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狱之花 第2节

“……跟我说过她会有这种突发眩晕……”

“……头撞破了……”

我忍住一阵突如其来的恶心,喘息着说:“医生。那个地球人……”

“地球人?”法卡尔朋友的声音冷硬起来,充满了怀疑。但我继续气喘吁吁地挤出了几句:“……病……一个地球人告诉我的……从小就有……没有救护我就……”我出乎意料地吐了,污物落到了她的鞋子上,意外地起到了效果。

“把那个地球人找来!”法卡尔朋友对某个人怒喊道,“再拿条毛巾!”

然后卡瑞·沃特尔斯在我身边弯下腰来。我抓住他的胳膊,想要微笑,却晕了过去。

我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了食堂的地板上,那个地球人盘腿坐在我身边。几个此界人在对面的墙边晃来晃去,对我们怒目而视。卡瑞·沃特尔斯问:“你看见几根手指?”

“四根。你们不是应该有五根的吗?”

他展开第五根指头,说:“你好了。”

“不,我不好。”我说。他的遣词造句就像个小孩儿,还带着奇怪的口音,不过还算听得懂。“我有病。另一个地球医生告诉我的。”

“谁?”

“她的名字叫安娜·拉科夫朋友。”

“什么病?”

“我不记得了,是脑袋里的什么问题。我会中邪。”

“中什么邪?你会突然摔倒,跌在地上?”

“不是。对,有时候是。有时候又不这样。”我看着他的眼睛,它们很奇怪,比我的小,还带着一种难以想象的蓝色。“拉科夫朋友说,如果没人救护,我可能会在中邪的时候死掉。”

他对我捏造的谎言没有反应。或许他有反应,只是我看不出来,我从来没有监视过地球人。他说了句即使在渥利特监狱里也算极其下作的话:“你为什么不真实?你干了什么?”

我移开视线,“我杀了自己的妹妹。”如果他再追问细节,我会哭的。我的头疼得要命。

他说:“抱歉。”

他是为自己问了这个问题,还是为我杀死了阿诺感到抱歉?拉科夫朋友可不会这样,她比较有礼貌。我说:“那个地球医生说我应该有人照看,那个人得知道如果我中邪了该怎么办。你知道怎么办吗,沃特尔斯朋友?”

“知道。”

“你会照看我吗?”

“会。”事实上,他正仔仔细细地看着我呢。我摸了摸自己的头,撞破的地方被绑了一块布。头更疼了,我拿开手,上面沾着血,黏糊糊的。

我说:“那我怎么报答你?”

“你用什么报答法卡尔朋友的保护?”

他比我想象的聪明。“我不能告诉你。”她会狠狠惩罚我的。

“那我照看你,你告诉我关于此界的信息。”

我点点头,地球人通常想要的就是这些。再说,给予信息的同时,我也可以收集。“我会向法卡尔朋友解释你为何在我身边。”我赶紧说完,头痛再次毫无预警地淹没了我,餐厅里的一切都模糊起来。

法卡尔朋友很不满。不过我刚给了她一把我“堂兄弟”偷运进来的枪。我会在自己牢房的床下给监狱管理员留纸条,每天无论天气如何,犯人们都会在院子里待一会儿,这时我床下的纸条就会被换成我要的东西。法卡尔朋友要了一件“武器”,不过我们都没料到来的是一把地球手枪。她是狱中唯一拥有这玩意儿的人。这再次残酷地提醒了我,没人在乎我们这些不真实者是否会互相残杀。反正也没有别的什么人可以随便拿枪打,在这里的全是已经永久死亡的人。

“沃特尔斯朋友不在的话,我可能会再次中邪,然后死掉。”我对怒容满面的法卡尔朋友说,“他有一种特殊的办法,可以松弛我的头脑,驱除邪魔。”

“他可以把这办法教给我。”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此界人学会过。他们的脑子和我们长得不一样。”

她瞪着我。可哪怕不真实者也无法否认,外星人的脑子就是很奇怪。而且我也确实伤势严重:头上的纱布血迹斑斑,左眼肿得无法睁开,整个左颊都磨破了,胳膊也青肿着。她抚玩着那把毫无光泽、线条僵直的手枪,“好吧。你可以让那个地球人接近你,只要他愿意。他凭什么会愿意呢?”

我缓缓地对她微笑起来。法卡尔朋友向来不会对阿谀奉承作出反应,因为这样只会暴露弱点。但是她明白,或者以为自己明白我的意思——我狐假虎威地唬住了那个地球人,现在整个监狱都知道,她的势力范围已经扩张到外星人中了。她仍然瞪着我,但不再不快,那把枪在她手里闪闪发亮。

于是,我开始了与地球人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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