哈弗迪正在发言。他那高亢略带颤抖的嗓音很容易辨认。
“我们要把入口封起来!”哈弗迪不住地敲打着台面,“那样不管是炁刜者还是恶灵蝙蝠,就都不会给我们添麻烦了。”
“请坐,长老。”首席幸存者威严的声音传来,“你这话毫无意义。”
“嗯?怎么讲?”
“祖辈告诉我们,很久以前就有人试过这么做,可那只会让气流循环受阻,本就闷热的区域温度会更高。”
“我们要尽力而为之,”哈弗迪很坚持,“至少一定程度上封闭起来。”
“按说应该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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